“不过,”萧院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罹灾者的身份始终是个麻烦。之前因为你是罹灾者,国府队的名单里没有你,我也认了。毕竟圣城那边的态度你也清楚,罹灾者暴露在国际舞台上,会引发什么后果,我们都不敢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是禁咒法师,虽然不暴露,但以你如今的实力,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国境,并非难事。只是要记住一点——一旦选择不暴露,就绝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出手。否则,暴露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丁雨眠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萧院长的意思。不暴露的禁咒法师,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刃,平时可以伪装成普通的法师,甚至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自由自在地行走于世。但一旦出鞘,就必须确保没有任何活口看到那锋芒——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至于林叙白为什么能满世界跑却无人敢惹?
萧院长苦笑了一下。那位的“情况不一样”,已经是整个魔法界心照不宣的共识。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让圣城都为之低头,让各大势力的禁咒法师都心生敬畏,那些所谓的“规则”对他来说便形同虚设。他可以站在阳光下,可以任意行走,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因为没有人敢追究。
这就是差距。
丁雨眠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她的眼眸中,那片暗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如同两颗沉寂了太久的星辰,终于等到了可以被点燃的时刻。
“行了。”萧院长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专用的加密通讯器,“我去联系邵郑那边,把情况说明一下。毕竟你是国府队预备过的人选,虽然最后没去成,但档案还在那边。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总得有人帮你把那些手续处理干净。”
丁雨眠站起身,对着萧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院长。”
萧院长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激活通讯器,那道加密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醒目。片刻后,邵郑议长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那位华夏最高魔法协会的议长,此刻正坐在他那间简朴而庄重的办公室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萧院长?”邵郑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萧院长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雨眠突破了。心灵系禁咒。”
光幕那头,邵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张见惯了风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禁咒法师,华夏又多了一位禁咒法师!而且还是罹灾者出身的禁咒法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未来的国际博弈中,华夏又多了一枚足以改变局势的棋子!
但很快,邵郑就冷静下来。他看到了萧院长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看到了丁雨眠那双平静如水的暗红色眼眸,也看到了萧院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意。
“她不打算暴露?”邵郑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院长点了点头。
邵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作为议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位不暴露的禁咒法师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底牌,是比任何摆在明面上的力量都更加可怕的威慑。
“好。”邵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档案的事我来处理。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通讯切断,光幕消散。
丁雨眠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明珠学府,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近处的明镜湖水波不兴。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寻常。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终于可以去见那个人了。
夜色渐深。听涛阁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三层那扇朝东的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芒。丁雨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那里,是太平洋的方向。
那里,有她想去见的人。
她不知道这一次远行会带来什么,不知道见到他之后该说什么,不知道这漫长的思念最终会归于何处。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哪怕最后只能一个人悄悄地回来,继续在这座学府里度过余生。
她也必须去。
因为有些人,一旦入了心,便是一生。
因为有些事,如果不做,便会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暗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夜空中的第一颗星辰。那星光很微弱,却倔强地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她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执念。
远处,明镜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起粼粼的波光,那光芒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最终消散在夜色深处。
丁雨眠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下那扇敞开的窗户,和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静默地见证着一个女孩终于做出的选择,一场注定未知的远行,和一份深埋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破土之日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