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第一个冲进洞口,狙击枪横在胸前,异色瞳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
医者扶着工程师跟上,便携硬盘在工程师怀里硌得肋骨生疼,每跑一步都像被锤子敲打。
泰坦殿后,机甲挤过炸开的洞口时刮下大片金属碎屑,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声音清脆得刺耳。
通道很窄,只够机甲勉强通过,金属壁上的锈迹蹭过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雷恩关闭了泰坦的外部照明,只靠声呐扫描探路,声波脉冲在金属壁上反弹,构建出前方五十米的三维地图——笔直,向下倾斜十五度,尽头是个更大的空间,像巨兽的腹腔。
嘶鸣声从后面传来,猎杀者撞开炸塌的洞口,黑色甲壳刮擦金属壁,发出刺耳的噪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它身后跟着至少三十个感染体,像黑色的潮水涌进通道,嘶鸣声此起彼伏,形成诡异的合唱。
“跑!”雷恩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空气。
小队在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喘息声、机甲液压系统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放大,震得耳膜发麻。
工程师抱着硬盘跑得踉跄,医者拽了他一把,两人差点摔倒,作战服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是柔和的白色,和刚才大厅里的晶体核心光芒一样,像黑暗中的灯塔。
冲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个停机坪,圆形,直径约八十米,地面铺着银灰色金属板,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光线刺眼。
停机坪边缘停着三架小型运输艇,流线型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像沉睡的金属巨鸟,翅膀收拢。
没有感染体,没有守卫,只有运输艇静静停在那里,空气里飘浮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运气不错。”哨兵喘着气,狙击枪指向来时的通道入口,异色瞳里闪过警惕,“它们没追来?”
雷恩操控泰坦转身,声呐扫描通道,猎杀者和感染体停在通道中段,没有继续前进,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黑色甲壳在白色光芒下泛着油腻的光。
“这里有防护场。”工程师放下硬盘,掏出便携扫描仪,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像失控的心电图,“频率……和遗迹核心同步。它们进不来。”
医者靠在运输艇起落架上,打开医疗包检查自己的腿,作战服裤腿被划破,小腿上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正在渗血,不深,但需要处理,血珠滴落在地面,绽开暗红色的花。
“先止血。”医者撕开止血凝胶包装,动作熟练,白色泡沫覆盖皮肤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蛇在低语。
工程师走到最近的一架运输艇前,抹掉驾驶舱玻璃上的灰尘,里面仪表盘完好,控制杆直立,座椅皮革开裂,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能用,金属外壳摸上去冰凉。
“队长,这些艇子可能还能飞。”工程师敲了敲外壳,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敲击棺材,“能源读数……百分之三十七,够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雷恩没有回答,他盯着通道入口,猎杀者站在那里,黑色甲壳在白色光芒下泛着油腻的光,那东西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张开,发出低沉的咆哮。
声波穿过防护场,在大厅里回荡,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然后猎杀者转身,带着感染体退入通道黑暗深处,消失,像被黑暗吞噬。
“它走了?”哨兵放下枪,异色瞳里带着疑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扳机。
“暂时。”雷恩说,操控泰坦走向运输艇,机甲脚步声沉重,“检查飞船,准备撤离。”
工程师爬上运输艇,打开侧面舱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像灰色的雪。
里面驾驶舱很窄,只能坐两个人,后面有个小货舱,空荡荡的,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
“控制系统完好,导航模块……需要重启。”工程师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屏幕亮起,显示启动程序,蓝光映在他脸上,“燃料够飞回基地,但我们需要坐标。”
雷恩从泰坦驾驶舱爬出来,落地时膝盖发软,连续战斗和驾驶让肌肉酸痛,左肩伤口在抽痛,血已经凝固,但一动就撕裂,像有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走到运输艇旁,靠着起落架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里的机油味刺鼻。
声呐扫描整个停机坪,没有隐藏通道,没有陷阱,只有三架运输艇和进来的那个通道,防护场的能量源来自天花板,和遗迹核心连接,像倒扣的碗罩住这个空间。
安全,暂时安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有眼睛在黑暗中凝视,女王的注视。
“队长。”医者走过来,递给他一管营养剂,粘稠的液体在管子里晃动,“你的伤需要处理。”
雷恩接过营养剂,撕开封口,一饮而尽,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人工香精的甜味,恶心但能补充能量,胃里一阵暖流。
“先处理你自己的。”雷恩说,指了指医者小腿上的伤口,声音沙哑。
医者蹲下,用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白色泡沫覆盖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然后贴上生物凝胶贴片,动作干净利落,像演练过无数次。
“好了。”医者站起来,腿还有点瘸,但能走,脚步声轻微,“你的肩膀。”
雷恩脱下作战服上半身,左肩伤口露出来——三道平行的抓痕,深可见骨,边缘发黑,是感染体的骨刃留下的,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色,像腐败的瘀伤。
“有感染迹象。”医者皱眉,从医疗包里取出注射器,针头扎进雷恩肩膀肌肉,冰凉触感带来刺痛,“抗生素,加强型。可能会发烧,但总比变成那些东西好。”
药剂注入时带来灼烧感,雷恩咬紧牙关,没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哨兵在检查另外两架运输艇,一架能源耗尽,控制系统完全瘫痪,另一架引擎损坏,启动时冒出黑烟,呛得哨兵直咳嗽,烟雾带着焦糊味。
“只有这一架能用。”哨兵走回来,狙击枪背在肩上,声音里带着失望,“工程师,导航搞定了吗?”
