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在驾驶舱里回荡,像困兽的喘息,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雷恩盯着导航屏幕,木星的轮廓在后方缩小,变成一颗普通的亮斑,混在无数星辰里,毫不起眼。
他的指节在操纵杆上收紧,皮革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汗水沿着掌纹滑落,留下湿冷的痕迹。
塞拉把数据板插进接口,屏幕亮起,坐标数据自动上传到基地服务器,进度条缓慢爬升,像蜗牛在玻璃上拖行。
“工程师应该开始分析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的嗡鸣淹没,但雷恩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雷恩调整航向,避开一片小行星碎片带,泰坦侧身滑过,动作流畅得像水中的鱼,但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像骨骼在夜间呻吟。
通讯器里传来工程师的敲击声,密集,急促,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数据已接收。正在分析信号特征,预计三十分钟出结果。
“优先处理中继站下载的文件。”雷恩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我们需要知道净化者到底在计划什么。”
——明白。解密进度百分之六十五,遇到高级加密层,需要时间。
“多久?”
——两小时。或者更短,如果运气好。
雷恩没再说话,推动操纵杆,泰坦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驾驶舱里的仪表盘微微颤抖,指针在刻度间跳跃。
返程花了四小时。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沉重如铅,只有窗外星辰无声滑过,像冷漠的观众。
机库大门滑开时,冷白色的灯光刺破黑暗,像手术刀切开皮肤,光线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某种疾病的孢子。
泰坦降落在维修架上,液压系统泄压,发出嘶嘶声,像巨兽疲惫的喘息,金属脚掌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在空旷机库里回荡,久久不散。
雷恩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门,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刺鼻得像某种警告。
他跳下机甲,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回声在脚底震颤,像心跳在放大。
塞拉跟着跳下来,手里拿着证据袋,注射器在透明袋子里泛着微光,液体在光线下缓慢流动,像活物在沉睡。
工程师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三块数据板同时亮着,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动,绿色字符跳跃如萤火虫,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像猫,但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扫过雷恩和塞拉的脸。
——解密完成百分之八十。关键文件已提取,需要你们看。
“现在就看。”雷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三人走向工作台,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交织,急促,像倒计时的秒针。
工程师调出文件,屏幕分成三个区域,左边是通讯日志,文字密密麻麻像蚁群;中间是行动计划,步骤清晰如军令;右边是基因数据图表,曲线陡峭如悬崖。
雷恩盯着中间区域,瞳孔收缩。
标题写着:“净化行动:创世纪之殇”,字体加粗,红色,像血滴在屏幕上。
下面列着步骤,每一条都简洁得可怕。
第一步:获取创世纪备份数据坐标(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第二步:制造混乱,转移联邦注意力(进行中)。
第三步:潜入数据存储点,下载完整基因图谱。
第四步:利用基因图谱制造靶向武器。
第五步:清除所有基因改造者及缺陷者。
第六步:建立纯净人类新秩序。
塞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下一页,动作僵硬,像关节生锈。
基因武器设计图展开,原理很简单,利用创世纪备份数据中记录的基因改造者特异性标记,制造一种病毒,只感染携带改造基因的个体,破坏其细胞结构,引发全身器官衰竭。
致死率预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数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死神的倒计时。
“疯子。”塞拉说,声音很冷,像冰刃划过玻璃,“他们想搞种族灭绝。”
“不是种族。”雷恩盯着设计图,眼神冰冷如寒铁,“是清洗,把所有不符合他们‘纯净’标准的人都杀掉,像清除杂草。”
工程师在数据板上写字,笔尖摩擦屏幕发出沙沙声,像虫蛀啃噬纸张,字迹工整得像刻印。
——武器原型已完成实验室阶段,测试对象为基因改造小鼠,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死亡。下一步计划进行灵长类动物实验。
“在哪里实验?”雷恩问,声音里压着怒火。
——坐标未明确,但根据通讯记录推断,可能在地球废弃区或木星小行星带的隐藏设施。
雷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压痕。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个计划吗?”
