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羽整个人钉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冻住了。

　　她看见了自己永远都不想看见的事。

　　哭得撕心裂肺。

　　亲眼看见自己的哥哥被切分为无数块。

　　脑袋被一脚踩成血雾。

　　“哥——!”

　　梅园羽停了下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都嘶哑了。

　　姜无名冲回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雪地里拽起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配合。

　　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软塌塌地挂在姜无名的手臂上。

　　“走！”姜无名咬着牙，拖着她就跑。

　　她还在回头看。

　　身后那片雪地已经红了。

　　姜无名带着梅园羽不知道已经跑出了多远。

　　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两人已经逃进了后山的深山老林之中。

　　此刻两人围着火堆坐。

　　周围安静的很，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梅园羽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枯树干上。

　　梅园羽坐在一根枯树干上，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红彤彤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不擦，也不出声，就那么流着。

　　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每次抽一下，就有新的眼泪滚出来。

　　呆呆地看着火光。

　　仿佛头上还残留着哥哥的温度。

　　他的手是那样的温柔。

　　那样的舒心。

　　那样的...

　　“小羽姐。”

　　梅园羽没有回答。

　　盯着火堆，眼睛一动不动

　　仿佛面前的火焰在演绎着他和秦明野相处的一点一滴。

　　姜无名没有再叫。

　　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她需要时间。

　　“姜无名弟弟你知道吗？”

　　姜无名听到对方叫自己，回应了一声。

　　坐到了梅园羽的身边。

　　静静做一个最好的聆听者。

　　“秦明野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他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哥哥。”

　　梅园羽语气哽咽，一字一句的说。

　　姜无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

　　抛开前面的事情不谈，仅从后面秦明野为两人争取时间牺牲自己的事来看。

　　秦明野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哥哥。

　　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争取机会让别人逃脱。

　　因为这件事，姜无名对秦明野的印象好了很多。

　　至少对方死之前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

　　“秦明野其实并不是我的亲哥。

　　但却是他将我养大的。”

　　梅园羽自言自语的讲述过往的种种，特别是和秦明野发生的事。

　　梅园羽最开始是云上宫的人，三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府邸。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待见自己，每次都会变着花样讨母亲高兴。

　　可从未得到过正眼相看。

　　可是一天梅园羽的母亲外出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渐渐的家里面的仆人也开始消失不见。

　　仅仅只有三岁的梅园羽，一直在找母亲。

　　不知不觉间离开了云上宫。

　　还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最后到达了一个小村庄，饿了三天三夜。

　　流着眼泪，希望母亲突然出现，看见她，抱起她。

　　醒来时看到的不是母亲。

　　是一个男孩。

　　那个男生蹲在她面前，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一只手。

　　“你叫什么？”

　　她说不出来，嗓子已经哑了。

　　梅园羽也是那时第一次知道男孩的名字叫秦明野。

　　是他亲手把她带大，将她从三岁的小女孩养到了十三岁的小女孩。

　　小时候会带着梅园羽去村庄各个角落玩。

　　遇到了不长眼的恶意分子。

　　秦明野总能够第一时间出现，几拳将对方打趴下。

　　那一段时间是梅园羽最高兴的时候。

　　可美好的时光停留在了十岁。

　　十岁以后，梅园羽发觉自己的哥哥开始远离自己了。

　　梅园羽也不知道为什么。

　　像讨好母亲一样，不断的逗哥哥开心。

　　可秦明野对她依旧态度冷淡。

　　将她留在了破败的寺庙之中。

　　哪怕自己睡在树底下，睡在大街上，也不愿意和梅园羽睡在一起。

　　梅园羽当时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她知道了。

　　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内心，最深层次爱着的东西。

　　不是母亲。

　　而是...

　　秦明野。

　　“明野哥哥，小羽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错了，你可以回来吗？

　　求你了。

　　明野哥哥。”

　　姜无名听完之后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小羽姐。”

　　“无名，你知道为什么哥哥要收我灵石吗？”

　　梅园羽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小时候...”

　　梅园羽第一次去给别人当仆人的时候。

　　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块灵石。

　　由于她年纪小，干不了什么重活，第一个月只获得了五块灵石。

　　梅园羽高高兴兴的准备抱着灵石找明野哥哥。

　　第一时间向他分享灵石。

　　“哥哥一定会高兴的。

　　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

　　梅园羽怀里抱着灵石，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着。

　　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那些人躲在暗处不怀好意，搓了搓手，舔了舔嘴唇。

　　“这么干净的妹子。

　　怀里还抱着这么多好东西。”

　　“老大，我们要不要上。”

　　“当然，等人少的地方。”

　　梅园羽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进一条小巷子里，穿过这条巷子，就到达了自己的住处，往后走就是秦明野活动的区域。

　　“哥哥！小羽要来哦。”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

　　你的家人呢？”

　　梅园羽从气势上就能看出几人不怀好意。

　　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灵石。

　　“你们想干什么？”

　　“小妹妹别着急啊。”

　　“我们哥几个只是想和你交流交流。”

　　“你看你拿着这么多灵石也花不完啊。

　　分哥哥一些。

　　我们哥几个每天给你带好吃的。

　　小妹妹，你看这样行吗？”

　　梅园羽拼命地摇了摇头，一心想着自己的哥哥。

　　护紧了手中的灵石。

　　一步步地往后退。

　　趁着对方不注意，猛地冲了出去。

　　“小妞可真有劲。”

　　胡子拉碴的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过我喜欢，这种一定很带劲。”

　　几人立马追了过去。

　　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梅园羽刺痛倒地，额头被砸出深深的孔洞，顿时鲜血糊满了面庞。

　　五块灵石刷的一下向外飞奔。

　　梅园羽忍不住哭泣出来。

　　“哥哥。”