“正在下载遗迹坐标数据。”工程师盯着屏幕,进度条缓慢爬升,像蜗牛在爬,“百分之十二……这系统真够老的。”
雷恩重新穿上作战服,布料摩擦伤口带来刺痛,他走到泰坦旁,机甲左肩装甲破损严重,液压油漏了一地,右臂高周波刃还卡在猎杀者身上,现在空荡荡的,需要大修,金属残骸散落。
“队长。”工程师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惊讶,手指停在屏幕上,“导航系统里有预设坐标……不止一个。”
雷恩走过去,爬上运输艇,站在驾驶舱门口,屏幕上显示着星图,三个坐标点被标记出来,用上古文字标注,像古老的咒语。
第一个坐标雷恩认识——月球宁静海矿场,他的起点,黑暗的矿道在记忆里浮现。
第二个坐标在火星轨道附近,标记是“星门”,他们的基地,环形空间站像刺猬。
第三个坐标在帝国边境深处,标记是“摇篮”,就是刚才出来的地方,遗迹的代号。
“摇篮……”雷恩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寒意。
“就是我们刚才出来的地方。”工程师指着第三个坐标,手指颤抖,“这架艇子原本就是用来往返遗迹和基地的。但另外两个坐标……”
“星门是我们的基地。”雷恩说,手指点在第二个坐标上,触感冰凉,“月球矿场是我的起点。”
工程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像在审视谜题,“队长,这巧合有点过分了。”
不是巧合,雷恩盯着屏幕,血液热度在升高,父亲留下的意识副本说过,创世纪计划筛选了数百万基因样本,最终找到他,那么预设这些坐标,就是为了让他能到达这里,拿到声呐核心,然后返回,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像棋盘上的棋子。
“下载完成。”工程师说,拔出数据卡插进自己的便携终端,指示灯变绿,“坐标已记录。队长,我们走吗?”