工程师调出另一份文件,是会议记录,时间标注为两周前,参会人员名单里,阿尔弗雷德·克劳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像墓碑上的铭文。
会议决议:批准基因武器研发,优先级最高。
“他知道。”雷恩说,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他不仅知道,还是主导者。”
塞拉翻到通讯日志的最后几页,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缓慢,像怕惊醒什么。
最近一次通讯,就在昨天,发送方:阿尔弗雷德,接收方:代号“清道夫”。
内容:坐标验证已安排,四十八小时内执行。准备接收最终数据,启动武器量产。
“四十八小时。”雷恩看着时间戳,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跳在加速,“我们只剩不到两天。”
“必须阻止他们。”塞拉说,声音坚定,但肩膀微微颤抖,“向马库斯汇报,调动联邦力量。”
“走。”雷恩转身,脚步急促,像冲锋的士兵。
三人离开工作室,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急促,像倒计时的秒针,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指挥室的门滑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闷得人喘不过气。
马库斯教官站在全息星图前,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背负着整个星系的重量。
“任务报告我看了。”他说,声音低沉,像从砂砾中挤出,“中继站,净化者标志,通讯记录,我都看了。”
雷恩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基因武器设计图,红色标题像伤口在发光。
“还有这个。”
马库斯低头看,目光扫过屏幕,瞳孔收缩了一下,很细微,但雷恩捕捉到了,像捕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沉默持续了十秒,空气里有灰尘缓缓落下,在灯光中飞舞,像细雪。
“阿尔弗雷德·克劳。”马库斯说,声音更低了,像远处雷声,“联邦前高级议员,自然派理论家,写过三本关于基因伦理的书,在学术界很有声望。”
他停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像心跳在空旷房间里放大。
“三个月前,他提交辞呈,退出政坛,说是要专心研究。联邦给了他观察员身份,方便他进出各基地收集资料。”
“收集制造武器的资料。”塞拉说,声音冷硬得像军刺。
马库斯点头,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机器,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痛楚。
“我需要上报。”他说,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这份证据足够启动内部调查,甚至逮捕程序。但问题是,阿尔弗雷德在联邦内部有很多支持者,高层也有他的人。”
“那就连高层一起查。”雷恩说,声音斩钉截铁。
“没那么简单。”马库斯摇头,眼神深邃得像黑洞,“政治不是打仗,不能直接开火。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不仅有计划,还有实际行动。”
“中继站的注射器。”塞拉拿出证据袋,放在桌上,动作小心得像放置炸弹,“里面有残留液体,需要分析成分。如果是瘟疫样本,就能证明他和瘟疫有联系。”
马库斯接过证据袋,对着灯光看,注射器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深海中的磷火,在透明袋子里缓慢流动。
“我会交给医疗部,最高保密级别。”他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分析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我们等不起。”雷恩说,目光锐利,“净化者四十八小时内就要验证坐标,一旦他们拿到创世纪备份,武器就能量产。”
“我知道。”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收紧,留下浅浅的压痕,“我会立刻联系哈里斯,他是情报官,有权限调动内部调查组。你们继续监控,收集更多证据。”
他按下通讯器,输入加密频道代码,手指稳定,但指节发白。
屏幕亮起,哈里斯的头像出现,背景是办公室,堆满文件,像废墟中的堡垒。
“马库斯教官,什么事?”哈里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紧急情况。”马库斯把数据板对准摄像头,屏幕亮着,显示基因武器设计图,“净化者计划制造基因武器,目标清除所有改造者。阿尔弗雷德·克劳深度参与。”
哈里斯盯着屏幕,脸色逐渐变白,像被抽干了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僵硬。
“证据确凿?”
“中继站通讯记录,武器设计图,会议记录,都在这里。”马库斯说,声音平稳但紧绷,“还有一支注射器,怀疑装有瘟疫样本,正在送检。”
“该死。”哈里斯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敲击声密集如雨,“我马上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但需要高层授权,这得花时间。”
“多久?”
“最快六小时。”哈里斯说,但声音低沉,“但阿尔弗雷德肯定会收到风声,他的人在情报部也有眼线。”
“那就秘密进行。”马库斯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用你的直属小组,别走正规流程。”
“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
“总比让他跑掉强。”马库斯的声音斩钉截铁,“雷恩小队会协助你,他们擅长这种活儿。”
哈里斯沉默了三秒,只有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放大,像风穿过裂缝,然后点头。
“好。我发一份名单给你,联邦内部确认的净化者渗透人员,都是中低层,但足够制造混乱。你们监控这些人,收集他们和阿尔弗雷德联系的证据。”
“名单现在发。”
“正在传输。”
数据板震动,新文件接收完成,像心脏突然被电击。
雷恩点开,名单很长,超过五十个名字,职务从后勤主管到巡逻队长都有,文字密密麻麻,像蚁穴的结构图。
“这么多人。”塞拉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只是冰山一角。”哈里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像远处雷声,“净化者渗透了二十年,根扎得很深。阿尔弗雷德是明面上的领袖,但下面还有无数狂热者。”
“怎么监控?”