　　梅园羽越哭越起劲，想爬起来。

　　捡回自己的灵石。

　　那几个人蜂拥而至，将灵石抢在自己的怀中。

　　“不要，这是我的。

　　你们不要抢我的。

　　呜呜。

　　哥哥！”

　　梅园羽下意识地喊哥哥。

　　“小妹妹不要这么着急啊，哥哥在这呢。”

　　胡子拉碴的人笑了笑，将灵石揣好以后走了过来。

　　“你走开，不是你。

　　我哥哥可不是你这样的模样。”

　　梅园羽膝盖被磕破了，痛感让她站不起来。

　　“哥哥。”

　　梅园羽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样子，眼泪水流得更快了。

　　下意识地呼喊哥哥。

　　“小妹妹，哥哥来了哦。”

　　胡子拉碴的男人下意识地扑了上去。

　　一把扯下自己的衣服。

　　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

　　“嘿，你就这么着急。

　　可别玩死了。”

　　“知道知道，会给哥几个留的。”

　　胡子拉碴的男人上手就准备扒掉梅园羽的衣服。

　　梅园羽瑟缩地抖腿。

　　砰！

　　胡子拉碴的男人在这一声中轰然倒地。

　　鲜血顺着头盖骨流了出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双手血红。

　　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了望来人。

　　正是秦明野。

　　“哥哥。”

　　梅园羽立马变得委屈起来。

　　秦明野没有回应。

　　恶狠狠地盯着已经倒地的胡子邋遢的男人。

　　“小羽别过头去。”

　　“好。”

　　秦明野又是两棍子下去。

　　对方的眼珠子都被打飞了出来。

　　最后彻底断了气息。

　　其他人也没有逃过。

　　被棍子招呼，打的头破血流，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连连求饶。

　　秦明野没有放过这些人。

　　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这也是明野哥哥为我第一次杀人。

　　以后他就必须让我上交灵石，虽然说是保护费，只要我需要，他会立马给我。”

　　梅园羽一股脑的将过往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越说泪珠流的越多。

　　姜无名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背。

　　“小羽姐，明野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哭泣的。”

　　姜无名对之前那个地痞流氓的称呼改变了。

　　刷新了他对秦明野的固有认知。

　　人永远不像表面这样简单。

　　善良的人也永远存在。

　　今晚的夜格外的长，梅园羽靠在姜无名的怀中。

　　将心中的郁闷全部说了出来，梅园羽好了很多。

　　“我知道，明野哥哥会一直陪着小羽。

　　哥哥说过，他希望我像仙人一样。

　　展开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的翱翔。

　　哥哥也一定是成为仙人了，才会离开自己。”

　　姜无名听后点了点头，没等他开口。

　　梅园羽继续说道：

　　“无名，刚才听到你的父亲叫做姜战锋人皇。

　　你难道是姜家皇子？”

　　姜无名再次听到姜战锋的名字，手里的拳头都捏紧了很多。

　　梅园羽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异常。

　　“无名弟弟，你还好吗？”

　　姜无名原本紧捏着的拳头松开。

　　叹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

　　曾经的姜无名或许是人人羡慕的皇子。

　　但现在的姜无名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梅园羽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有亲身经历，大概能够猜测出姜无名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都过去了。”

　　“是啊，这都过去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

　　姜无名已经和姜家断绝了关系，可姜家的仇家可没有认可。

　　反而觉得失去了姜家保护的姜无名，拿捏起来更简单。

　　“哥，接下来我们需要去哪里？”

　　梅园羽感觉到非常迷茫，下意识的开口喊道。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姜无名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梅园羽心下了然，自己的哥哥早已经羽化登仙了。

　　她以往非常依赖秦明野，自己受到威胁时，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

　　自己遇到难题时，他也能第一时间解答。

　　哥哥突然死了，她内心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

　　“无名，我知道这里有一条小路。

　　明天我们就走。”

　　“好。”

　　姜无名点了点头。

　　这里对于他而言是待不下去了。

　　那些杀手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姜家的残留仇家更不会放过他。

　　后半夜，两人沉默无话。

　　姜无名刨着火堆。

　　梅园羽就这样看着，在黑夜中摇曳的火光。

　　安静的靠着，这样也好。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噗。

　　很轻的一声。

　　姜无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梅园羽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一支箭，从她的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鲜血顺着箭头滴落下来。

　　滴答。

　　滴答。

　　飙出来的鲜血射在姜无名的脸上。

　　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梅园羽还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手掌瞬间被染红。

　　阿！

　　梅园羽惨叫一声，箭矢又被收了回去。

　　箭头进一步扩大胸口的洞。

　　鲜血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哗啦的往外流。

　　梅园羽眼前阵阵发黑。

　　仅仅眨眼的片刻，瘫软在姜无名怀中。

　　“无名弟弟。

　　看来我...我已经逃不出去了。”

　　“小羽姐。”

　　看着瘫在自己怀中、胸口不断咕噜咕噜冒血的梅园羽。

　　眼泪哗啦哗啦的夺眶而出。

　　姜无名喊得撕心裂肺。

　　他拼命用手捂住她胸口那个洞。

　　但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根本捂不住。

　　他的手掌、手腕、袖子，全红了。

　　咳咳。

　　“没用的...”

　　梅园羽手抬了起来。

　　“无名弟弟，没用的。”

　　她抚摸着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轮廓。

　　“无名弟弟，跑！”

　　梅园羽在彻底瘫软下去前。

　　“明野哥哥，你看到了吗？

　　我也要羽化登仙了。”

　　梅园羽话还没说完，手垂落了下去，彻底没了意识。

　　“不！”

　　“小羽姐，不要！”

　　“梅园羽！”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