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的2%认购费，是私募募资的成本，比如中介费之类。

　　这个钱，收与不收两可之间。等到未来金融行业难做，同行们卷起来，收这钱的越来越少。

　　只要能够全额赚足固定的2%管理费，小日子已经非常滋润了！

　　一支五亿规模的资金，每年管理费千万，整个团队就十来号人。抠搜一点团队三五个人都行，平摊下来人均年薪百万，撩妹住奢牌酒店开公司发票报销。

　　至于冷水资本砸钱做量化算法、组建高精尖团队，是奔着25%超额收益去的，盈利无上限。

　　所以如今这年月搞私募基金的，无论混子团队还是高手团队，那是真滴有钱！

　　出手之阔绰，毒贩都不好一较高下，得赵德汉来才行。

　　外滩十八号法餐厅的前堂经理很是懂行，顺着包厢门缝瞥见里面的四位年轻男女，就知道这是个混子团队，招招手喊来勤工俭学的男服务生。

　　“小陈，给你个好活，把蛋糕送进去。”

　　‘冷水资本·2013.11.08’，蛋糕上写有庆祝字样，小陈推着餐车进包厢。

　　他说了几句吉利话，四位俊男靓女捧场鼓掌，其中一位矮个子娃娃脸男人，数也不数地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塞进他手里。

　　经理笑容深邃：“这个活好吧？”

　　“嗯，谢谢经理。”小陈关上包厢门，扯出个笑脸。

　　经理鼓励道：“你不是也学金融的？好好学，以后像他们一样赚大钱，行了，去干活吧。”

　　“金融行业的名声，就是被他们败坏的。”

　　小陈在心里不屑反驳。

　　包厢里那俩男的看着也就和他同龄，能管好投资人的钱才怪了，纯混子骗吃骗喝。倒是刚才帮他端菜的那位女孩，那么漂亮大气，怎么会满眼温柔给混子夹菜……

　　好丕都被狗日了，真白瞎！

　　“呷，还是年轻看不穿呐。”

　　目送小陈离去，经理戏谑轻笑。

　　搞私募的不怕混不怕强，就怕有良心又菜的抠脚，这就没辙了。本来混一混，客户亏个20%觉得大环境不好，鼓励你投资哪有不亏的。

　　老弟加油干，哥明年害找你！

　　结果你一努力，把哥亏的拽紧仅剩的裤衩子连夜搭火车跑路，你自己也赚不到管理费。这类选手还挺多，今天在餐厅酒到酣处，意气风发吟诗一首。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转天人没了，存在餐厅的酒都放过期了！

　　经理只好处理掉过期存酒，买点排骨让大厨做员工餐，小陈就着生蒜连吃三大碗。

　　“钱在股市里亏掉，那真就是一串数字，消费为社会创造经济流动性，未尝不值得尊敬啊！”

　　经理转头吩咐厨房做道大菜，他亲自送进包厢。

　　免费赠送，祝冷水资本风生水起一路长虹！

　　“这位经理会做人。”

　　王辉面色红润笑道，：“结账冲张会员卡吧，我们平时去哪儿都是消费。”

　　“行，你们俩看着办。”

　　谢景明坐在主位当甩手掌柜。

　　商务招待这类活，王辉为主任暄妍辅助，吃饭喝酒是小头。大头在商K，员工团建要去谈客户更要去，一年消费低于大几十万，工作业绩肯定不达标。

　　以后王辉的微信联系人列表，会是最权威的点评榜单。

　　妈妈桑没有他微信好友，服务水平在魔都这一块，肯定差点意思！

　　任暄妍黛眉微蹙，嗔怪道：“你俩收敛点，我们两位女士在呢，别太猥琐。”

　　“好好好，你是女士，谢老板冰清玉洁，猥琐下流的活只能我来了！”王辉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炸碉堡模样。

　　崔琳笑意温婉打趣道：“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王总辛苦自知，真不容易。”

　　“哈哈，我们小Lin不愧是记者，会聊天。”

　　王辉顿时尬笑着举起酒杯打圆场，他只想跟好兄弟犯个贱，可这俩娘们是真想让好兄弟死。

　　崔琳下班赶来一出场，就来句叫我‘小Lin（Lindsay）’就好，英文名专业不失礼貌，距离感划清楚。任暄妍好像没听出来，对小Lin妹妹很是热情，顺手给谢景明倒杯温水。

　　你胃疼就别喝酒了。

　　“嗯，你怎么胃疼了？”崔琳及时送上关心。

　　“你去京城学习的时候，他饮食不规律得慢性胃炎了，本来吃中药调理的差不多。”

