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偷偷抬眼看了李轩一眼,见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心中稍安。
二十年的相处,让他对这位陛下的脾性多少有了一些了解——陛下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陛下不高兴的时候,那便是天塌地陷。
“月关,”李轩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月关一怔,随即恭敬道:“回陛下,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李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当年朕去武魂殿挖人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跪下的。”
月关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去:“陛下说笑了。臣当时……臣当时实在是受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鬼魅在一旁没有说话,但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睛,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受够了?”李轩来了兴趣,“说说,怎么受够了?”
月关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李轩那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顾忌便散了。陛下想听,他就说。
“陛下有所不知,”月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气,
“臣当年在武魂殿,明面上是教皇殿的长老,说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
他咬了咬牙:“可实际上,臣连条狗都不如。”
“比比东那个女人,脾气暴躁得令人发指。臣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如她的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什么废物、饭桶、不长眼睛的东西,臣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臣给她办了那么多事,刺杀、情报、扫除异己,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去干的?可她呢?别说魂骨了,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说过。”
月关越说越激动,那张阴柔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可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结果就是,臣拼死拼活干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连块百年魂骨都没混上。
而比比东那个女人,自己身上魂骨塞得满满当当,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臣有时候就在想,臣到底图什么?”
月关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二十年积攒的怨气都吐了出去。
鬼魅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深渊中传来:
“臣也一样。”
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轩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两个人清楚地记得,他们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那现在呢?”李轩问,“现在你们觉得如何?”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陛下,”月关的声音有些哽咽,
“臣如今九环巅峰,六块魂骨满配,距离封王境只差半步。这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
“臣当年在武魂殿,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那双阴柔的眼睛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这辈子,这条命,都是陛下的。”
鬼魅也低声道:“臣亦如是。”
李轩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二人起身,月关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李轩负手而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忽然笑了起来:
“朕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
月关和鬼魅同时竖起耳朵。
“朕打算回斗罗大陆一趟,”李轩慢悠悠地说,“金鳄也跟着去。你们俩——”
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想不想一起去?”
月关愣住了。
鬼魅也愣住了。
回斗罗大陆?
回那个他们曾经像狗一样被使唤、被辱骂、被轻视的地方?
月关的呼吸急促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比比东那张冰冷刻薄的脸。
然后,他想到了现在。
九环巅峰,极限斗罗。六块极品魂骨。距离封王境——三级神,只差半步。
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实力,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地位,想到了自己如今在大乾帝国受到的尊重。
月关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臣可以去吗?”
李轩挑眉:“怎么,不想去?”
“想去!”月关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臣做梦都想去!臣想让比比东看看,臣月关如今是什么境界!臣想让她知道,她当年看不起的人,如今已经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鬼魅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臣也想回去看看。”
他顿了顿,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臣想看看,比比东如今是什么表情。”
李轩看着二人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比比东、千仞雪,你们两个恋爱脑把武魂殿搞成那个鬼样子,还辜负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人。
如今,朕把你们亏欠的人都带回来了。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好,”李轩大手一挥,“准了。回去准备准备,立刻出发。”
“遵旨!”
月关和鬼魅齐声应道,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二人退出殿外,走在帝宫的长廊上,月关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鬼魅。”他轻声说。
“嗯。”
“你说,比比东看到我们如今的境界,会是什么表情?”
鬼魅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
“后悔吧。”
月关笑了,笑得肆意而畅快,眼角却有泪光闪过。
“后悔?”他喃喃道,“她后悔不后悔,我不在乎。我只想让陛下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鬼魅,目光坚定如铁:
“这辈子,谁背叛陛下,我月关第一个要他的命。”
鬼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