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眠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萧院长看到了不同。
少女暗红色的眼眸依然深邃，但其中曾经挥之不去的压抑与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的湖面，虽然涟漪未完全平息，但已经重归安宁。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然后，她尝试调动精神力。
一团温和的暗红色光晕在她脑海中凝聚，缓缓旋转，完全受控。
丁雨眠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浮起水光。但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团光晕散去，然后看向林叙白。
林叙白的情况则不太妙。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解除时间—锚定的瞬间，长时间高强度消耗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向前栽倒。
“林同学！”丁雨眠惊呼出声。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起身，跨步，伸手——在萧院长来得及动作之前，她已经扶住了林叙白摇晃的身体。
那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林叙白能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丝绸和某种花香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份支撑的力量中，带着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丁雨眠也能感觉到。林叙白的身体很重，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精神力透支后的虚脱。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温热而急促。他的心跳透过相触的身体传来，快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手术”的艰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林叙白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连续三个哲学问题闪过，然后理智重新上线。
不对，这姿势太尴尬了。
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林叙白发动了空间移动。不是长距离传送，只是短程的位移——他的身体从丁雨眠的支撑中“滑”出，如同游鱼脱网，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萧院长身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他苍白的脸色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什么。
“抱歉。”林叙白站稳身形，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试图恢复平时的从容，“刚才……有点脱力。”
丁雨眠的手还保持着扶持的姿势，僵在空中两秒，才缓缓放下。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在密室幽暗的光线下并不明显。
林叙白从怀中取出两枚银色的徽章状物品，递给萧院长：“这是我自制的空间信标。通过它可以与我建立单向通讯，如果有紧急情况，我可以通过信标直接传送到信标所在位置。”
他又取出那三枚记忆晶石，走向丁雨眠：“这是……治疗过程中过滤出的记忆。我没有查看内容，现在完整交还给你。”
晶石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分别呈现出淡黄、浅蓝、粉红的色泽。
丁雨眠看着那三枚晶石，眼神复杂。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晶石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接过。晶石触手温润，她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不必。”林叙白摇摇头，“这是我承诺的事情。另外，之后大约每三个月需要巩固一次，直到你完全掌握自己的精神力。具体时间可以通过信标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萧院长：“萧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治疗很成功，丁同学需要静养三到五天，期间避免高强度修炼。”
萧院长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辛苦你了。报酬的事……”
“报酬就不用了。”林叙白摆摆手，“我从丁雨眠同学那里获取的精神力就算是报酬了。我先走了，二位保重。”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这一次的消失比来时更加安静，几乎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密室里只剩下萧院长和丁雨眠。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萧院长轻声问：“雨眠，感觉怎么样？”
丁雨眠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自己的状态。那些曾经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消失了，脑海中不再有嘈杂的低语，精神世界一片清明。虽然精神力总量减少了，但每一分力量都如臂使指，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她睁开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有光芒在流转，“我现在感觉……很轻松。就像一直背负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萧院长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到丁雨眠面前，慈爱地看着这个自己视如己出的学生：“雨眠啊，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丁雨眠怔了怔：“打算？”
“我是说，对林叙白这个人，你怎么看？”萧院长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丁雨眠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三枚记忆晶石，晶石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他很厉害。”她斟酌着词句，“不只是能力，还有……他做事的方式。很认真，很负责，也很……尊重别人。”
“只是这样？”萧院长挑眉。
丁雨眠咬了下嘴唇，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去接触，去了解。”萧院长温和地说，“他平常在青天猎所生活，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以感谢治疗为理由，或者……以请教精神力控制为理由，都可以。”
他看着丁雨眠，眼神中既有长辈的关爱，也有师长的期许：“雨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过去那些年被枷锁束缚，现在枷锁已经打开，是时候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了。”
丁雨眠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望着萧院长，然后又望向林叙白消失的方向。
青天猎所吗？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掌心那枚粉红色的记忆晶石，似乎又温热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