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猎所后院,午后的阳光被一层无形的凝重所笼罩。梧桐叶片的沙沙声,此刻听来也带着几分焦躁的意味。石桌旁,邵郑议长端坐如钟,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目光频频望向庭院中央那片空间最易产生涟漪的区域。他在此已等候多时,眉宇间积压的忧色比前次相见时更为深重。
银灰色的光晕如约而至,悄然荡开。林叙白与阿莎蕊雅的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院中。与出发前相比,两人身上似乎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源自深海极寒与高压的沉淀气息,即便以他们的实力,眉宇间也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感知、应对未知危险后留下的痕迹。阿莎蕊雅手中托着一枚流转着银灰与淡金符文、明显经过多重加密的棱柱形晶体,而林叙白则随手一挥,数个同样封印严密的储物箱以及更多记录着数据流的水晶平板,凭空出现在石桌旁的空地上。
“邵议长。”林叙白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汇报要事的肃然。
“辛苦二位!”邵郑立刻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些资料与储物箱,“情况如何?”
阿莎蕊雅将手中的核心记录水晶递过去,同时林叙白激活了那些水晶平板,一片片光幕悬浮展开,分类清晰:海洋环境异常数据、妖魔生态记录、帝王级存在档案、特殊能量反应谱图……最后,一份被猩红色边框单独标注、散发着隐晦精神波动的加密档案缓缓展开,标题赫然是——【妖神初步接触报告】。
邵郑深吸一口气,接过核心水晶,精神力沉入其中,同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悬浮的光幕。起初,他的表情还保持着议长的沉稳,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不自觉地变得轻微而绵长,仿佛怕惊扰了资料中记载的那份恐怖。
他看到数千米深处,那些形态狰狞、违背常理的深海巨怪;看到君主级海妖如同巡游卫兵般成群出现;看到帝王级存在的战斗影像,那轻易撕裂深海空间的银芒与帝王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关于【妖神】的描述与那幅根据记忆勾勒的、邪异到令人骨髓发寒的画像上。
潮汐之眼……沧海之眼……统御群帝……疑似海洋本源权柄……深海环境下的绝对压制……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邵郑的心头。当他读到林叙白评估其威胁等级为“灭国/文明级”,并明确指出此存在与“海洋神族复苏”高度相关,很可能是核心或高阶指挥官时,这位见惯风浪、执掌一国魔法权柄的议长,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变得苍白,拿着水晶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报告不长,但信息量惊世骇俗。邵郑用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将精神力从水晶中退出。他抬起头,看向林叙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林先生……依您之见,若在深海环境,您与这……这‘妖神’,胜负几何?”
这是一个非常直接且关键的问题,关乎最高层对海洋威胁最坏情况的判断与应对底线。
林叙白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给出了评估:“在万米深海,它的主场,环境压制与权柄加成极大。我若与之死战,需动用某些非常规手段,胜负难料,且有被其他帝王围攻之险,脱身不难,但难以将其击杀或重创。”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但若将它引出深海,至海面或近岸区域,失去海洋环境的绝对加持……我可将其击退。”
他没有说“击杀”,只说“击退”。这既是一种基于实际评估的谨慎,也是一种战略上的暗示——在对方主场,事不可为;但在己方有利或中性环境下,有能力遏制其最直接的威胁。
阿莎蕊雅在一旁,紫眸中光彩流转,毫不迟疑地点头附和:“叙白的判断,亦是基于最稳妥的考量。”她自然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爱人,这份信任本身,就是给邵郑的一剂强心针。
邵郑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胸腔,尽管依旧沉重无比,但至少,在最极端的设想中,人类并非完全没有抗衡这张“王牌”的可能。林叙白的“击退”,意味着可以为沿海防线争取到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意味着最坏的“瞬间崩盘”局面有望避免。
“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总算有了点底。”邵郑苦笑着摇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但该做的准备,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海岸线的预警和防御体系建设,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推动下去!我会立刻召开最高级别的秘密听证会,将这些资料……适当披露部分,务必让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清醒过来!”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为了说服那些人,哪怕是部分公开这些足以引发恐慌的绝密信息,也在所不惜了。
话题稍转,邵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倒是苏鹿那个家伙……未免也太过谨慎了。你们布置在暴君山脉的‘假黑龙’,已经快一年了吧?根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他麾下的勘探队去过不止一次,甚至他自己也可能暗中观察过,却始终按兵不动。他到底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钥匙’?”
林叙白和阿莎蕊雅对视一眼,也感到有些意外。以苏鹿展现出的野心和掌控欲,面对一头可能“受创”或“沉睡”的帝王级真龙,忍耐如此之久,确实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