“用工程师的手段。”哈里斯说,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入侵他们的通讯节点,监听,追踪。但记住,别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网打尽。”
“明白。”雷恩说,声音低沉但坚定。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去,像眼睛闭上。
马库斯把证据袋装进密封箱,按下指纹锁,咔哒一声轻响,像子弹上膛。
“我去医疗部,你们开始监控。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汇报,别通过常规频道。”
“是。”雷恩和塞拉同时回答,声音同步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三人离开指挥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刺得眼睛发疼,像暴露在手术灯下。
塞拉停下脚步,看向雷恩,眼神复杂,像在评估某种风险。
“我需要安全屋,分析伊森的医疗记录。工程师破解了帝国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我能调出最新数据。”
“现在?”雷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现在。”塞拉说,声音平静但紧绷,“帝国通牒升级了,我必须知道伊森的情况。如果……如果瘟疫信号真的和他有关……”
她没说完,但雷恩听懂了,那未说完的话像刀悬在头顶。
“我陪你去。”
“不用,你监控名单更重要。”
“名单有工程师处理。”雷恩说,声音不容反驳,“我跟你去。”
塞拉看了他两秒,目光深邃,像在读取某种密码,然后点头。
安全屋在基地下层,原本是储藏室,后来改造成临时分析室,墙壁加装了信号屏蔽层,门锁是三重加密,像保险箱。
塞拉输入密码,手指稳定,但指尖微微颤抖,门滑开,发出轻微的嘶鸣。
里面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台数据终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哀乐。
她坐下,启动终端,屏幕亮起蓝光,映亮她苍白的脸,阴影在颧骨下投下深沟。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帝国医疗数据库的访问界面,输入破解代码,动作熟练得像本能。
进度条开始读取,绿色光带缓慢爬升,像蜗牛在玻璃上拖行。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访问通过,屏幕闪烁,像眼睛睁开。
塞拉输入伊森的名字和编号,字符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跳在加速。
屏幕闪烁,病历档案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图表,像某种疾病的解剖图。
她翻到最新记录,时间标注为三天前,脑电波监测图展开。
正常人的脑电波是规律的波动,像正弦曲线,但伊森的图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频率,每隔六小时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三分钟。
频率特征:高频,稳定,波形整齐得不像生物信号,像机器发出的脉冲。
塞拉调出瘟疫信号的频率数据,放在旁边对比,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僵硬。
波形几乎重叠,像双胞胎的指纹。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僵硬,冰冷,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像要消失,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在耳边放大,像某种警告。
雷恩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没说话,但呼吸声在安静中清晰,像风穿过裂缝。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闷得人出汗,汗水沿着脊椎滑落,留下湿冷的痕迹。
塞拉调出更早的记录,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三个月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在翻阅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那种异常频率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早,持续时间越来越长。
三个月前,每次只出现十秒,像蜻蜓点水。
一个月前,延长到一分钟,像潮水上涨。
现在,三分钟,像洪水淹没堤坝。
“它在增强。”塞拉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肩膀微微颤抖,“瘟疫信号在影响他,或者……在唤醒他。”
“唤醒?”雷恩问,声音低沉。
“伊森是脑死亡,但脑干还有基础活动。”塞拉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像被钉在十字架上,“如果瘟疫能模拟神经信号,刺激他的大脑……”
她没说完,但雷恩明白了,那未说完的话像黑洞,吞噬所有希望。
“那他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塞拉摇头,动作缓慢,像关节生锈,“可能是苏醒,可能是变异,也可能……变成瘟疫的载体,像行走的炸弹。”