　　任暄妍轻松解释道，：“今天早上没管住嘴，一口气喝两杯冰咖啡，又犯病了。”

　　“……”

　　谢景明臊眉耷眼的闷头吃饭，他现在胃疼，黑土大叔啥样他啥样。

　　王辉试图为好兄弟力挽狂澜，提议道：“我看比特币在涨，景明得回家盯盘，我们改天在去唱歌吧？”

　　“行，你送他回去呗。”

　　任暄妍顺势说道，：“正好《雷神2》今天刚上映，我去看电影，小Lin你要不要一起？”

　　“好呀，但是我还没看过上个月上映的《窃听风云3》，要不然我们去看这部电影？”

　　崔琳饶有兴致的商量，一双漂亮眼眸再度扫过任暄妍脑后。

　　她的发丝间衬着条丝巾发带，婉约精致而内秀，是江南姑娘的调性。只有同为女人，才知道用丝巾绑头发多麻烦，反正谢景明的眼睛瞧不见如此细节。

　　他只知道好看，却说不出来哪里好。

　　所以崔琳蛮想单独跟任暄妍聊聊的。

　　眼瞅着俩娘们凑着脑袋用手机订电影票，谢景明撂下筷子，抹了把嘴招呼道：“辉辉结账，我们撤！”

　　“我送你回去？”王辉心想哥们你不活了。

　　“对呀，你跟我回去盯盘。”

　　谢景明体贴道，：“宝贝，你们俩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你胃不疼了？”崔琳疑惑问道。

　　“还真是，一下子就不疼了！”

　　“那你今晚睡前和明早起来，也要记得吃药。”

　　任暄妍似笑非笑提醒。

　　谢景明晃荡着四方步，拉着满脸懵逼的王辉大刺刺离去，完全不见刚才抱着碗筷一言不发的倒霉模样。

　　包厢里陷入安静，任暄妍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冷水资本刚起步，他挺心累的，可能没精力为其他事情分心。”

　　“嗯，家和万事兴。”崔琳面无表情颔首。

　　任暄妍无言以对：“今晚来餐厅之前，我特别担心你会生气。”

　　“我还以为你盼着我耍脾气呢。”崔琳神情诚恳。

　　“我是担心：他觉得你耍脾气，是被我招惹的，那我会很冤枉。老实说，我不怕你是位聪明的姑娘，怕你太爱他，毕竟爱情冲动不讲道理。”

　　“在你面前，我这样的年轻小姑娘，也算聪明吗？”崔琳笑了笑。

　　任暄妍也笑，不置可否问道：“我们还去看电影吗？”

　　“去吧。你看他多有恃无恐，吃顿饭装可怜，都懒得从头装到尾。说不定他暗戳戳很享受，正在向王辉吹嘘自己硬气，扬言女人就不能惯着。”

　　“你这样说的话，我们俩吵一架？让他既享受又有点压力。免得他觉得我们俩真的很和谐，以他的脑袋瓜……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呀，待会儿看完电影我给他发条微信。不过妍姐，你今年几岁了，跟我坐在一起，你是怎么自我心理建设的，刚才居然好意思主动挑衅我？”

　　崔琳眉眼弯弯，笑出一对娇憨卧蚕。

　　“你很年轻吗？没关系，过几年就老了。”

　　任暄妍哑然，坦荡给出答案。

　　…………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懂不懂？——她们俩都不傻，一个拿着公司股份一个想做比特币报道，这个时候闹起来让我无心工作，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谢景明懒洋洋分析道，：“再者，斗争要搞清楚主要矛盾。”

　　“她俩的主要矛盾是对方，次要矛盾才是跟我生气，谁先闹起来谁出局。你看我吃饭唯唯诺诺，实际我是给她们台阶，用空间换时间，晓得伐！”

　　谢景明窝在椅子里强调，手里托着杯热水垫在肚子上。

　　电脑屏幕上，国内比特币实时价格走势已然飙升至2000元，账户持仓浮盈5800多万，将他的分析衬托的鞭辟入里——说服力拉满！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王辉抓着后脑勺费解不已，：“这词你怎么研究出来的呢？”

　　“嗨呀，你把自己当做一份优质增值资产，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非常简单。当你像我一样，展示出堪比微软的增值曲线，你甚至可以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

　　谢景明神情淡淡，这种感觉很乏味。

　　嘴脸，装逼就该入刑，死刑当庭执行！

　　亏我还怕你死了，王辉气急败坏的问：“所以你吃饭之前就想好了装胃疼？”

