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我蛇妖想化龙,不想进砂锅!

第2章 农夫的孙女与蛇

  北风呼啸的声音,就像……在31号早上迟到而痛失全勤的财务姐姐冲网约车司机大发雷霆时的尖叫,有随时能将茅草顶子掀飞的势头。

  为了不被暴风卷走,几朵雪花狼狈地顺着门缝钻进了室内,而后绝望地化为水珠,再蒸发掉,为自己的愚蠢买了单,不留丝毫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还不如一个屁。

  遇上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最爽快的事情莫过于围着火炉涮肉吃。

  刘丰想吃肉了,蛇生中从未如此饥饿。

  可面前除了那仍在酣眠的人类丫头,并没有别的食物。

  是她把自己从雪地里带回来的。

  生而为蛇,他不能吃了救命恩人。

  除去饥饿感之外,他还产生了极度强烈的尿意。

  因为这屋子对于一条蛇而言,实在暖得过了头。

  火盆子烧得很旺,况且……

  扭头一看,刘丰发现,自己被包在了襁褓里。

  他轻轻爬出来。

  蛇类没有独立的排尿器官,代谢废水在体内形成尿酸结晶,以半固态和粪便一同排出。

  忽然的,他如雷劈电击般,回顾起那场生死搏斗。

  “我的尾巴!”

  他惊慌失措,赶忙围了个圈,把脑袋伸到泄殖腔之处,仔细检查了一番。

  “万幸,丢的只是尾巴……屁眼还在。”

  伤口令他后怕不已。

  如果断尾的位置再往上一寸,生小蛇的事情就与他彻底无缘了,将来拉屎必定也会伴随剧痛。

  那断面很平整,愈合了大半。

  刘丰禁不住地惊奇,“仅仅睡了一觉的功夫……莫非,是恶兆的作用么?”

  身下的瘙痒告诉他,恶兆带给他的变化不止如此。

  虽然进程缓慢,耐心观察伤口,他还是能够发现,肉芽正在一点点从中生长。

  幻肢的痛痒与异样的触感,令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断尾重生。

  而随着身体扭动,腹部缓缓重新生长出的嫩鳞和肌肉纤维束映入眼帘,诸多变化似乎都在印证他的猜测。

  以往蛇蜕,虽可换下死皮,却不具备器官再生的功效。

  新鳞鲜嫩,韧性与硬度兼备,筋肉也更具弹性。

  如此旺盛的生命力,他阔别已久。

  感受着身体的轻巧,刘丰激动万分,余光瞥见火盆旁边的大碗,他即刻凑上前去,端详水中倒影。

  只一眼,他便喜上心头。

  水碗里的三角脑袋哪还有老蛇模样,看起来正值壮年,活力充沛。

  角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体内代谢也比昨日快了数倍,怪不得饥饿难耐。

  玄妙的返老还童之效,让刘丰成功逃过命数。

  此行,没有白费。

  他欣慰地感激自己,感激不惜一切渡了江的自己。

  今日,世上少了一条行将就木的老蛇,多了一只懵懂步入超凡的精怪。

  “蛇,你活了!”

  身后忽然响起沙哑的女子声音,刘丰冷静下来。

  她稚嫩的面孔盛开两朵不自然的红花,嘴唇却煞白,喘息里带着水音。

  小小年纪,在冬夜被猞狸袭击,遭了老罪,看起来,比断了尾巴的刘丰还要虚弱。

  若非这位少女相助,埋在雪中的自己能否苏醒尚且未知。

  于是,刘丰将上身挺立,再闭目颔首,躬腰行了个礼。

  尚未启智的野兽哪能做到此举,少女轻轻惊呼,“娭毑说的没错……成精的动物果然聪明……”

  她自然不知,即便没成精怪,眼前的这条蛇也懂得如何与人类打交道,且懂得礼义廉耻。

  “别客气别客气,你救我在先,我救你是礼尚往来,嘿嘿。”

  少女笑着,把鼻涕抹净。

  怪模怪样,让刘丰哭笑不得,又倍感亲切。

  转生为蛇至今,他还是初次和另一只生物和睦相处。

  森林不相信眼泪,厮杀是唯一的跨物种交流,野兽们之间只存在你吃我、我吃你这两种关系。

  眼下,草屋之内却是一人一蛇守着炉子取暖的情形,哪有剑拔弩张的景象。

  如此微妙的感觉,久违了。

  风雪中这小小的屋子就像蛇窝一样,让刘丰舒适惬意。

  然而……

  他心中无比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很遗憾,与少女的一面之缘,只能够如焰火如昙花般短暂。

