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手术刀,有亿点点锋利
这个数字让林夜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现在总共只剩下3点愿力,根本不够。
他刚刚还在为这区区几点愿力能做什么而发愁,现在却发现,连最便宜的兑换项都买不起。
这功德碑,未免也太现实了些。
他心中无奈,意识准备退出兑换列表,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那行字的末尾,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标注——(图纸含基础原理阐释,可分阶兑换)。
分阶兑换?
林夜心念一动,意念集中在那行字上。果然,列表发生了变化。
【一次性高压注射器械制造图解(第二阶:精密加工与密封工艺)】:兑换需1.5点香火愿力。
【一次性高压注射器械制造图解(第三阶:消毒灭菌与流体力学原理)】:兑换需3点香火愿力。
原来如此。
林夜顿时松了口气,这种模式人性化多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意念锁定在总览选项上。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医武双修的路子,这种能将药液精准、快速注入体内的工具,其价值无可估量。
尤其是在争分夺秒的战场急救上,一副能绕过消化、直达病灶的工具,简直是神迹。
他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目前有3点愿力。
兑换第一阶和第二阶,总共消耗2点,剩下1点备用。
至于第三阶的原理,暂时可以放一放,先把实物造出来才是关键。
“兑换第一阶、第二阶图解。”
随着这个念头在识海中确认,碑身底部的数字瞬间从【3】变成了【1】。
下一刻,一股磅礴到几乎让他大脑宕机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灌入他的脑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图纸了!
针筒的内外径公差、活塞的滑动摩擦系数、针头的斜面切割角度、金属材料在不同温度下的延展性与脆性变化……无数精妙绝伦,却又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认知范畴的知识,强行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些知识并非死板的条文,而是以一种动态、直观的方式呈现。
他仿佛亲手打磨过成千上万次金属,感受过每一丝细微的形变;又仿佛化身为流动的液体,体验过在不同压力下如何穿透皮肉筋膜。
这已经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经验与本能的直接嫁接!
林夜猛地睁开双眼,粗重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营房简陋的木桌上,他呆坐了许久,才从那海量信息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再握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现在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在脑中构建出那个名为“注射器”的精密器械的每一个零件,甚至能推算出用黑岩城最常见的百炼精铁来制造,需要什么样的火候,用多大的力道捶打,才能达到图解上的要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便是熔炉与铁料。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林夜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打了一趟粗浅的健体拳,活动开筋骨后,才整理好衣冠,径直走向李虎的营房。
李虎显然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林夜到时,他已经处理完了一叠公文。
见到林夜,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林小兄弟,这么早?可是住得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李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军人的爽利。
林夜对着他拱了拱手,态度谦恭却不卑微:“多谢李捕头关照,一切都好。只是……林夜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想借用一下大营里的兵器坊。”林夜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我从那本破旧医书上,除了看到‘三寸回天针’的针法,还看到一种辅助施针的奇门工具。此物制造颇为复杂,需要用到熔炉和精铁,若能制成,日后为弟兄们疗伤,或可事半功倍。”
他再次将一切的源头,推给了那本子虚乌有的“破旧医书”。
这是一个完美的挡箭牌,既能解释他能力的来源,又因为“破旧”和“残缺”,为他后续能力的逐步展现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李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兵器坊乃军中重地,专门为城卫队锻造兵器铠甲,寻常人等,便是队里的普通卫兵都不得擅入。
一个医师,要去兵器坊叮叮当当地打铁?