　　“呃，胃疼是真的。”

　　谢景明嘴角抽搐，今早不该喝第二杯冰咖啡。

　　说话间，微信提示音当啷作响，他抄起手机一看不由傻眼。

　　【崔琳：我明天就去京城采访徐星明，你照顾好自己，药不能停，晚安。】

　　【任暄妍：谢总，你的前女友最近好像在看一本老书，《悲惨的寡妇》】

　　“……哎呀呀。”

　　王辉和谢景明大眼瞪小眼片刻，不禁感慨道：“崔记者最近这个阅读量很大啊，都看到经典戏剧名著啦，有点文学性哈~”

　　“幼稚。”

　　谢景明嗤之以鼻，神叨叨整两句话吓唬他，小朋友么。

　　…………

　　翌日，星期六一早。

　　任暄妍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她今天不来27号院，要去君泰证券弄两个交易席位。

　　从下周一重回股市开始，‘君泰外滩南路营业部’席位就是冷水资本明面上的代表，主打一个给散户看的招牌，实际使用多个席位买卖交易。

　　王辉上午拿着发票出现：“我们昨晚吃饭花了一万八，然后会员卡充值五万，你签个字。”

　　“你定个签字标准呗。”谢景明唰唰落笔签字。

　　“定了啊，单笔一万块钱以上的报销发票你签字，一万以下我签字。”

　　王辉收起发票，：“你昨晚没睡好？”

　　“没有，我睡得很好。”

　　“那你的黑眼圈怎么回事，待会有人来面试，你要不然补个觉？”

　　“我……不用。”

　　谢景明才不会说，昨晚梦到崔琳雇了十个外卖小哥，把他摁住要用钢丝球弄他，他在梦里逃命狂跑了一晚上。

　　王辉无言以对，看破不说破。

　　上午十点钟，一位被他从香港勾引来的面试者现身，这位英雄名叫：李锡侯。

　　27岁，香港人毕业于牛津大学物理专业，智力135。经过专业检测有智力证书，门萨俱乐部的会员，硕士毕业入职中金香港自营业务部，三年干到VP！

　　这个岗位这个职级，怎么说呢，仙侠小说里的大师兄。

　　谢景明谨慎请教道：“你在中金做交易员，已经掌握一定头寸权了吧？”

　　“王总和我说过了，我来你们这里没有自主交易的权限。没关系，我很擅长从零开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们可以包容我。”

　　李锡侯身材偏瘦肩膀无肉，西装外套没垫肩，显得松松垮垮。

　　整个人气质文弱，除了无意识频繁眨眼睛，看起来与正常人无意。

　　谢景明没理解：“抱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我在中金的领导觉得我低情商，不会讨好他，以及照顾同事的情绪。乔布斯说过：跟聪明人共事，不需要考虑他们的自尊心——我是想说，我看了你们团队的交割单，您很聪明。”

　　李锡侯尴尬地笑了下。

　　哇哦，原来这是夸奖嘛，那你真的很低情商了。

　　谢景明沉吟着说：“我记得这句话是乔布斯年轻时说的，后来，他被董事会赶出了自己一手创建的苹果公司。”

　　“可是你们团队目前只有三个人，只要您能够领导我，您不需要考虑我的自尊心。”

　　李锡侯认真表态。

　　“ok，需要让王总帮你租房子吗？”

　　谢景明顿时做出决定，这个人他要了。

　　基础月薪五万，另有住房、交通、餐补，奖金另算。

　　李锡侯毫不讨价还价，他有百八十万积蓄，这次北上离家千里不为赚基础工资，要赚超额收益的奖金。

　　约定好明天周日来上班，王辉礼送他离去。

　　随即又来了一位面试者，表现普普通通没啥亮点，实在缺人可以要，谢景明略微纠结。

　　爷叔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有位贼牛逼的野生投资家找工作，只要你能驾驭的了，性价比超高！

　　“你让他来我这里当面聊吧。”

　　谢景明这边挂断电话，下午一点多，野生投资家就来了。

　　劳斯莱斯幻影像条船一样驶进小院，王辉惊得原地起跳——这特么是来面试的？

　　谢景明也傻掉了，眼睁睁看着年纪将近四旬，眼窝凹陷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走进室内，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谢总，你好，我叫赵东阳。”

　　中年男人嗓音发闷，：“这是我的简历，请你过目。”

　　说罢，他便陷入沉默，这一沉默就长达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