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堂逼婚,门阀的傲慢
太极殿。
卯时三刻,天色刚蒙蒙亮。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持笏而立。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摞着今日要议的奏折。
朝会刚开始,走的是流程。
各部尚书依次上奏,汇报各地灾情、赋税、军务。
平平无奇。
直到——
“陛下,臣有一事奏禀。”
一个声音从右侧的文官队列中传出。
不急不缓,温润如玉。
但在场的每一个朝臣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因为说话的人是长孙无忌。
当朝国舅。
凌烟阁功臣之首。
他从文臣班列中走出一步,持笏躬身行礼。
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普通人看。
整个关陇集团、半壁朝堂的人脉,都攥在这个人手里。
“国舅请讲。”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长孙无忌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大殿。
“陛下,长乐公主年已及笄,按礼制,当择良配以定终身。臣之犬子长孙冲,虽不才,但自幼研习经史,恪守礼法,与公主殿下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先皇后在世时,亦曾于闲谈中提及此事。臣以为,两家联姻,于国于家,皆为美事。恳请陛下早日议定婚期。”
话说完了。
太极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数名朝臣先后出列附议。
“臣附议!长孙公子才貌双全,堪配公主!”
“臣以为国舅所言甚是!两家联姻,社稷之福!”
“公主殿下年纪渐长,婚事不宜再拖了!”
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
像是排练过的一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烦躁。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
长孙无忌布这个局少说也准备了半个月。
先串联朝臣,再挑合适的时机在朝会上公开施压。
一旦在太极殿上正式开口,李世民就算想拖也不好拖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婚事。
这是门阀和皇权之间的一次博弈。
长孙无忌要的不是一个儿媳妇,而是一条更粗的血脉纽带。
长孙冲娶了长乐,长孙家就从“国舅”升级成了“驸马家族”,和皇室的绑定再深一层。
这步棋走完,长孙家在朝堂中的地位就彻底无人能撼动了。
李世民什么都看得明白。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贞观初年,天下刚刚安定,百废待兴。
他是靠着玄武门之变上的位,法理上始终有人不服。
这种这种时候,关陇门阀集团的支持就是他最重要的基本盘。
长孙无忌是他最核心的盟友。
你不能在天下未稳的时候,去得罪自己最大的盟友。
况且长孙冲这个人,从面上来看,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世家公子,相貌堂堂,饱读诗书,进退有度。
此刻他就站在长孙无忌身后,一袭月白锦袍,束发玉冠,笑容温润而谦逊。
如果不是仔细看,很难察觉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志得意满。
那不是对长乐的爱。
那是猎人看着即将落网的猎物时的满足。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最终,他开了口。
“此事……朕会考虑。”
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的重心不在“考虑”上。
而在“没有拒绝”上。
长孙无忌微微躬身:“臣谢陛下。”
他退回了班列,面上波澜不惊,但嘴角的弧度藏着一丝笃定。
这场朝会,他赢了。
至少赢了第一步。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是午后。
带消息来的是长乐身边伺候了十年的贴身侍女翠微。
“公主殿下,今日早朝上,国舅爷当众提了您和长孙公子的婚事。陛下……陛下说会考虑。”
翠微说这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不敢看长乐的表情。
长乐正坐在窗前翻书。
听到这话,她翻书的手停了。
页面刚好停在一首诗上。
她没看进去任何一个字。
“你下去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翠微小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长乐放下书,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她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光幕前面。
陆明那边正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明。”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陆明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长乐的眼睛。
红的。
不是哭过的红。
是在拼命忍着不哭的那种红。
“怎么了?”
长乐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们在朝堂上提了我的婚事。父皇没有拒绝。”
她用力咬住了下唇。
“我不想嫁。可是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在父皇眼里,我是公主,是大唐和门阀之间的桥梁。在长孙冲眼里,我是一枚棋子。在满朝文武眼里,我嫁不嫁只是一笔政治买卖……”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手背上。
“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光幕对面,陆明看着她掉眼泪,表情没什么波动。
但他推开了键盘,站起来走到了光幕前面。
“长乐。”
“嗯?”
“你昨晚问过我,我到底能帮你什么。”
“……嗯。”
陆明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阳台上那堆还没拆完的快递箱前面,弯腰翻了翻。
从最底下那个箱子里,他掏出了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
现代工艺打造的八角形高清玻璃梳妆镜,镜面足有小盾牌那么大,四周包着精致的金属边框。
镜面的清晰度是大唐那些铜镜的几百倍。
在这面镜子前面,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纤毫毕现。
陆明把镜子正面朝下,递过了光幕。
“拿着。”
长乐接过来的时候,觉得这东西分量不重,材质冰冰凉凉的,很奇怪。
“这是什么?”
“镜子。”
“镜子?”长乐皱眉,“我有铜镜——”
“翻过来看看。”
长乐将镜面翻转过来。
下一秒。
她的呼吸停了。
镜面中映出了一张脸。
清晰得不可思议的一张脸。
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每一粒泪痕的轨迹,瞳孔中倒映的天花板纹路——全都纤毫毕现。
大唐的铜镜再怎么打磨,映出来的也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但这面镜子——
长乐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呆住了。
“明天把这东西带上朝。”陆明的声音从光幕那边传来。
“告诉你爹,这是仙人赐的。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
他顿了一下。
“仙人说了,长孙冲獐头鼠目,配不上这面仙镜的主人。”
长乐捧着那面镜子,手指微微发颤。
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红肿的,含着泪的,却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忽然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