雷恩看向通道入口,黑暗深处没有任何声音,猎杀者走了,感染体退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有眼睛在黑暗中凝视,女王的注视,冰冷而持久。
“走。”雷恩说,跳下运输艇,落地声沉闷,“所有人上船。”
哨兵和医者钻进货舱,空间很挤,两人只能背靠背坐下,作战服摩擦发出沙沙声。
工程师留在驾驶座,启动引擎,运输艇震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灰尘从排气口喷出,像灰色的雾。
雷恩最后看了一眼停机坪,然后爬上泰坦,关闭驾驶舱,机甲启动,系统自检,左肩装甲破损警报闪烁,液压系统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但还能动,金属关节吱呀作响。
泰坦走进货舱,机甲蹲下,金属膝盖抵住货舱壁,货舱门关闭,液压锁扣死,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棺材盖合上。
“出发。”雷恩说,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运输艇引擎推力增强,起落架收起,艇身缓缓升起,悬浮在离地两米的高度,然后转向,朝着停机坪另一侧的出口通道飞去,气流卷起灰尘。
通道很宽,足够运输艇通过,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照明灯,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投下昏暗的光斑,像鬼火。
飞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白光刺眼。
运输艇冲出通道,进入太空,黑色幕布上点缀着无数星光,远处木星的巨大轮廓占据半边视野,红斑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小行星带在更远处,无数碎石缓慢旋转,像破碎的项链。
遗迹入口就在身后——是个直径约五十米的金属圆环,嵌在一颗小行星表面,现在正缓缓关闭,金属闸门滑动,发出无声的摩擦,像巨兽合上嘴巴。
“坐标锁定,星门基地。”工程师设定航线,推进器点火,运输艇加速,惯性将人压在座椅上,“预计航行时间……六小时。”
货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和通风系统送气的声音,像背景的白噪音。
哨兵检查狙击枪,拆卸,擦拭,重新组装,动作机械而专注,金属零件碰撞声轻微。
医者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手指还按在医疗包上。
雷恩打开泰坦的通讯频道,连接基地,电流杂音刺耳。
“星门控制中心,这里是雷恩小队,任务完成,正在返航。”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马库斯教官的嗓音低沉。“收到,雷恩队长。马库斯教官在简报室等你们,落地后直接过去。”
“明白。”
通讯切断。
雷恩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声呐扫描运输艇内部,一切正常,引擎运转平稳,导航系统锁定航线,燃料足够,安全了,但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
他伸手摸向胸口口袋,里面是工程师拷贝的数据硬盘,还有那颗蓝色晶体——声呐核心原型,触手冰凉,内部光流在缓慢旋转,像有生命在呼吸,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不是残次品。你是我们对抗瘟疫的唯一希望。”
雷恩睁开眼睛,盯着驾驶舱外漆黑的太空,星光遥远而冷漠。
六小时后,运输艇进入火星轨道管制区,星门基地出现在前方——是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外壳覆盖着银灰色装甲,无数炮塔和传感器阵列伸出,像刺猬的尖刺,导航信标闪烁,引导运输艇飞向三号停机坪。
舱门打开,磁力锁扣住艇身,起落架放下,运输艇稳稳停在金属地板上,震动轻微。
货舱门滑开,马库斯教官站在停机坪上,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严肃,他身后站着两个基地卫兵,全副武装,步枪握在手里,眼神警惕。
“欢迎回来。”马库斯说,声音里没有欢迎的意思,像在宣读判决,“所有人,简报室。现在。”
***
简报室在基地三层,长方形,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色,中央一张长桌,八张椅子,头顶的照明灯投下刺眼的白光,影子拉长。
雷恩小队五人坐在桌子一侧,马库斯坐在另一侧,面前摊开一份电子报告,两个卫兵站在门口,步枪斜挎在胸前,像雕塑。
“任务报告我看了。”马库斯开口,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计时器,“探索遗迹,遭遇高级感染体,获取上古数据,拿到声呐核心原型。听起来很成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像刀锋刮过皮肤。
“但你们犯了一堆错误。”马库斯的声音变冷,每个字都像冰锥,“第一,深入遗迹核心区没有提前申请授权。第二,遭遇猎杀者级进化体后没有立即撤离,而是继续前进。第三,医者受伤,泰坦机甲严重受损。第四……”
他停顿,盯着雷恩,眼神锐利。“第四,你激活了遗迹的AI核心,和那个自称你父亲意识副本的东西对话,但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气流声,像叹息。
哨兵坐直身体,医者低下头,工程师盯着自己的手指,雷恩没有动,目光平静地回视马库斯,像两把剑交锋。
“教官,当时情况紧急。”雷恩说,声音平稳,“感染体围攻,通道被堵,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激活核心寻找出路,或者死在那里。”
“所以你就听了那个AI的话?”马库斯挑眉,嘴角扯出冷笑,“你知道那可能是陷阱吗?可能是瘟疫模拟出来引诱你的幻象?”
“我知道。”雷恩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但我赌对了。”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小子有种”的笑,笑声短促。“行。”马库斯靠回椅背,手指在报告上滑动,“赌对了,所以你们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有价值的东西。但下次,雷恩,下次在做这种决定之前,至少用通讯器吼一嗓子。基地有智库,能帮你分析风险。”
“明白。”雷恩说,声音简短。
马库斯关掉报告,屏幕暗下去,像眼睛闭上。“好了,公事说完。私事时间。”
他挥手,两个卫兵转身离开简报室,门滑关闭,锁死,咔嗒声清脆,房间里只剩下六个人,空气凝重。
马库斯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转身,靠在墙上,看着雷恩,眼神复杂。
“你父亲留下的意识副本,说了什么?”