  大江分割两山,他属于南边那恶兽争斗的世界,少女,则显然是北岸捕蛇人家的孩子。

  人类往往群居,草屋不会孤立于山林。

  门外一定住着大量以捕蛇为生的山民。

  他必须尽快离开,过江回到自己的蛇窝。

  忧心在他的一对竖瞳里绘出愁色。

  常言道人老精马老滑,阅历丰富的老人善于察言观色。

  殊不知,内心清净的孩童,更善解人意。

  仅因为一个眼神的变换,少女福至心灵,笑着把脸凑到了刘丰的面前,“不用担心,寨子上的大人只知道我半夜遭了猞狸,不知道我带回来一条蛇。娭毑说,等我养好伤,趁着出门打鱼,用鱼篓子把你带到江边,到时候……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虎什么山……龙什么海。”

  听了一番安慰,刘丰只恨自己这张嘴不能口吐人言,千恩万谢全都憋在了肚子里。

  他暗暗发誓,若顺利回到南岸,必定早日修成本领,报此厚恩。

  拱着身子,他缓缓向前,依偎少女,这是他用蛇类的身躯能够示好的唯一表达。

  就在这时,草屋的门框出了动静,并非大风推搡。

  门闩被解开,一道陌生的人影裹着风雪进了屋。

  登时间,野兽本能让刘丰昂首张口,摆出御敌的架势。

  来人紧张兮兮,随手拉上了木门,手指抵在唇尖,对着少女嘘了一声。

  推门者满头白发,但身体硬朗,从骨相瞧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和救下刘丰的少女一样。

  可这幅面孔饱经风霜,每一道褶子里仿佛都埋藏着无奈与苦楚。

  “娭毑!”

  少女欢呼。

  “茱萸别嚷,官家来寨子了。”

  老妪压低嗓音的吩咐,使得少女神色骤变,她慌忙捂住口鼻,如在竹林中那样。

  刘丰不明所以,只呆呆看向婆孙二人。

  与茱萸同样,老妪对自己并无恶意。

  四目相对时,她的脸上浮出个充满感激的慈祥笑容,“蛇成了精,早晚有机会修得柳仙造化,福分不浅。你这初成的精怪想必无名无姓,取个好意头,我就称你为小仙儿吧。小仙儿昨夜救了我家这宝贝孙女,老太太我谢您的大恩。”

  刘丰慌忙收起架势,学着作揖的模样点首。

  “娭毑,你瞧,小仙儿听得懂人言!”

  “那是自然,还没你的时候,娭毑早见过好几次精怪。动物成了精,就慢慢会启灵智,通人性。若不害人,就不该去招惹,若助人,就该善待。哎……后辈可是越来越不懂这道理了。”

  茱萸咯咯地笑,却忽然想起要紧事般,赶忙再度掩口,虚声问道:“娭毑,官家是来抓小仙儿的吗?”

  “征蛇货的日子没到,此时入寨,恐怕,正是奔昨夜竹林里的异象而来。”

  老妪话音落下,刘丰便听见马蹄踏雪之声,不免跟着婆孙二人一同绷紧心弦。

  响鼻与琐碎人言渐近。

  悄悄地,老妪轻轻抬指,让窗户透出一条缝,而刘丰也挤着脑袋一同向外眺去。

  雪地里点了些火把,茅草屋错落有致,组成不大不小的村寨,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起木架,挂满腊制的蛇干。

  所见景象触目惊心,不过,刘丰久历死斗,见惯风浪,胸中不至于泛起太大的涟漪。

  “幸好马快,不然冻死在路上了,他娘的。”马背上坐着个魁梧汉子,骂骂咧咧道:“瞧瞧,这寨子里,全都是好东西——异蛇,嘿。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我去找那管事的老儿来,给咱烹上一瓮,驱驱寒补补身子。”

  “差事要紧,长点出息吧。恶兆消弭于林中,必有飞禽走兽成精。拿下这只,你我的锦袍玉带,都该升它一升了,还在乎一两瓮的蛇羹么。”

  “大海捞针,哪儿那么容易逮到,哼。”

  “业精于勤,你这懒货,真懈怠。你拉屎撒尿打瞌睡的功夫里,我问了几个捕蛇人,昨夜在竹林子待了最长时间的,只有一名蒋姓丫头。你去拴马,我先上门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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