这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林夜的表情坦然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李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林夜那神乎其技的一针,想起了他面对赵大富时的沉稳,也想起了他面对黑风堂威胁时的果决。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总藏着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
或许,真的有什么奇特的疗伤工具?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让他去试试也无妨。
自己已经把他绑在了城卫队这条船上,黑风堂的威胁迫在眉睫,任何能增加己方实力的可能性,都值得一试。
想到这里,李虎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猛虎图样的黑铁令牌,抛给了林夜。
“这是我的通行令牌,凭此令牌,大营之内,除了军机要地,你皆可畅行无阻。”李虎沉声说道,“兵器坊的王大锤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需要什么材料,直接从库里支取,记在我账上便可。”
“多谢李捕头!”林夜心中一喜,紧紧攥住那块尚有余温的令牌,这便是信任。
兵器坊坐落在大营的西北角,隔着老远,林夜便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以及一股股夹杂着煤炭味和金属腥气的热浪。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屋顶开了十几个天窗用来排烟,远远看去,就像一头匍匐在地、不断吞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林夜刚走到门口,一股灼人的热风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巨大的熔炉喷吐着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们挥舞着铁锤,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肌肉上肆意流淌,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四溅的火星。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林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了正中央那个最大的锻造台前。
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与其他人不同,他只有一条手臂。
那条粗壮的右臂肌肉虬结,青筋如小蛇般盘踞,每一次挥动巨锤,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他身前的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刀胚正在他的捶打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长、塑形。
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节奏,仿佛不是在打铁,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此人应该就是李虎口中的王大锤了。
林夜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到王大锤将那块刀胚捶打完毕,用铁钳夹起,准备送入旁边的淬火池时,他才上前一步,亮出了手中的令牌。
“王师傅,在下林夜,是新来的客卿医师。奉李捕头之命,想借此地熔炉一用。”
王大锤闻声,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独眼中射出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钢刀,锐利而冰冷。
他瞥了一眼林夜手中的令牌,确认无误后,又将目光移到林夜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医师?”王大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这里是兵器坊,不是你的药罐子。熔炉里的火,每一分都要耗费珍贵的黑火炭;库里的铁料,每一块都要用来给弟兄们打造保命的家伙。你一个拿绣花针的,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滚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他话说得极不客气,根本没把林夜这个所谓的“客卿”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子,和战场上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没什么两样。
周围几个正在歇息的铁匠,也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低声哄笑着。
林夜并不生气。
他知道,跟这种军中老卒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只信服真正的实力。
他的视线落在了王大锤手中铁钳夹着的那块刀胚上。
在旁人眼中,那是一块锻打得近乎完美的刀胚,线条流畅,厚薄均匀。
但在林夜被功德碑强化过的感知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海量的锻造知识,此刻化作了他的本能。
“王师傅这手‘百炼叠浪锤’确实精妙,将精铁中的杂质祛除了九成九。”林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王大锤的独眼中寒光一闪,他最自傲的便是自己的锻造手艺,绝不容许外人置喙。
林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虚空点了三个位置:“可惜师傅你左肩有旧伤,发力时气血运转总会有一丝滞涩。这丝滞涩,导致你锤法中的第九、二十七和六十一锤,力道都比前一锤弱了半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说道:“这半分力道的偏差,使得刀胚这三处位置,内部的应力未能完全散开,形成了三个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节点。此刀若现在强行淬火,看似无碍,但只要经历高强度的劈砍,不出十日,必然会从这三处中的某一处率先崩口。”
此言一出,整个兵器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夜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医师,不仅能看出王大锤的锤法,还能点出他身上有旧伤,甚至能精准地预测出兵器的缺陷和崩坏时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大锤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既有被说中心事的震惊,又有手艺被质疑的恼怒。
“你……你胡说八道!”他怒喝道,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气不足。
因为林夜说对了,他左肩确实在当年的战场上被凶兽利爪撕裂过,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发力时也确实会有一瞬间的不畅。
这是他从不与外人道的秘密!
“是不是胡说,师傅一验便知。”林夜神色平静,负手而立。
王大锤死死地盯着林夜,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通红的刀胚,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他咬了咬牙,没有将刀胚放入淬火池,而是将其放回锻造台上,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特制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刀胚表面。
这是“显影散”,兵器坊用以检测细微裂纹的秘药。
粉末落下,遇到高温,迅速融化,渗透进刀胚的表层。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光洁的刀胚表面,竟然真的在三个位置,沁出了三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痕迹!
那三个位置,与林夜刚才所指之处,分毫不差!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大锤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独他夹着刀胚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的内部应力损伤,连他自己都要用秘药才能勉强察觉,这个年轻的医师,竟然只凭一双肉眼就看了个通透?
这还是人吗?这是妖孽吧!
他再看向林夜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鄙夷和轻蔑,而是一种见到了神迹般的敬畏与狂热。
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林夜深深地鞠了一躬,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先生……不,大师!王大锤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师,请大师恕罪!”
这一声“大师”,喊得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周围的铁匠们也纷纷收起了戏谑之心,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林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林夜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道:“王师傅不必多礼,我只想借熔炉一用,不知现在可否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王大锤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一把抢过旁边铁匠手里的活计,亲自为林夜清出了一座最好的锻造台,谄媚地笑道,“大师您想用哪个炉子,随便挑!需要什么材料,您尽管开口,我这就去给您取最好的!”