雷恩没有隐瞒,他复述了对话内容——创世纪计划,抗体基因,女王,声呐核心,还有那句“你不是残次品”,每个细节都清晰,像在背诵经文。
马库斯安静地听完,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眼神飘远。“雷蒙德·卡特博士。”马库斯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回忆,“我见过他一次,十五年前。那时我还是个中尉,参与一次早期瘟疫调查任务。我们在木星轨道发现一个感染体残骸,带回基地分析。卡特博士是顾问,负责基因部分。”
他停顿,喝了口水,水杯在手里转动。“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东西能感染一切,包括机械。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在研究对抗它的方法。”马库斯看着雷恩,眼神像在审视遗产,“你父亲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为了那个计划,放弃了家庭,放弃了正常生活,最后失踪。很多人骂他,说他制造了怪物。但我一直觉得……他是在试图拯救我们。”
雷恩没有说话,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留下的记录,基地有一部分。”马库斯走回桌子旁,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亮起蓝光,“权限九级,只有你和哈里斯审讯官能看。里面有他早期研究笔记,瘟疫样本分析,还有一些……个人日志。”
屏幕上出现扫描文件——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公式和草图,日期是十五年前,像时间的碎片。
“拿去看。”马库斯把数据卡推给雷恩,动作随意,“但记住,这些东西不能外传。联邦高层对创世纪计划的态度很复杂,有人支持,有人想彻底抹掉。你现在的处境,比你以为的更危险。”
雷恩接过数据卡,插进自己的终端,屏幕亮起,显示文件列表,像打开潘多拉魔盒。
“另外。”马库斯看向工程师,眼神转向,“声呐核心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工程师点头,调出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初步扫描显示,核心与泰坦机甲系统兼容度百分之九十七。但完全激活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共振结晶’,只在特定重力环境下形成。数据库显示,帝国控制的‘熔炉’星系有出产。”
“熔炉星系。”马库斯重复这个名字,皱眉,手指敲击桌面,“那里是帝国重工业区,守卫森严。获取难度……极高。”
“但必须拿到。”雷恩说,声音坚定,“没有共振结晶,声呐核心只能发挥百分之三十效能。父亲说过,这东西能干扰女王的意识连接,是我们对抗她的关键。”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像做出决定。“我会向上级申请任务。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塞拉·维恩的协助。她对帝国辖区更了解。”
提到塞拉的名字时,马库斯看了雷恩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她在医疗室。”马库斯说,语气平淡,“伤势不重,但需要观察。你可以去看看她。”
医疗室在基地五层,白色墙壁,消毒水气味浓得刺鼻,像化学武器的余味,走廊里安静,只有护理机器人的轮子滚动声,轻微而持续。
塞拉躺在三号病房,单人床,床头监控仪显示生命体征平稳,她闭着眼睛,金发散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均匀,像沉睡的雕像。
雷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指按在门框上,金属冰凉。
“站在那儿干什么?”塞拉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声音沙哑,“进来,关门。”
雷恩走进去,门在身后滑关闭,咔嗒声轻微,病房很小,除了床和监控仪,只有一张椅子,他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塞拉睁开眼睛,蓝色瞳孔在白色灯光下显得很浅,像褪色的宝石,她坐起来,背靠床头,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上面贴着一块生物凝胶贴片,边缘微微翘起。
“听说你们活着回来了。”塞拉说,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摩擦,“还带回了宝贝。”
“声呐核心原型。”雷恩说,简短,“父亲留下的。”
塞拉点头,手指摸了摸锁骨上的贴片,触感冰凉。“猎杀者留下的纪念品。骨刃擦过去,差三厘米就切到动脉。医者处理得不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她停顿,看着雷恩,眼神锐利。“你父亲留下的AI,还说了什么?”
