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开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叙白离开吉萨高原的脚步快得多。
在那个夜晚,整个北非的天空都被黑色的雷暴照亮——从直布罗陀海峡到红海,从地中海沿岸到撒哈拉腹地,数千公里范围内,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那道撕裂天穹的雷柱。没有人能忽略那样的景象:天幕被黑色的闪电劈成两半,云层如同被巨手搅碎的棉絮,在大气层的边缘翻涌奔逃。那是一种超越了自然现象的存在,它携带的不是风雨雷电的气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毁灭本身的气息。
只要不瞎,都能看到。
而当各大势力的观测站将能量源定位在埃及吉萨高原,并将释放者的身份与圣城三个月前通报的那位“混沌系禁咒法师林叙白”对上号时,第一波震惊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波。
胡夫金字塔方向的能量读数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第二个峰值——那是亡灵帝王的气息。两位禁咒级别的存在在吉萨高原上交手,能量的余波让整个埃及的魔法通讯网络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而当战斗结束、尘埃落定之后,观测数据传回各大势力总部,所有人都愣住了。
重伤状态下,镇压亡灵帝王胡夫?
这是各大势力情报主管在看到初步报告时的第一反应:不可能。胡夫是非洲大陆最古老的亡灵帝王,活了数千年,其冥辉领域的覆盖范围足以笼罩整个开罗,麾下亡灵大军数以百万计。
这样的存在,即使是圣城的大天使长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稳占上风。而圣城通报中那个来历不明的“混沌系禁咒法师”,据传还带着伤——一个伤员,把胡夫按在地上打?
但更让人坐不住的,是后续传来的详细战斗数据。
林叙白在战斗中使用了至少六个不同系别的禁咒级魔法。
雷系。火系。植物系。水系。土系。冰系。
六个。每一个都达到了禁咒的巅峰水准。
华夏,国家魔法协会总部
“他不是混沌系禁咒法师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法师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声音沙哑而难以置信,“混沌系呢?他一个混沌系禁咒法师,放了六个其他系别的禁咒,自己的本系一个都没用——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触及了人类魔法体系最根本的边界:人类的极限是五系禁咒。这是数千年来无数天才用尽一生验证的铁律。
但林叙白不仅突破了五系的边界,还在没动用自己的本系的情况下就突破了。
而当他最后使出胡夫的招数时,沉默变成了恐惧。那个象形文字凝聚的金色盾牌,那只吞噬一切的圣甲虫,那些携带着死亡权柄的逆转符文——这些是胡夫独有的招数,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其他存在复制。
但观测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能量波形完全重合,法则结构别无二致,就像是一个人用左手和右手做了同一件事。
全球各大势力的质询函在十二小时内如雪片般飞入圣城。措辞有礼貌的,有强硬的,有试探的,有质问的,但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些?
而埃及军方的质询函,是所有函件中最直接、也最沉重的一封。
毕竟,开罗差点被从地图上抹去。那道覆盖整个埃及上空的黑色雷暴,那些足以撕裂位面的能量涟漪,那个直径数公里的玻璃化坑洞——这些不是数据,不是报告,是真实发生在他们国土上的灾难。哈肯,那个身材矮小的大首脑,在质询函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大天使长阁下,我的国家承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游历’。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雷米尔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十二片光翼在身后微微振动,圣辉的光芒在书房中明灭不定。他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这才出去几天,就闹出这种事情。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给林叙白一个体面的身份,让他安安静静地在这个世界游历、养伤、等同伴醒来,然后体面地离开。一个能够秒杀大天使长的人,不值得去试探他的底线,最好的策略就是交好、等待、送走。但他唯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人出门三天,就把整个世界的牌桌掀了。
雷米尔在书房中坐了很久,最终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羽毛笔。他的字迹工整而沉稳,每一笔都带着大天使长特有的从容与威严——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字迹流露出半分慌乱。
“关于埃及境内禁咒事件,圣城兹作如下说明:
林叙白确为圣城认证之混沌系禁咒法师。其混沌系神赋名曰‘解析’,效果如下:可解析一切魔法之本质、结构、运行逻辑,并可在解析完成后独占该魔法的使用权限。
独占期间,原施法者无法使用该魔法,直至权限被归还。
圣城已与林叙白先生达成明确约定:其在圣城解析获得之所有魔法,其权限均归属原施法者,林叙白先生不会收回。此约定具有约束力。
关于埃及方面之损失,林叙白先生已承诺进行赔偿。具体方案将由双方直接协商。”
消息传出去之后,全球各大势力都沉默了。
“解析”——可以复制别人的一切招数,包括禁术、禁咒,然后独占。
这是什么鬼?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神赋?
但圣城的通报措辞严谨,不可能是伪造的。而观测数据就摆在那里,六系禁咒的能量波形清晰可辨,林叙白复制胡夫招数的能量曲线与原件100%重合——这些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沉默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可以拿走别人魔法的人。
不是学习,不是模仿,不是创造——是拿走。没有他的同意,你连自己用了几十年的魔法都用不出来。这种能力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魔法文明根基的挑战。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三年之内让全世界的禁咒法师全部变成废人,让数千年来积累的魔法知识全部变成他一个人的私有物。
圣城说和他有约定,不会收回权限。但约定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有多大的约束力?
没有人敢深想这个问题。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深想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雷米尔将另一道消息封入金色的光球,送了出去。
“放禁咒的话,记得提前通知我。禁咒不能乱放,你知道的。埃及那边最好有个赔偿,毕竟开罗差点被毁了。这件事不处理,会出大事的。”
埃及某处,一家路边茶馆的角落里。
林叙白坐在木桌前,手中的薄荷茶已经凉透。金色的流光从窗外飞入,在他面前悬停。雷米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温和而无奈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
“行。”他轻声说,声音很轻,但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