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吟，顾长卿睁开了眼。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木，粗大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其上，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脸上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腥甜。

　　“这里是……星斗大森林？”他有些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有句话说得好。

　　空口表述千万遍，都不如亲身体会一遍来的实在。

　　前世在小说里读过无数遍的地方。可真躺在其中，才知什么叫绝望。

　　顾长卿偏头看了看自己。

　　灰白色的粗布衣裳早已浆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磨出了毛边，几处破洞里露出结痂的伤口。

　　裤腿撕开了大半，半只脚掌露在外面，脚趾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

　　流浪。

　　他是一路流浪到星斗大森林的。

　　从顾长卿有记忆起，他就在流浪。

　　没有父母，没有武魂，因为没钱，连觉醒仪式都没资格参加，像条野狗一样被赶出城市，浑浑噩噩走到这里，然后……倒下。

　　他试着撑起身体。

　　“咔咔……”

　　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有人拿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

　　内脏火辣辣地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魂兽的攻击留下的，虽然侥幸逃了命，但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顾长卿仰面倒下，盯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穿越者。

　　多讽刺的三个字。

　　别人穿越，金手指、老爷爷、开局觉醒极品武魂。

　　他倒好，连武魂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要在这片鬼森林里喂魂兽。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哪怕……让我看一眼武魂是什么……”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吼！”

　　“呜~”

　　……

　　远处不断传来低沉的兽吼。

　　夜幕将至，这片森林最危险的时候要来了。

　　顾长卿闭上了眼。

　　他打算认命了。

　　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涌了出来。

　　暖流涌出的瞬间，顾长卿的意识被拖入一片虚空。

　　脚下是星河铺就的地面，头顶是无尽的黑暗。

　　他站在这里，破烂的衣裳不见了，浑身的伤痛也消失了，像是灵魂被单独拎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濒死，紧急救援程序启动。”

　　机械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没有感情，却精准得像手术刀。

　　“系统？”

　　顾长卿愣了一瞬。

　　灵魂状态下的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但想来应该是激动的，毕竟这可是系统啊，是穿越者征服世界的标配。

　　正当顾长卿思考着，没有感情的系统声继续说道：

　　“宿主濒死，系统强制激活。检测到当前世界：斗罗大陆。检测到宿主状态：未觉醒武魂，肉身濒临崩溃。”

　　“现提供两条生存路径——”

　　顾长卿眼前浮现两块光幕。

　　第一块：效忠神王唐三，认其为主，可获庇护与修炼资源，未来成就上限——极限斗罗。

　　在这下方还有着一行小字：参考案例，霍雨浩。

　　第二块：推翻神王唐三，取而代之。奖励未知，风险未知，失败即神魂俱灭，永无轮回！

　　顾长卿盯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几个呼吸。

　　别看只有两个选项，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要是选择第一个选项，他这一辈子算是保全了下限，只不过代价就得活得像条狗，还得对唐神王感恩戴德。

　　第二个选项，则是相反，拥有上限的同时还有着极高的不稳定因素。

　　他没什么好权衡的。

　　一无所有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输。

　　“我选第二。”

　　系统顿了一瞬，机械音里居然听出点意外：“确认？宿主当前状态执行该路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

　　“确认。”

　　“……有志气。”系统头一回加了句评语，随即恢复冰冷，“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虚空震颤。

　　一道金光从深处劈来，刺目得顾长卿下意识抬手去挡。

　　光芒未至，那股威压先到了——像一座山压在灵魂上，沉重、暴戾，带着远古凶兽特有的腥风。

　　一声龙吟炸开。

　　不是普通的咆哮，而是某种刻进血脉深处的震慑，震得整片星河地面都在龟裂。

　　顾长卿透过指缝看见了一条龙

　　金色，庞大，鳞片如熔岩般流动着暗红的光泽。

　　它盘踞在虚空尽头，光是那颗头颅就有一座小山大小。

　　在他透过缝隙偷看的时候，金色巨龙低下头，血色竖瞳也锁住了他。

　　那一瞬间，顾长卿觉得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恐惧——那种层次的存在根本不屑于让你恐惧，它只是看着你，就像看着一颗灰尘。

　　然后它仰天长啸。

　　“昂——”

　　没等顾长卿想明白，金龙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崩解，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朝他涌来。

　　烫。

　　不是灼烧的烫，是力量灌进灵魂深处的那种烫。

　　顾长卿想喊，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他正在被填满，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洪水。

　　外界，顾长卿的口中同样响起一声清啸，清啸中还带着那尊金色巨龙同样的龙吟声。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色，灰黑褪去，金色如野火般蔓延。

　　皮肤下的骨骼咔咔作响，每一根都在被敲碎重组。

　　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变了，变得沉重、缓慢，每一下都像战鼓。

　　痛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肌肉不再是破烂皮囊里苟延残喘的废物，而是钢丝拧成的弹簧，每一根纤维都蓄满了爆发力。

　　右手背上，金色的鳞片一片片浮现，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弯曲的利爪，刃口泛着寒光。

　　他睁开眼。

　　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血色浸染了整个虹膜。

　　顾长卿低头看着那只不属于人类的手，金色长发垂在脸侧，鳞片在虚空微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昂——

　　龙吟声再次响起，金色巨龙的虚影再次出现，在顾长卿背后仰天长啸一声后，撞入了他的体内。

　　无尽的龙威伴随着这一声怒吼从顾长卿的身体中爆发，席卷整个星斗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