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给我整哪来了,这还是武魂城吗?
“千仞雪!你究竟还要在这里困着本座多久?”
“千年千年又千年!这都快过去一万年了,你怎么就偏偏要在这里死守着本座不放呢!”
“杀死你母亲的是唐三,毁你武魂殿基业的也是唐三,你有怨气找他撒去啊!你在死蹲着本座有什么用?本座又不是你的仇……”
“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朦胧的紫黑色光影顿了顿,改口道:“好吧,虽然我当年确实出手影响了你的母亲不假,但是,抛开现实不谈,你的母亲难道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渴望力量的是她,心怀怨念的也是她,本座只不过是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点小小的‘帮助’和‘建议’而已。”
“说到底,你们这些家伙打生打死互相伤害,全都是因为真切的仇恨,只有本座!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受害者好吧!”
此时此刻,模糊到已经看不出五官的罗刹神念好像是个憋了一肚子埋怨的怨妇,就那么孤零零的在那阴暗的地宫之中手舞足蹈,絮絮叨叨的说着,全然不顾周围压根没有人搭理祂。
“千仞雪,你有本事守着本座一万年,你有本事出来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听!”
“……”
只可惜,偌大的地宫并没有因为罗刹神念破防的大喊有所变化,有的,只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气沉沉。
“?”
见那道每逢自己试图冲出地宫就会从不知名角落冒出来,把自己一肘顶回去的身影并没有如往日般做出反应,罗刹神念先是微微一愣,旋即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语无伦次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万年!足足一万年啊!本座总算是熬出头了!我就知道你这个神位破碎的小倒霉催的熬不过本座!本座今日终于重获自由啦!”
语毕,紫色的朦胧光影头也不回的向着地宫严丝缝合的岩石大门一头冲去,随后被一道骤然出现在大门口的金色光影打了回去。
同样模糊到看不清面孔的金色光影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的对着罗刹神念出拳,直到对方在自己连绵不绝的金色拳影下逐渐缩回地宫的中心,金色光影这才停手站回紧闭的大门口,好像她只是一个在执行某个早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冷酷,高效,且,莫得感情。
“我真是服了!千仞雪!你怎么还没死啊!!”
对于自由长达万载的渴求再度化为了泡影,罗刹神念充满哀怨与不甘的尖锐爆鸣声再度回荡在幽深的地宫回廊之中。
只留下,那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埃石砾在那地动山摇的尖啸声中顺着石缝簌簌的往下落。
当然了,罗刹神念有现在的这个反应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毕竟,任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万年如一日的无事可做,每次鼓起勇气尝试通过努力重见天日又会被同一个人万年如一日的将希望掐灭,踹回原位,都会如祂这般心态爆炸。
良久,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的罗刹神念愤恨的蹲坐在地宫中心那口纹路浮雕早已在无声无息间磨灭于万年时光的青灰色岩石棺椁上,恶狠狠的望向门口那道同样朦胧闪烁的金色光影,咬牙切齿道:
“哼!看你那模样,再过十年,不,撑死不出百年就会彻底湮灭,待到你神念灰飞烟灭之时,就是本座重获自由之日。”
只可惜,从罗刹神念周身那忽明忽暗的光彩来看,祂现在的状态其实也算不上多好,甚至,可能比门口那道金色的神念更加糟糕。
所以,对于罗刹神念来说,想要通过熬时间的方式冲破封印重获自由,祂大概率也是做不到的。
面对罗刹神念那歇斯底里的咆哮,虚幻的金色光影只是静静的矗立在雕刻着六翼天使符号的岩石大门前,漠然的望向那道怨气冲天的紫色身影。
‘嗯?’
‘千仞雪?谁是千仞雪?哦,我是千仞雪!祂又是谁?好像不太记得了,但绝不能让这东西出去!’