雷恩没有隐瞒,他复述了女王的部分,还有抗体基因的作用,塞拉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片边缘,像在思考。
“女王在找你。”塞拉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帝国情报部门最近监测到异常活动——瘟疫集群在向联邦边境移动,目标明确,像是在执行搜索指令。高层推测,它们在找某个特定目标。”
“我。”雷恩说,声音简短。
“你。”塞拉点头,眼神复杂,“但不止你。情报显示,女王也在寻找其他东西……某种能放大她能力的装置。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帝国智库分析,那东西可能和上古文明遗迹有关。”
雷恩想起遗迹深处的机械结构,那个旋转的晶体核心,父亲说过,声呐核心能干扰女王的意识连接,那么反过来,女王可能也在寻找能增强自己连接能力的东西,像黑暗的镜像。
“我们需要升级泰坦。”雷恩说,声音坚定,“越快越好。”
“需要共振结晶。”塞拉说,语气了然,“我知道。熔炉星系,帝国第七工业区,主要产出就是那东西。但那里守卫森严,有至少三个机甲中队常驻,还有轨道防御平台。硬闯等于自杀。”
“你有办法?”
塞拉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像冰层下的火焰。“我是帝国超级战士,记得吗?虽然现在身份有点尴尬,但我还知道一些……后门。”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病房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取出自己的作战服,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枚数据芯片,扔给雷恩,动作流畅。
“熔炉星系防御布局,巡逻路线,安全漏洞。”塞拉说,声音里带着自信,“三个月前的数据,但基本结构没变。够你们制定潜入计划了。”
雷恩接住芯片,插进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复杂的星图、防御工事标记、巡逻时间表,数据详细得可怕,连某个守卫的换班习惯都有记录,像帝国的脉搏。
“你为什么帮我?”雷恩抬头看她,眼神探究。
塞拉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梳理着头发,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两个原因。第一,我需要你活着。你的基因数据是治疗伊森的关键,你死了,我弟弟就彻底没希望了。”
“第二?”
塞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声音低沉:“第二,我见过女王。”
雷恩坐直身体,眼神锐利。
“不是亲眼。”塞拉补充,手指收紧,“是通过帝国的一次远程探测。三年前,帝国派出一支侦察队深入瘟疫感染区,传回最后一段影像……就是女王。她站在一座上古废墟上,金发在风中飘动,眼神……像在凝视深渊。那影像只持续了三秒,然后信号中断,侦察队全员失踪。但那双眼睛,我忘不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控仪的轻微滴答声,像心跳。
雷恩盯着塞拉,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像深藏的阴影。“你害怕她。”
“谁不害怕?”塞拉苦笑,声音里带着自嘲,“她是瘟疫的意志,完美个体的原型。但害怕没用,得行动。所以,帮你拿到共振结晶,升级泰坦,然后……我们一起面对她。”
“我们?”雷恩问,语气微妙。
塞拉点头,眼神坚定。“模拟战训练后,马库斯教官会宣布我们组成临时搭档。这是机会,雷恩。我需要你的基因数据,你需要我的帝国情报。互相利用,但也许……能变成真正的合作。”
雷恩沉默,手指摩挲着数据芯片,边缘锋利。“我妹妹莉亚,基因崩溃症三期。医疗费用像无底洞,我得赚钱。”
“我知道。”塞拉说,声音柔和下来,“马库斯会布置新任务,奖金丰厚。我会加入,帮你拿到钱,也帮我自己。”
“成交。”雷恩说,简短。
塞拉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些,像冰层融化。“那么,搭档?”
“搭档。”雷恩点头,站起身,椅子吱呀作响,“好好休息,训练见。”
他转身离开,门滑开又关闭,脚步声远去。
塞拉靠在床头,手指摸着锁骨上的贴片,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太空里星光闪烁,像遥远的希望。
模拟训练场在基地地下二层,圆形,直径一百米,墙壁覆盖着能量吸收材料,头顶的全息投影器能模拟各种环境,现在显示的是废墟城市,残破的建筑投影在空气中晃动。
雷恩站在训练场一侧,泰坦机甲已经完成初步维修,左肩装甲修补过,但液压系统效率仍只有百分之八十,右臂安装了临时武器模块,高周波刃的替代品。
塞拉站在另一侧,穿着标准作战服,金发扎成马尾,眼神冷静,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脉冲步枪,枪身泛着金属光泽。
马库斯教官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面板上敲击,全息屏幕显示训练参数。“高级AI敌人,代号‘处刑者’,模拟猎杀者级进化体,但速度更快,攻击模式更复杂。你们的目标:击败它,生存十分钟,或者被它撕碎。”
“规则?”雷恩问,声音透过机甲扬声器传出。
“没有规则。”马库斯说,嘴角扯出冷笑,“用一切手段活下来。开始!”