她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表情模糊不清,像面具下的裂痕。
雷恩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没碰她,只是坐着,安静持续了很久,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单调,重复,像某种哀乐。
“我弟弟八岁那年。”塞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帝国选拔基因强化实验志愿者,名额很少,竞争激烈。我父母都是军官,他们觉得这是机会,能让家族获得更高地位。”
她停顿,呼吸声在安静中放大,像风穿过隧道。
“我和伊森都通过了初选,但最终名额只有一个。父母选了伊森,因为他更小,潜力更大。我其实松了口气,那时候我害怕实验,害怕那些针管和仪器。”
“实验那天,我陪他去实验室。他拉着我的手,说姐姐别怕,等我变强了保护你。他进去的时候还在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塞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动作很轻,像抚摸伤口,指腹在金属表面留下细微的划痕。
“实验失败了。他的基因产生强烈排斥反应,大脑皮层大面积坏死,医生宣布脑死亡。父母很失望,觉得投资失败了,很快申请了新的实验名额,这次是我。”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冷,像冰刃划过玻璃。
“我通过了,成了超级战士,父母很满意。但伊森被送进疗养院,靠生命维持系统活着,每个月要花很多钱。父母说没必要,建议放弃治疗,我没同意。”
“为什么?”雷恩问,声音很低,像怕惊醒什么。
“因为那天他进去的时候,是我松开的手。”塞拉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玻璃在压力下破碎,“如果我握紧一点,如果我哭闹,如果我说我不想要什么超级战士,只想要弟弟……也许他就不会进去。”
雷恩没说话,他看着塞拉,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看着她握紧的拳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宇宙的虚空。
“莉亚的病。”他开口,声音很低,像从砂砾中挤出,“是我害的。”
塞拉转头看他,目光深邃,像在读取某种密码。
“我父亲是基因学家,参与创世纪计划。我出生后,基因检测显示有缺陷,视力只有零点三。父亲很失望,觉得实验失败了,但他没放弃,继续研究。”
雷恩停顿,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压痕。
“莉亚出生时,父亲用我的基因数据做了调整,想创造完美版本。但实验出错了,莉亚的基因链不稳定,开始崩溃。父亲失踪后,她病情恶化,需要昂贵的药物维持。”
“你挖矿赚钱。”塞拉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理解。
“嗯。”雷恩点头,动作沉重,“每个月工资百分之八十寄给疗养院,剩下的买最便宜的营养膏。我以为只要钱够,她就能好起来。”
“但你父亲的研究……”
“可能是解药,也可能是毒药。”雷恩说,声音里带着苦涩,“创世纪备份数据里,也许有治愈莉亚的方法,但净化者想用它制造武器,像用救命药造毒药。”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上,触感像寒铁,热量从掌心流失,像生命在流逝。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都在为过去买单。你为松开的手,我为父亲的实验,阿尔弗雷德为他的偏执……所有人都被困住了,像在迷宫里打转。”
塞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脚步很轻,但坚定。
“那就打破它。”
“怎么打破?”
“拿到数据,治好莉亚,救出伊森,阻止阿尔弗雷德。”塞拉说,声音很稳,像锚定在风暴中,“一步一步来,就像拆炸弹,剪对线就行。”
“如果剪错呢?”
“那就一起炸。”塞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反正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像在悬崖边跳舞。”
雷恩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很短,但真实,像阳光刺破乌云。
“有道理。”
通讯器响起,工程师的消息弹出,字迹急促,像警报。
——监控发现异常。名单第三十七号,后勤主管凯勒,刚刚向木星区域发送加密信号,内容简短:“坐标确认,准备接收。”
雷恩和塞拉对视一眼,眼神同步,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走。”
两人离开安全屋,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像倒计时的秒针,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工程师工作室的门开着,敲击声密集如雨,像暴雨倾泻在铁皮屋顶。
工作台上,三块屏幕显示着监控画面。
左边是凯勒的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表情平静,但眼神闪烁,像在隐藏什么。
中间是信号追踪图,一条红线从基地延伸出去,指向木星方向,像血管输送毒液。
右边是解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坐标确认,准备接收。”文字简洁得像死刑判决。
“接收什么?”雷恩问,声音低沉。
——未知。信号接收方是匿名节点,无法追踪。但发送时间很关键,就在三分钟前。
“阿尔弗雷德在哪里?”
