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我蛇妖想化龙,不想进砂锅!

第118章 初入红尘

  刘丰不断向上浮游,水压渐渐减轻。

  他嗅到鲜血与春泥混杂的特殊气味,听到人言与鸟啼交错的活物欢唱。

  如果自己以这副赤条条的身姿破出地面,在人类面前闪耀一只竖瞳一只重瞳,必定会惹来堂前燕。

  他灵机一动,从污水里的尸体身上扒下破衣穿好,又扯了块碎布条子蒙住双眼,这才捅破泥泞,伸出手臂。

  他挣扎着发力向上,突然之间,有人捉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抽出污水。

  此人身上隐约波动真元,可是,他既然出手相救……该不存杀害之心罢。

  刘丰猜测。

  他尝试着道谢搭话,而那人果真没有表现出惊恐或者敌意。

  兴许对方修为不高,看不穿敛息龟背造成的屏障?

  撸走头发上的污泥后,刘丰抹了把脸,再次微笑向陌生人躬身,“若无兄台援手,在下恐怕要被淹死在那恶臭的尸坑里了。”

  “免礼罢。”陈撇心不在焉,“怎会在死人堆里呆着?”

  “说来也倒霉……先前地龙翻身,在下脚一滑,撞了脑壳昏死,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又是臭尸又是积水,可把我给吓坏了。”

  “哼,倒霉的都埋底下了,你能捡条命回来,运气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咯。去吧去吧,建州衙门在那边行医施粥……”陈撇抬手一指,又打住,咂舌几下后挠了挠头,搀起刘丰胳膊,带路前去,边走边问:“口音不像建州人,来做买卖的?”

  刘丰点头。

  “瞎子做茶叶买卖……能行么?”

  “正因为目盲,在下嗅味听觉,皆异于常人,能辨茶之好赖。”

  “哦?你这算,塞翁失马?”

  刘丰苦笑,“在下情愿有双好眼睛,唉,天意弄人。”

  陈撇找了块巨石,让刘丰坐下,“你且等着。”

  言罢,他亲自走到施粥的队伍里盛出一碗,端到刘丰面前,“浑身是水,吃点热食暖暖身子,喏。”

  刘丰道谢,捧起碗来连喝几口,殊不知,这一幕叫灾民和衙役们看得目瞪口呆。

  官服绣了彩燕子的将军,亲自伺候山中灾民!

  “看什么看!”陈撇斜瞪,轻喝一声,箭雨般的目光立即移开,不再投来。

  他又忍不住摸了摸那块玉佩。

  刘丰放下碗,满脸疑惑,“我没看啊?”

  “没说你……”陈撇似笑非笑,“小兄弟,你独自进山经营茶叶买卖?”

  刘丰脑筋飞转,快速思索后答道:“不,跟船而来。兄台口音,也不似本地人,莫非你我乃同道?”

  “那你别管。”陈撇冷言,但眼睛止不住上下打量这陌生男子。

  自己身穿官服,而这小瞎子一个劲“兄台兄台”的喊。

  正因为他瞎,“兄台”二字喊得脆生。

  正因为他瞎,既不跪,也没表露出惧怕之色……

  这种相处,陈撇多年前也曾体验过,时间久了,他渐渐忘却。

  今日遇上这无视官威的小瞎子,他忽然起了玩心。

  “船上是家里人?”

  “同乡。”

  陈撇朝着商驿的方向瞥去,眼中所见尽是船骸。

  他柔声问:“是亲近的同乡么?”

  “处得……不好不坏,因为茶叶买卖而聚,一同奔走于建州地界。”

  哦……那就好。陈撇暗道,再开口安慰:“你的同乡,十有八九在灾中蒙难。”

  刘丰叹气,作苦悲状。

  “兄台可否领我去泊船之处,让我认认……”

  “船沉水底,怕是认不得了。如今你孤身一人在这山中,有何打算,身上有盘缠么,知道回家的路么?”

  “我……”刘丰在身上一通摸索后耸肩叹气。

  “家住何方?”

  “永州附近。”

  陈撇一咬牙,耳根微红,“那么远?”

  “家中没有好的生计……在下无奈。”

  “得了,既然走投无路,你且在此候我,待我办些小事,要去一趟建州城,你随我同行吧,到城中看看能不能落脚谋个差事,好让你赚回家路费。”

  刘丰忽然扔了碗站起身,“兄台与我萍水相逢,竟鼎力相助!在下……真不知该如何答谢。”

  陈撇笑了声,转身离开。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太阳落山,凉风习习。陈撇搀扶刘丰坐上驴车,一路颠簸赶向建州城。

  在蒲草堆里半躺着,刘丰不断探测周围的真元。

  他只知这好心人有修为在身,不知对方是僧、是道、是堂前燕还是别的什么来路。

  但在路途中他发现,驴子车行走并非直线。

  只要前方存在稍微强烈的真元波动,赶车人便选择了绕路。

  此举怪异之极。

  刘丰不免隐约猜测:这位兄台莫非和我一样惧怕堂前燕……

  与他对面而坐的陈撇则心中不断犯嘀咕:这小兄弟打永州而来,家里不会有人住在永州城里吧……我可有杀过他的家人……

  此行路远,他查案的心思急切,然而,即使公务紧急,在遭遇了巨大变故之后,他难得如此轻松地与另一个人类相处。

  谁也不怕谁,谁也不想害谁。

  他太怀念这感觉了……

  若徐捺也能听了自己的劝言,双双退隐江湖,或许……每天都能过这种日子罢。

  陈撇无奈望着星空,轻轻叹息。

  入城之前,他特地叫停驴车,悄悄宽去官服,换了粗布常服,免惹来多余的目光。

  城中客栈档次分了三六九等。

  大车店鸡毛店的环境肮脏,实难入陈撇之眼。

  尤其……这不相识的小兄弟细皮嫩肉、肤似玉蛇。若那杂来杂往的客栈里住下什么好龙阳的粗糙汉子,把小瞎子丢在这里岂不是害了他。

  再三挑拣,陈撇寻了外地商人频繁进出的中档客栈,给了房钱,并贴心领着小瞎子刘丰上楼,将他安顿。

  自己则出离客栈,回官驿睡下。

  二人约在次日天明碰面。

  三更天,刘丰偷偷摘下眼罩,举起铜镜观看自己的倒影。

  双瞳金黄,实在显眼,尤其那只重瞳,怎么看都妖气逼人,诡谲奇异。

  蛇相的面容配上这样一双眼睛,若走在大街上,不是明摆着告诉街坊:“我是妖,快去报官捉我。”

  他苦笑几声,“杨大人还说我化形完美,哪儿完美了……看来我终还是和姐姐一样,她藏不住尾巴,我藏不住眼睛。

  如此行走江湖,似乎只能装瞎咯。”

  刘丰摇头站起身,摸着下巴那道伤疤走向窗边。

  那次逃离了毒蛇林的虎妖伪巢,他特地留下一块伤处任由鳞片坏死。

  如今化作人形,那疤也跟了来。

  当初留疤,为警醒自身。今日,他涉足了人类的江湖,正该步步为营。

  窗被推开,月色朦胧,青瓦托举点点辉光,人间灯火千盏万盏现于眼前。

  作为人,刘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红尘。

  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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