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特，往前走’

　　‘走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走进去，你就可以解脱了’

　　无数声音在齐特耳中交杂，回荡。

　　他抱着不断传来剧烈痛苦的脑袋，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知扭曲旋转的通道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距离白光越来越近，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不，不对，不对！’

　　‘我不能去那里，不能’

　　‘还有人，还有人在等我回去，还有人’

　　‘我不能，我不去，不，不行...’

　　齐特站在通道尽头，站在黑与白交接之处。就像他以往无数次，站在人生分岔路口一般。

　　以他的成绩，考上龙郡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并非难事。但是，他离不开海城，所以选择了在高二时跳级进入海大。

　　他可以选择更热门的专业，但刘柏川给的实在太多了，帮他申请全额奖学金，还自掏腰包用助学金的名义给他钱。

　　看似是他在做选择，但其实，他跟本没得选。

　　齐特大脑一片混乱，那些记忆深处，甚至都快遗忘了的过往，就像开闸洪水，一股脑地倾满怀而出。

　　少年、童年乃至幼年时期的碎片画面，充斥、撕扯着齐特仅存的一丝自我意志。

　　‘小特’

　　“阿、公！”

　　‘小特，小特’

　　阿公的声音从白光那端传来。

　　理智彻底破碎，齐特一脚迈出。

　　就在他的身形，即将完全进入白光之时。

　　一颗颗极其细微的颗粒，在虚无的意识世界里，拼凑成一只手。

　　‘啪’

　　那只手抓住了齐特仅停留在白光之外的脚腕....

　　...................

　　海城调查局，反恐组一号审讯室。

　　“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舒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曹腾飞和林珺的面容。

　　二人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齐特已经陷入昏迷，季辰宇火速将他送去就近的医院，到目前为止，人还没醒。

　　方舒非常配合地跟二人前往调查局，但令二人深感疑惑的是，检测仪器显示，干扰齐特的异能信号源，并非来自这位优雅的女教授。

　　“如方教授所说，您并不认识齐特，此前也与他毫无接触。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您的课堂上，并且，还突然晕倒？”

　　林珺面无表情，语速极快地问道。

　　“我既然不认识他，又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来听我的课？”

　　方舒面上始终保持着角度完美的浅浅笑意：“我想，这个问题，你们更应该去问那位不幸晕倒的小朋友。”

　　林珺还想说句什么，呼叫器亮起红灯。

　　“madam林，方舒女士的律师来了。”

　　联邦法律规定，辩护人，也就是当事人的律师，有权参与审讯。并且，在律师未到场之前，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二位，我的当事人已经陈述完所有事实。如果二位仍有所怀疑，还请拿出实证。”

　　一身高档西服、作精英打扮的中年律师，抽出名片递给二人。

　　“我已经办好所有手续，二位之后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罢，律师礼貌地与曹腾飞握了握手，方舒则站起身，朝林珺微笑点头。

　　二人离开审讯室后，没等曹腾飞开口，林珺便眉头紧皱道：“我的检测结果是，她没说谎。”

　　“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没说谎。”

　　曹腾飞顿时疑惑道：“什么意思？”

　　林珺可是比最精密的食品还要精确的人肉测谎仪，怎么会出错！

　　“我的能力，可以测试大部分序列A级及以下的异能者。但，精神序列的上限是B级。”

　　曹腾飞头皮猛地一紧：“你的意思，疑犯有可能是，A？！”

　　“不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林珺面色凝重地走出审讯室，看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那道背影，直觉告诉她，对方肯定没那么简单。

　　“十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那小子的情况非常不好，随时有生命危险。可惜，我们手上没有半点证据！”

　　曹腾飞不甘心地皱起眉头，他靠的不是直觉，纯粹就是相信齐特。

　　一个在学院被武装份子劫持之时，不慌不忙、冷静应对，判断出匪徒可能会利用大货车逃离，并在车槽底部塞进手机，为调查局提供追踪信号的少年，绝不会无缘无故指证一位大学教授。

　　话音刚落，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方舒，突然停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电话传来震动。

　　曹腾飞立马接通，听筒里传来季辰宇激动的声音：“曹sir，齐特醒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齐特虚弱的说话声。

　　...................

　　在方舒和律师即将进入电梯前，曹腾飞身形一闪，动用异能成功将二人截住。

　　“方教授，恐怕您暂时还不能离开。”

　　律师正要上前争辩，快步赶来的林珺，只说了“沉默”二字，律师立马老老实实闭上嘴。

　　方舒始终沉稳笃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原本温和的目光，此时只剩冰冷的寒意。

　　她侧头看向曹腾飞，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似乎完全不受干扰。

　　“原来，方教授还没到达A级。令我误判的不是等级，而是你真实的能力。”

　　“你并非心灵控制异能者，而是精神序列最为罕见的意识模因，对吗？”

　　林珺摘下眼镜，双眼紧盯着方舒。

　　方舒猛地感到颅内一震，并不是被对方反向意识入侵，而是她的能力被阻隔，继而产生了类似回荡的后果。

　　“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哦不，准确来说是分裂出完全独立的多个意识。我的测试结果并没错，只是在我提问时，你已经切换到没参与所有事件的意识。”

　　“你对自身能力的开发与运用，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以你的能力，别说控制曹sir，就是堂而皇之地走出调查局，恐怕也非难事。”

　　“不过，很不幸，你遇到了我。”

　　方舒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尔后长长吐出。继而睁开眼，看向林珺。

　　“那么，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林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次亮出证件，面色冷峻道：“方舒女士，你涉嫌使用异能谋杀海城大学生物学院大二学生齐特。”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

　　齐特给曹腾飞打求救电话时，只提到了方舒。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终极异能。

　　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无计可施的境地，这张底牌断然不能掀开。

　　因此，曹、林二人对聂知风在事件中起到的作用，毫不知情。甚至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自然不会查到对方头上。

　　由于手上没有直接证据，又有律师介入，就算想扣留方舒24小时，也得先打报告。

　　而方舒之所以配合调查，跟随二人来到调查局，自然是因为有十足把握。

　　她很笃定，那个少年绝对走不出‘记忆炼狱’。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生命垂危的齐特，不仅奇迹般活了下来，还在关键时刻苏醒。

　　有了重要人证，林珺就有充分理由，将嫌疑人暂押。

　　最重要的是，齐特还给出了新的关键线索，聂知风。

　　林珺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误判了方舒真正的能力。

　　意识模因，一种比心灵控制更高阶的稀有异能。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另一个人的意识，转换成能力者的意识。

　　如果将异能者本人比作主机，那么，被其入侵意识的他人，就是‘肉机’。

　　最可怕之处在于，异能者还可以将‘肉机’当作跳台使用，锚定下一个目标，继续入侵。

　　就像模因污染一样，因此，这一异能被命名为意识模因。

　　根据齐特提供的新线索，调查局监控中心很快锁定聂知风的位置。

　　曹腾飞火速赶往，将正在销毁工作室的聂知风，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