——根据基地监控,他在宿舍区,半小时前回去,没再出来,像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消息。”塞拉说,声音冷静,“坐标确认,他就要行动了,像猎豹扑向猎物。”
“我们必须更快。”雷恩按下通讯,接通马库斯,手指稳定,但指节发白,“教官,凯勒发送了坐标确认信号,阿尔弗雷德可能马上要动身。”
“医疗部分析结果出来了。”马库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沉重,像背负着巨石,“注射器里的液体,含有高浓度瘟疫纳米虫,活性完好。阿尔弗雷德注射了这东西,但他还没变异。”
“为什么?”雷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不知道。”马库斯说,但声音里带着痛楚,“但他的基因检测显示异常,有某种抗体,或者……他本身就是特殊感染体,像行走的病毒库。”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像电流干扰,嘶嘶声在频道里放大。
马库斯咳嗽了一声,声音变得模糊,像从水下传来。
“教官?”
“我没事。”马库斯说,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楚,“旧伤……突然发作了。你们继续监控,我……我去医疗室。”
通讯中断,像线被剪断。
雷恩和塞拉对视,两人同时转身,冲向医疗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像冲锋的鼓点。
走廊很长,灯光在头顶快速后退,像流动的光河,影子在脚下拉长,像鬼魅追随。
医疗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光线刺眼,像暴露在手术灯下。
马库斯坐在检查床上,医疗官正在给他注射镇痛剂,针头刺进手臂,液体推入,动作轻柔,但马库斯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像被雨水打湿的石膏。
他的右手按在左肩旧伤的位置,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皮肤下凸起,像扭曲的树根。
“教官。”雷恩说,声音里带着关切。
马库斯抬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像镜头调整焦距。
“你们怎么来了?”
“你的伤……”
“老毛病。”马库斯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每次压力大就发作,像闹钟一样准,提醒我还活着。”
医疗官完成注射,拔出针头,用消毒棉按住伤口,动作熟练,但眉头紧皱。
“教官,我需要给你做全面扫描。旧伤的炎症指数突然升高,这不正常,像火山在酝酿爆发。”
“扫描吧。”马库斯躺下,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机器,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痛楚的呻吟。
医疗官启动扫描仪,蓝光扫过马库斯的身体,从头部到脚部,缓慢移动,像幽灵的触摸。
屏幕显示三维图像,骨骼,肌肉,血管,神经……所有结构清晰如解剖图。
在左肩旧伤的位置,图像出现异常,一片暗红色的区域,像淤血,但更密集,更活跃,像某种活物在蠕动。
医疗官放大图像,暗红色区域由无数微小的点组成,每个点都在缓慢蠕动,像虫群在休眠中苏醒。
“这是什么?”雷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不知道。”医疗官皱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不是普通炎症,也不是感染……等等,我调取基因层面数据。”
他切换扫描模式,图像变成基因链结构,暗红色区域的基因链……被修改了。
不是断裂,不是突变,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重组,排列成整齐的螺旋结构,和周围的人类基因格格不入,像入侵的病毒在改写密码。
结构特征与瘟疫纳米虫的基因图谱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数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死神的倒计时。
医疗官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僵硬,像被冻住。
“教官,你……你接触过瘟疫样本?”
马库斯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沉重,像风箱在拉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楚的颤抖。
“十五年前。”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回忆的幽灵在低语,“我还是机甲驾驶员,执行一次边境巡逻任务。在木星区域,我们发现一艘废弃科研船,信号求救,像垂死者的呻吟。”
他停顿,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出干涩的声响,像砂纸摩擦。
“船上没有人,只有实验记录和……一个密封容器。容器破了,里面飘出黑色雾气,像活物在蠕动。我的机甲防护层有破损,雾气渗进来,我吸入了,像吸进毒药。”
“然后?”雷恩问,声音低沉。
“然后我昏迷了三天。”马库斯说,声音里带着遥远的痛楚,“醒来时在医院,医生说我是中毒,但查不出毒源。左肩留下永久性损伤,无法再驾驶机甲,只能退役,像废铁被丢弃。”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这些年,旧伤时不时发作,每次发作都像火烧,但检查永远查不出原因,像某种诅咒在体内扎根。”
医疗官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收紧,指节发白。
“教官,这……这不是旧伤。这是瘟疫的基因残留,它在缓慢改造你的身体,像寄生虫在宿主体内筑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