金色的光影不太明白那个蹲在棺椁上的讨厌家伙到底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她只感觉疑惑,还有某种莫名其妙的疲惫与茫然。
最终,光芒甚至比萤火虫强不了几分的金色光影放弃了思考,只是根据自己残存的本能,一如既往的加固着这座地宫看似坚不可摧,实际早已经在万年时光中千疮百孔的残破封印。
“……”
呵,连话都不说了,难道她的记忆和灵魂已经被时间消磨到这个离谱的程度了嘛!
见金色的光影又一次在加固完封印后消失不见,罗刹神念那幽深如海渊般阴沉的目光中,不禁闪过了一丝苦涩。
是啊!她们在这里待了一万年。
不同于当年前往神界的那批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在神界享受的阳光明媚的生活,她们在这名为地宫,实为地牢的地方,已经切切实实的耗费了万年的时光。
而祂,作为一道可怜的神念,既不能像有着完整灵魂的千仞雪一样通过消磨记忆维持自身存在,又不能和真正的神魂一样一力降十会强行突破封印获得自由。
想到这,一肚子委屈又毫无办法的罗刹神念像是一条被人抽了虾线的虾,毫无仪态的在身下那一口青灰色棺椁上四仰八叉的躺下,然后发出一阵似乎是认命了的长吁短叹。
但正所谓,时也命也,就在苦熬万年的罗刹神念都有点想要认命等死的时候,一阵颇为细碎的声音自遥远的大门外传到了地宫之中。
那动静很小,但确实存在。
“嗯!”
意识到情况有变,重新燃起对新生活向往的罗刹神念一个鲤鱼打挺从棺椁上一跃而起。
祂竖起耳朵对着刚才那说话声音传来的方向细细感受,似乎是想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哈哈哈!真的是人!活人!千仞雪啊千仞雪,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想不到吧!你辛辛苦苦维系万年的封印,最终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发清晰,罗刹神念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她搓着手,激动的看向紧闭万年的大门,似乎已经联想到自己以那个闯入者为载体,蛊惑对方将自己带出地宫,重见天日的美好未来。
咚——咔——吱嘎!
随着那道刺耳的摩擦声自滞塞万年的大门机关中传来,罗刹神念也不禁将自己激动的目光对准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当那道久违的光芒沿着门外狭长的地宫甬道透入门内,那股令人怀念却也同样让人厌恶的,被光芒照射的滋味令罗刹神念不得不眯起眼睛,蹙眉望向大门。
待到完全适应那道时隔万年的阳光,将目光缓缓落定,望向那气喘吁吁且算不得高大的来人,罗刹神念脸上的欣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惊骇。
随后,祂便从棺椁上一跃而起,本能的哈起气来:
“哈啊!哈啊!他他他……我靠我靠我靠,今夕究竟是何年啊!?”
“是本座没睡醒还是大白天见鬼了,这踹门的小崽子简直和千道流那老东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万年了!天使家族的人居然还在追我,TMD。”
也就在罗刹神念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哈气声时,那个踹门而入的金发孩童已经将他那冷峻中带着些许疑惑的诧异眸光打量完这尘封近万载的墓室地宫,重新落到了罗刹神念的身上。
“嗯……”,金发孩童张了张嘴,微微一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一个带着三分不满的稚嫩童音便从那小小的孩童嘴里说了出来,他说:“你是什么人?怎么和我武魂殿千家的天使神装被埋在同一个地宫里!为什么我这一路都没有看到一座武魂殿分殿?”
嗯,他是不是压根就不认识我?
罗刹神念仔细打量着不远处那个身着华丽袍服的金发孩童,终于是松了口气。
坏消息:千道流来了。
好消息:这个千道流不是那个九十九级的神仆千道流。
更好的消息:这小子目测不过六岁,疑似武魂尚未觉醒,还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
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忽悠一下这小子,属实是有点对不起这个万年不遇的机会了。
想着,罗刹神念迅速组织语言,用祂那充满蛊惑的声音,戏谑的道:“小子,你说的那个武魂殿?早在万年前就被人连根铲除了,时隔万年,若是还能在现实里找到武魂殿存在的蛛丝马迹,这才是奇怪吧!?”
