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师当然是读书人，不迂腐清高、懂变通的读书人。

　　他先把漂亮话说的轻松，实际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同学能给母校捐钱，母校很高兴，但谢同学捐钱有小心思，母校不喜欢。

　　谢景明两手一摊：“老师，我的真诚天地可鉴！”

　　“我知道你饮水思源，十分赤忱。”

　　黄老师权当真的听，：“学校领导们不知道，很多捐钱的校友目的不纯，如果学校不加以审核什么钱都收，还不乱套了？”

　　三无保健品，花几万块钱找野鸡大学教授背书，都能狂卖上亿销量。

　　莫名其妙冒出个人，给顶级名校捐款五百万，能干出啥事不敢想。

　　总不会是打算借学校名头，开个课外名师辅导补习班吧？

　　给名校捐钱这事，它还真有门槛！

　　花钱花不出去，谢景明不想说话了。

　　“哈哈，你小子。”

　　黄老师哑然失笑，：“你别沮丧，一次性捐五百万确实有点多，我说个数，先给学校捐100万吧。”

　　“你公司招聘几位员工，员工的证券、期货、基金从业资格证……这些你都知道，我不赘述了，反正既然开公司，就按照正规私募机构的框架搭建。”

　　黄老师略作沉吟，继续道：“学校捐款审核，我打个招呼。另外，‘冰山算法’研发，需要学校提供人力物力支持，别嫌麻烦。”

　　“嗯，我明白。”

　　谢景明舒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冰山算法的技术差距，比人和猴子还大。

　　能用，市面上现成的‘冰山算法’软件总包，一套卖十几万块钱。听说光大证券用的就是这个——结果整出72亿乌龙指惊天狠活。

　　找外包团队开发，花二三十万几个月功夫，同样可以用。

　　黄老师起初以为谢景明想做这种，才把贺昭喊来。

　　而他给出五百万的开发预算，五百万纸钞不是阴钞，两套房子的价码要求‘好用’，这标准可太高了！

　　光华大学相当于大号包工头，出面接下这份活儿，派给黄老师带的博士、硕士建筑队。他再兼任小包工头，把学校里其他教授带的建筑队组织起来。

　　一起干这份活儿。

　　根据权责对等理论，黄老师默认在中间上下捞油水，同时就得摆平各环节！

　　“产学研嘛，政策鼓励大学跟实体企业合作，私募这种金融公司不算在内。你最好注册一家科技公司，用这家科技公司的名头，来跟学校合作。”

　　黄老师老成持重，一切尽在掌握。

　　“有呢，有呢，公司名字叫‘DeepAI’，深度人工智能！”

　　谢景明恶趣味满满，点着脑袋应声。

　　他之前批量注册公司，把openAI、Gemini在国内的中文名都注册了，还有脸书后来改名的Meta。

　　回头去国外看能不能抢注一遍，包括那句经典台词，‘让阿美莉卡的再次伟大（MAGA）’。以后发行虚拟货币就叫MAGA币，懂王竞选鬼叫，在线激情打广告。

　　那红脖子还不得把MAGA币买飞起来！

　　“深度人工智能，好名字。”

　　黄老师想了想，略显感慨道：“景明，现在国内金融机构舍得拿出几百万研发一个量化算法的，寥寥无几！”

　　“这个公司名字看得出来，你非常有想法，起点也很高。所以遇到事情别急，稳扎稳打，走稳了。”

　　这既是人生建议，也是打预防针。

　　现如今国内量化金融人才奇缺，光华大学属于第一次吃螃蟹，五百万经费半年到一年时间，无法保证做出让谢景明满意的效果。

　　当然了，他给学校捐钱、跟学校合作，同样并非毫无小心思。

　　结个香火情，命运共同体互惠共赢。

　　聊完正事，黄老师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道：“景明，股市快到‘高送转’概念利好周期了，我最近看了几支股票，都不错啊。”

　　“是吗，老师您炒股怎么样？”谢景明捧哏。

　　黄老师面不改色：“嗨，我做价值投资的。”

　　懂了，赔钱货，老师又菜又爱玩，谢景明在心里得出结论。

　　挺正常的，要是炒股能发财，还当什么老师。

　　“有一家游资研究的‘拖拉机’出货战法，很有实践意义，你可以参考一下。”