他现在已经把林夜当成了某个隐世的炼器大师,来军营里游戏人间。
“不用太好的,寻常的百炼精铁即可。”
林夜走到锻造台前,脑中关于注射器的图解和工艺流程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开始发号施令。
“王师傅,取精铁三两,置于左侧三号炉,以文火预热一刻钟,炉温控制在……”他报出了一个极为精确的温度。
“再取精钢一钱,入二号炉,以武火煅烧,待其色如金乌,投入冷月泉水之中,反复九次。”
“将处理好的精铁取出,用你的叠浪锤法,捶打七十二遍,每一锤的落点,都要在我指定的位置上……”
林夜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精准,不容置疑。
他所说的每一个步骤,都闻所未闻,甚至有些完全违背了王大锤数十年来的锻造常识。
比如那匪夷所思的温度控制,还有对捶打落点的精确要求,简直比绣花还要精细。
但此刻,王大锤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像是最虔诚的学徒,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林夜的每一个命令。
林夜则站在一旁,双眼微闭,将体内那少得可怜的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出,覆盖在熔炉和锻造台上。
炼气初期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用来感知温度的细微变化、控制火候的流转,却是恰到好处。
在他的精准指挥和王大锤的精湛技艺下,一块块金属原料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工艺进行着处理、塑形。
针管、活塞、推杆、针头……一个个细小而精密的零件,在王大锤震撼的目光中,逐渐成型。
时间在叮当的锤声和熊熊的炉火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个零件锻造完毕,林夜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
他拿起那些还带着余温的金属部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进行着快速而精准的组装。
卡扣、螺纹、衔接……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最终,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个部件完美接合。
一支通体闪烁着森然寒光,造型奇特而优美的金属器械,静静地躺在了锻造台上。
它只有巴掌大小,由一个圆筒和一根可推拉的活塞杆组成,前端则是一根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中空金属针,针尖处闪烁着一点幽冷的锋芒。
王大锤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造物,这东西,不像是兵器,更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的手术刀,有亿点点锋利。
林夜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这支划时代的医疗工具时,兵器坊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李虎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平日的沉稳,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锁定在林夜身上,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一场滔天风暴。
“林夜,跟我走。”
“黑风堂的人,来了。点名,要见你。”
第8章来,有本事朝我这儿下毒
李虎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凝重。
林夜顺着他的目光向门口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兵器坊那巨大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洞开,门口的光线被三个身影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紧束的黑衣,面容阴鸷,左边脸颊上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蝎子,蝎尾的毒针正好勾在他的嘴角,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性与毒辣。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气息彪悍的黑衣汉子,腰间挎着弯刀,眼神如狼,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坊内的一切。
整个兵器坊原本喧闹的气氛,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便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冻结了。
那些赤膊的铁匠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握紧了身旁的铁锤,肌肉贲张,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像是一群被侵入领地的雄狮。
“黑蝎!”李虎低吼一声,横跨一步,将林夜半个身子护在身后,手中那柄百炼钢刀已然出鞘,刀锋在熔炉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森然的寒芒。
然而,那个被称为“黑蝎”的男人,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李虎和他手中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钢刀。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了林夜刚刚组装完成的那支金属注射器上。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件工具,而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充满了占有和渴望。
他嘴角那蝎子纹身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兵器坊中清晰可辨:“林医师,我家堂主偶感风寒,身体微恙,想请你过去掌掌眼。”
他的语气听似客气,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却像是主人在命令自家的奴仆。
“黑蝎!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城卫队大营!”李虎怒目圆睁,刀锋向前递出半分,厉声喝道,“林医师是我们城卫队的客卿,不是你们黑风堂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人!”
黑蝎终于懒洋洋地将目光从注射器上移开,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李虎,那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在指间抛了抛。
那是一块乌木令牌,上面用银丝镶嵌着一座城楼的徽记——黑岩城城主府的令符!
“李捕头,何必动这么大肝火?”黑蝎轻蔑地一笑,将令牌展示给李虎看,“我们黑风堂向来是守规矩的良民,只是按规矩请医生看病而已。城主大人那边,我们堂主已经亲自派人打过招呼了。你若是非要阻拦,恐怕不好向城主交代吧?”