“什么叫武魂殿被人连根铲除了?我记得我家武魂城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啊!”,金发少年眉头一皱,一脸的不信。
在他看来,武魂殿坐拥斗罗,长老,供奉三大殿,掌握全斗罗大陆近七成的魂师。
更有两位数的封号斗罗长老与供奉坐镇,怎么可能在他回房间沐浴更衣准备去供奉殿找老爷子觉醒武魂的这会儿功夫被人铲除了?
但下一秒,千道流又敏锐的从那团黑乎乎影子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万年前。
等等?万年前?什么万年前?
他就回屋洗个澡换个衣服准备去供奉殿找老爷子觉醒武魂,出门就到一万年后了!
这对吗?
信息量如此巨大的话语让时年六岁的千道流心乱如麻。
毕竟…再怎么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再怎么读书万卷眼界开阔。
现在的他,都只是一个还没觉醒武魂的六岁小孩而已。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且没有一整个武魂殿为自己保驾护航的情况下,千道流(六岁青春版)属实是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真到了万年以后,武魂殿没了,老头子没了,各位长老供奉没了,武魂还没来得及觉醒,我应该……
对,我应该先找个地方觉醒武魂,确保自己拥有一些自保之力。
可是,现在武魂殿没了,按照那群虫豸贵族的性格,觉醒武魂肯定要收钱,我每次出门花钱都是直接记在武魂殿账上,现在武魂殿没了,肯定不能那么干了……
想着,千道流不禁把目光看向自己身上这件用料扎实,价格不菲的礼袍上——我从这衣服上拆点东西下来卖,应一应一时之急应该不算败家吧。
所谓,一铜魂币难倒武魂殿圣子,千道流一边抠自己衣服上镶嵌的宝石,一边叹气:
唉,失策了,不管有没有地方给自己记账,自己身上都应该带点金魂币的。
察觉到千道流那已经溢于言表的心神不宁,罗刹神念心中暗道一声好机会,周身紫光轮转,在低吼一声后,化作一道爆闪的紫色流光,猛的扑向‘毫无防备’的千道流。
“?!”,千道流警惕的看着那道朝着自己扑来的紫色光影,却连动弹都没有动弹一下。
虽然,这道光影给他一种哪怕自己不管它也可能会在几分钟后嘎嘣一下熄灭的感觉。
但……能主动向自己发动攻击,那么这东西……肯定是有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身上的。
既然那鬼东西铁了心要跳扑自己,那就索性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就这样,千道流骨子里的谨慎战胜了幼小身体那企图躲避的本能,任由那道紫色的光影在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被一道出现在他背后的刺眼金光直接弹飞。
轰的一声炸响后,紫色的神念光影以祂跳扑的二倍速度向后倒飞而出,最终在空旷的地宫墓室中心里滚了好几个圈。
与之相对的,是一道突兀出现在地宫门前的朦胧金色光影。
当这道朦胧金色光影再次出现在千道流身前之后,千道流没有再看罗刹神念一眼,他只是昂着头凝视着眼前这道模糊。
虽然千道流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这道朦胧的金色光影,但那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亲近却让他本能的向对方伸出了手。
“这个感觉……你难道是我千家的祖先吗?”,千道流问。
“耶…耶。”
金色光影缓缓弯下腰,一把抱住眼前这个瘦小的孩童,艰难的发出两个带着明显哭腔的模糊音节。
什么?
爷爷?!
她这是在喊我吗?!
可我千道流今年才六岁啊!连老婆都没有娶,又怎么可能有孙女呢?
哦,对哦,那家伙说现在是在武魂殿覆灭的万年之后,那按照正常人生规划路线,我长大之后娶妻生子,一代传一代,那么有个孙女也合情合理。
说来,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武魂殿并不是在我手上败掉的?
这就代表,我不是武魂殿末代教皇喽!
罗刹神念(小声哔哔):‘确实不是末代教皇,是末代大供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