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阳光刺眼，穿透自助洗衣房玻璃门。

　　自助洗衣房的塑胶连排椅实在不适合当床铺。

　　周凡揉着发酸的后颈坐起身，兜里的手机震个没完。

　　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被吵醒，他有些烦躁。

　　滑开屏幕，锁屏界面的弹窗提示直接把他的起床气浇了个透心凉。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7749账户收入人民币1000.00元。[天武银行]”

　　日结工资，准点到账，一分没扣。

　　这前任群主“零”跑路归跑路，结账倒是一点不含糊。

　　在这个连洗碗工都要查气血值的高武社会，不拖欠工资的老板简直是赛博活佛。

　　周凡狠狠伸了个懒腰，这夜熬得血赚。

　　切进红眼APP后台，全是九号发来的未读信息。

　　满屏感叹号，内容核心就一个：感谢指导，以后去他家的“贺家火锅”报名字，免单吃肉，敞开造。

　　周凡匆匆扫过，直接把这事抛到脑后。

　　天武联盟的版图大得离谱，总共一百零八个行省。

　　就拿风华城所在的L省来说，面积早就超过了蓝星上的中型国家。

　　跨省做餐饮？

　　面临的不仅是夸张的物流成本，还有各地武道世家把控的地方保护伞。

　　一个开火锅店的，能把店开遍全联盟？

　　那九号家里是印钞机成精了吗？

　　退一步讲，在原身的记忆库里，风华这座三线边陲小城，压根就没听说过什么“贺家火锅”。

　　要是有，白嫖这种好事，周凡绝不介意拉下脸去报异界网友的身份证号。

　　可惜没这个选项。

　　正所谓有钱不花，大逆不道。

　　周凡揣着热乎的一千块巨款，大步流星走向风华高中正对面那家常年排队的武者火锅店。

　　过去三年，他无数次路过这里，每次只能隔着玻璃闻闻飘出来的骨汤香味。

　　今天，腰杆子总算硬了一回。

　　推门进店。

　　冷气很足。

　　迎宾服务员引着他坐到一个靠窗的两人位，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示意扫码点单。

　　页面加载完毕。

　　第一页全是平价食材。

　　风华本地产的合成牛肉、猪下水、各类人工种植的粗纤维蔬菜。

　　价格虽比外面的苍蝇馆子贵上一倍，但勉强还在平民的承受区间。

　　周凡手指翻飞，拼凑了一顿碳水和蛋白质结合的常规套餐，刚好消费三百大洋。

　　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往后翻页。

　　从第三页开始，画风突变。

　　普通菜品绝迹，屏幕上排满了一张张制作精美的高阶图鉴。

　　【气血营养原浆（中级）——单价：25，000元】

　　【高阶钢鬃虎心室切片——单价：88，000元】

　　【百年极寒熊胆刺身——单价：350，000元】

　　这一长串零看得人直犯密集恐惧症。

　　这哪里是在干饭，这分明是在咀嚼普通人的一生！

　　几万到几十万的食材随便点，专供气血值破百的正式武者。

　　高武世界的阶级壁垒，就这么明晃晃地折叠在一个小小的点餐程序里。

　　富哥们吃一顿饭涨的气血，底层平民在黑心工厂里打四十年螺丝都干不出来。

　　这粗暴的能量转换效率，挂路灯的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收起手机，周凡安心等饭。

　　这时，隔壁空桌拉开椅子，三人落座。

　　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生转头看菜单时，目光刚好对上了周凡。

　　“哟？老周？”男生叫出声。

　　周凡认出了对方。

　　李达，他的同班同学。

　　两人在班级里的排位堪称卧龙凤雏。

　　体测气血值，周凡倒数第五，李达倒数第六。

　　妥妥的难兄难弟，平时没少在操场角落里一块儿痛骂武道内卷。

　　不过今天，李达穿了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连头发都打了发蜡，和以前在操场上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哟，达子，今天这身行头挺亮。”周凡随口打了个招呼。

　　李达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大拇指往旁边那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精壮青年一指。

　　“这我亲哥，李强！上周刚拿的正式武者资格证！今天专门带我来打尖，见见世面。”

　　李强肌肉扎结，坐在那里连腰背都绷得笔直，这是常年练桩功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身旁的女人打扮时髦，正拿纸巾嫌弃地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桌面，对周凡这种穿着旧T恤的穷学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聊，我先点菜。”

　　李强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语气里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傲气。

　　李达凑到周凡这桌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凡尔赛。

　　“老周，今天我哥请客，咱们点的是进阶菜单。”

　　“刚上的那盘看见没？”

　　他指着隔壁桌刚端上来的暗紫色肉块，“黑风豹的后腿肉！还有那个，熊胆切片熬的汤底！这玩意儿吃一口，气血值直接原地起飞，少走十年弯路。”

　　“我哥说了，武者资格证发下来，联盟补贴翻倍，未来一个月会经常带我来吃高级肉进补。我最近气血值猛猛涨，现在已经有23卡了！稳进班级中流！”

　　李达砸吧着嘴，“你说咱俩以前天天在操场跑圈是不是跑了个寂寞？要是早有这资源，拴条狗都能起飞啊。”

　　说着，李达拉开椅子，往周凡这头蹭了半米。

　　视线在周凡那锅清汤和几盘合成肉片上转了一圈，目光意味深长。

　　“老周，昨天听班里人说你退学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李达压着嗓子，腔调里夹杂着同情，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怎么都藏不住。

　　“这节骨眼上退学，妥妥的四九年入国军啊。今后咋打算？真去南区厂里打螺丝？听说那边流水线现在卡得严，你这18卡的气血，去应聘人家厂长都嫌你把螺丝拧成麻花吧？”

　　周凡用筷子把锅里的素白菜搅散，头都没抬：“找了个线上兼职，先混口饭吃。”

　　“兼职也好，踏踏实实做吧，别想东想西了。至于武道……断念吧。”

　　李达摆出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做派，反手指了指自己桌上的暗紫色肉块。

　　“你看咱俩以前卷生卷死，顶个屁用。气血值能涨0.1都谢天谢地了。

　　这月我哥给我灌了两支原液，气血直接干到23卡。

　　认命吧老周，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武道这碗饭，没钱，你就是拿命填也啃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