李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城主府的令牌,就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他的职责之上,让他进退两难。
林夜看得分明,李虎是为了保护他才陷入如此境地。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个男人的身后。
他轻轻拍了拍李虎持刀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主动从他身后走出,平静地迎上了黑蝎那毒蛇般的目光。
“我不出诊,病人需亲自前来。”林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另外,看病前,我习惯先诊断‘陪同者’的健康状况。”
他的目光在黑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透皮肉,直达内腑。
“阁下气浮于表,肝火郁结,想必是为一种慢性毒素所困扰。此毒平日潜伏,唯有午夜阴气最盛之时才会发作,届时,你的右肋下三寸之处,便会如万针攒刺,痛不欲生。我说的,可对?”
话音刚落,黑蝎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紧接着,便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机!
这个秘密,是他修炼毒功留下的最大隐患,除了他自己和堂主,绝无第三人知晓!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妖术!
一瞬间,黑蝎心中对林夜的评估提升了数个等级,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忌惮和杀意。
这种能洞悉自己最大弱点的人,绝不能留!
但堂主还需要他治病,他必须先试探出此人的真正深浅。
杀机一闪而逝,黑蝎眼中的狠厉化为一丝阴恻恻的狞笑。
他手腕一翻,一道乌光从袖中弹出,快如闪电,只听“咄”的一声闷响,一枚通体漆黑的铁蒺藜已经死死地钉在了旁边那厚重的铁砧上。
“滋啦——!”
刺鼻的恶臭伴随着黑烟冲天而起。
那坚硬的百炼精铁铸成的铁砧,在接触到铁蒺藜的瞬间,竟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雪,迅速冒泡、腐蚀,转眼间就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坑洞边缘还在不断向外蔓延着黑色的纹路。
仅仅一枚铁蒺藜,竟有如此霸道的毒性!
周围的铁匠们看得头皮发麻,纷纷后退,这要是沾在人身上,岂不是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黑蝎欣赏着众人的恐惧,目光重新锁定林夜,声音阴冷如冰:“堂主的病,就和这铁砧差不多。你要是能治它,就跟我们走。要是治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夜身上,李虎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要林夜露出一丝怯意,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出手。
然而,林夜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铁蒺藜一眼,只是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那支刚刚诞生的注射器。
在黑蝎不耐烦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的淬火水槽边。
那槽里的水因为常年淬炼兵器,早已变得浑浊不堪,混合了炉灰、铁屑和各种不知名的金属矿渣。
林夜将针头探入水中,轻轻一拉活塞,一些浑浊的冷却水便被吸入了透明的针管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地走到那冒着黑烟的铁砧前,在黑蝎极度不屑和嘲弄的目光中,将针头对准了那个被腐蚀出的坑洞中心,轻轻将活塞推了下去。
一股细微的水线,精准地注入了毒素反应最剧烈的核心区域。
黑蝎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用这种脏水来解他的“腐骨穿心”之毒?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已经准备好,只要下一秒林夜露出束手无策的表情,就立刻下令动手抓人。
可下一秒,黑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被注入冷却水的坑洞中心,原本剧烈沸腾的黑色毒液,就像被浇了油的热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停止了反应。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刺鼻的黑烟,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一般,戛然而止。
那不断蔓延的黑色腐蚀纹路,也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褪去。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铁砧上的剧毒反应便被彻底中和,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坑洞,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超越常理!
完全违背了他对毒理认知的一幕,让黑蝎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这小子……他不仅能一眼看穿自己的隐疾,竟然还掌握着如此神鬼莫测的解毒之法!
如果能把他抓回去,榨干他所有的秘密,那自己的毒功……不,是整个黑风堂的实力,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主府的令牌?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
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一切都可以被抛诸脑后!
“拿下他!”
黑蝎眼中贪婪之色爆闪,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捕食的毒蝎般,带着一股腥风便朝林夜扑了过来!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也同时拔刀,分从左右两侧包抄,动作狠辣至极,显然是要不顾一切地在此地强行掳人。
“你敢!”李虎怒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钢刀卷起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悍然迎向黑蝎。
王大锤等一众铁匠也怒吼着举起铁锤,准备拼命。
一场血战,眼看就要在兵器坊内彻底爆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捕头——!不好了——!”
一个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如同利剑般撕裂了兵器坊内紧张的空气。
众人动作皆是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城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盔歪斜,脸上满是死人般的惨白和无以复加的惊恐。
他甚至没能站稳,就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李虎面前,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捕头!不好了!西城区的贫民窟……爆发大瘟疫了!半个时辰内,就死了十几个人!”
“什么?!”
李虎和黑蝎的脸色,在同一时间,齐齐剧变。
黑风堂的据点,就在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