全息投影凝固,然后处刑者从废墟阴影中冲出,三米高的黑色机甲,覆盖模拟甲壳,手臂是锋利的骨刺刃,速度极快,留下残影。
雷恩操控泰坦迎上,声呐扫描提前半秒预判处刑者的冲锋路线,机甲侧身,骨刺刃擦过装甲,火星四溅。
塞拉开枪,脉冲能量弹击中处刑者背部,甲壳闪烁,但没破裂,那东西转身,骨刺刃挥向塞拉,角度刁钻。
塞拉翻滚躲开,动作流畅得像舞蹈,骨刺刃刮过地面,留下深沟,碎石飞溅。
她起身时,处刑者已经逼近,另一只手臂刺出,直指咽喉。
雷恩声呐预警,泰坦冲过去,机甲撞开处刑者,金属碰撞声沉闷,处刑者踉跄后退,但立刻调整姿态,骨刺刃连续挥出,形成刀网。
塞拉为保护雷恩侧翼,暴露位置,处刑者抓住机会,骨刺刃刺向她胸口,她格挡,但力量悬殊,被击飞,撞在墙壁上,闷哼声透过通讯频道传来。
“塞拉!”雷恩喊道,声音急促。
“我没事。”塞拉爬起来,嘴角渗血,但眼神锐利,她突然改变战斗风格,动作变得诡异而迅猛,帝国尖端格斗技巧——蛇形步,身体像没有骨头般扭曲,避开处刑者的连续攻击,同时脉冲步枪零距离开火,能量弹轰进甲壳裂缝。
处刑者咆哮,模拟声波震得空气颤动,它转向塞拉,骨刺刃全力挥出。
雷恩声呐扫描到能量流动异常,处刑者核心在蓄力致命一击。“左侧闪避!”他吼道。
塞拉毫不犹豫,向左翻滚,骨刺刃擦过她肩膀,作战服撕裂,血珠飞溅,但避开了要害。
处刑者因全力一击而短暂僵直,雷恩抓住机会,泰坦右臂武器模块开火,高周波模拟刃斩在处刑者颈部,甲壳碎裂,模拟黑色液体喷出。
塞拉同时开枪,脉冲能量弹连续命中同一位置,处刑者头部摇晃,动作迟缓。
两人配合默契,雷恩用声呐预警和牵制,塞拉用帝国技巧输出伤害,处刑者逐渐被压制,甲壳破损处越来越多。
最后一击,雷恩操控泰坦撞向处刑者,塞拉从侧面跃起,脉冲步枪插进甲壳裂缝,全力开火,能量过载爆炸。
处刑者炸开,模拟残骸散落一地,训练场灯光亮起,全息投影消失。
马库斯教官鼓掌,掌声在空旷训练场里回荡。“不错。雷恩,你的声呐应用有进步,预判精准。塞拉,帝国格斗技巧很华丽,但下次别那么冒险。”
塞拉擦掉嘴角的血,点头。“明白,教官。”
“训练结束。”马库斯说,走到场中,看着两人,“基于这次表现,以及后续任务需求,我正式宣布:雷恩·卡特和塞拉·维恩组成临时搭档,执行熔炉星系潜入任务。磨合期两周,期间共同训练,共享情报。有问题吗?”
雷恩和塞拉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
“很好。”马库斯转身离开,脚步声远去,“解散。”
训练场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里飘浮着模拟硝烟的气味。
雷恩从泰坦驾驶舱爬出来,落地时肩膀伤口抽痛,他咬牙忍住。
塞拉走过来,递给他一管营养剂。“你的伤。”
“谢谢。”雷恩接过,一饮而尽,粘稠液体滑过喉咙。“你的肩膀。”
“小伤。”塞拉说,手指按了按撕裂的作战服,“比起帝国训练,这算轻松。”
两人沉默,站在训练场中央,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搭档。”塞拉突然说,声音里带着试探。
“搭档。”雷恩重复,点头,“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