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哪怕身处困局,哪怕孤苦无依,她也从未低下过高贵的头颅。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才会有的姿态——无论内心如何翻涌,表面上都要云淡风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孤零零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窗棂,目光望向远处无垠的爱琴海。
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圈圈荡漾开去,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远处的海平线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那种无边无际的苍茫感,让人觉得自己格外渺小,格外孤独。
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脑海中,思绪飞速地转动着,梳理着眼前的一切,分析着每一个人的立场与算计。
圣裁院那边,雷纳判官自始至终都按兵不动,没有派人干涉,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明,只是静静地观望。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而是不想插手,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圣裁院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们只会选择在最有利的时刻出手。
维多利亚氏族那边,艾琳大公爵也只是暗中派遣眼线监视,同样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她不阻止卡萨世族前来,也不主动出手救治,只是看着,等着,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在等。
等帕特农神庙这边做出最终的选择,等一个可以坐收渔利的最佳机会。她们都知道伊之纱已经知晓这件事的全部内情,自然知道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再落入撒朗的陷阱。但除了伊之纱,帕特农神庙还有两个人同样有能力救治赫卡萨——殿母帕米诗和圣女叶心夏。
这件事,知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她、雷纳、艾琳、伊莎贝拉,便只有撒朗和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亲信。她伊之纱绝不会出手,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早就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那么,剩下的人选,就只有那两个人了。
她们无论谁出手救治赫卡萨,都合情合理,看不出任何破绽。毕竟,救人一命,本就是帕特农神庙的神圣职责,是神女与圣女的本分,更是这座千年神庙立足于魔法世界的根基所在。世人只会看到神庙的慈悲,只会赞颂神女或殿母的仁心,只会感恩戴德,谁会去深究这背后隐藏着撒朗的算计?谁会去质疑卡萨世族与黑教廷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牵扯?
但如果,那两人都刻意避开了呢?
伊之纱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的笑意越发玩味。
那就有意思了。
毕竟,这件事的内情,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圣裁院的雷纳不会说,维多利亚氏族的艾琳不会说——他们巴不得帕特农陷入混乱,越乱越好,越乱他们越能从中渔利。伊莎贝拉更不会说,她与伊之纱之间早已势同水火,她的目的就是要看帕特农的笑话,看她伊之纱的狼狈,又怎么会主动透露内情,坏了这场好戏?
若是帕米诗和叶心夏都刻意避开,不肯出手,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们也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知道卡萨世族与黑教廷有染,知道这是撒朗设下的陷阱。
若是帕米诗和叶心夏都刻意避开,不肯出手救治,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们也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知道卡萨世族与黑教廷有染,知道这是撒朗设下的陷阱,知道一旦出手就会陷入被动,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
可她们怎么会知道?
除了在场的几个人,就只有撒朗和她的亲信知道内情。那么,她们两人的消息来源,又是什么?
是撒朗故意透露给她们的?还是说,她们本身就与黑教廷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从其他渠道得知了这个计划?
伊之纱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月光,穿透那些厚重的石墙,看到帕特农神庙深处那些被隐藏的秘密。那些秘密,有些她曾经触及过,有些她至今未知,但此刻,它们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帕米诗,叶心夏。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选择吧。
看看你们是会坚守神庙的神圣职责,跌入撒朗的陷阱,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还是会看穿这背后的算计,刻意避开,选择明哲保身。
看看那个在神庙经营数十年、手握重权的殿母,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立场究竟在哪里。
看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纯净无害的圣女,到底是真如表面那般善良纯粹,还是藏着更深的城府,更大的野心。
伊之纱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她们的选择,期待看到这场棋局的走向,期待看到最后谁会是赢家,谁会是输家。在这场博弈中,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布局,每个人都在等待最佳时机。而她,虽然暂时选择退避,却绝不会永远躲在暗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小小的空间信标安静地躺在那里,晶体通透无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表面镌刻着复杂精密的空间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相互交织,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蕴含着连她都难以完全理解的奥义——这是林叙白留给她的信标,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退路。
现在,她绝不能留在帕特农神庙里。
不能成为别人博弈的筹码,不能眼睁睁看着伊莎贝拉的算计得逞,更不能等着卡萨世族的人来烦她,来求她,来用各种方式试图将她拉下水。她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静地观望这场棋局,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一个能够逆转乾坤、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机会。
她激活了信标,向那个唯一的坐标发送了请求。
希望林叙白能看在她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同意让她进入那片异空间躲一躲。否则,她就只能闭门谢客,装作突发急病,不见任何人——那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