　　黄老师兴致勃勃，跟作为游资高手的学生讨论股票操作，只能说很爽，：“当一支股票，跌破60均线，你就要小心了……”

　　“哦？是吗！”

　　谢景明满脸惊疑，给足情绪价值。

　　什么缠论啦、波浪战法、龙回头，黄老师一套一套的。

　　贺昭从旁倾听赞叹不已，要不说景明学弟能赚到钱呢，不仅智商高情商也超高！

　　前脚聊数学量化，后脚讲缠中说禅，颇有种晚清太平军喝符水刀枪不入，肉身顶鬼子洋枪的既视感。

　　这都能绷住，真是神人来的。

　　最关键的是，这位太平军首领，即将执掌洋枪的开发工程。

　　想想黄老师那亏了几百万的股票账户，贺昭对自身前途感到不安。

　　“贺师兄加油，我看好你。”谢景明不以为然。

　　金融是复合学科，又不完全看智商。

　　智商高就能赚钱，回家拨弄计算器去吧。

　　黄老师收敛神情，最后说：“景明，我听说魔都金融局的张副主任，建议你写一篇‘企业再融资’的论文，你用点心好好写。”

　　“……没问题，我尽快。”谢景明愣了愣。

　　黄老师点点头：“写好了先发给我看看。”

　　“好的，谢谢老师！”

　　谢景明郑重其事。

　　这个啊，这个就叫做社会学专业，黄老师他担任“洋枪”研发包工头，没毛病！

　　…………

　　谈妥量化算法开发，事情好像回到了原点。

　　——公司招聘，草台班子要进化！

　　谢景明首先想到桐花顺的那位产品经理，他们双方始终保持交流，目前桐花顺已经公开上线官方‘插件功能’，以及盘中异常波动提醒……

　　他感觉这个产品经理有点东西，可以将之挖来‘深度人工智能’。

　　负责跟黄老师团队对接量化算法开发。

　　就是人家可能不愿意来，慢慢聊。

　　交易员招聘倒是随时可以启动。

　　猎头，专门提供挖专业人才的中介公司，收费死老贵。

　　中秋节前，谢景明找了猎头公司，他们这段时间收钱办事还算积极，从市面上搜寻到几位合适的交易员人选，面试详谈。

　　次日，星期三上午。

　　第一位面试者走进27号小院，是个男人。

　　28岁，上财本科北大硕士，中信证券自营业务部的交易员。此人穿西装面试就算了，居然打领带——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果不其然，哥们不谈工资收入，起手式问：“谢总，请问我们冷水资本，有长远发展规划吗？”

　　“呃，我们致力于成长为一家优质的主动投资策略私募机构。”

　　“好的，我知道了。那方便问一下您的年龄吗？”

　　“我们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团队，希望能够创造中信那样优秀的发展历程。”

　　“好的，我知道了。”

　　哥们笑了笑，坦率直言道：“您能聘请顶级猎头公司招人，我想在薪资方面，您肯定会让我非常难以拒绝，我不敢问。”

　　“我也相信您对公司有明确的长远规划，很可惜我今天没能看到。我28岁了，三到五年之后，我可以跳槽到一家私募机构，直接担任投资经理。”

　　……

　　哥们说的很明白，你很好，我也不差。

　　相比来你这草台班子拿高薪，说不定哪天就黄摊子了，我更倾向无数同行验证过的长期赚高薪路线。

　　人才都这德行，对延迟满足有着变态般的自制力。经过中式高考折磨卷进名校的人，不懂延迟满足才奇怪。

　　谢景明无话可说，给他报销飞来魔都面试的机票钱，礼貌送客。

　　接下来面试的几位大差不差，其中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叼毛，居然直接问他是不是富二代，模仿王公子，搁这儿玩现实版大富翁游戏。

　　“大爷的。”

　　下午一点，谢景明摊在椅子上，看股市盘面缓解郁闷。

　　捐钱有门槛、招聘也有门槛，钞能力有点逊。

　　这不合理啊，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嗯，确实是打开方式不对！”

　　谢景明盯着盘面坐起身。

　　云易电器今天早盘低开，午盘回来稳步拉涨，无量。

　　其公司董秘前天主动蹭利好见效了，游资已经就位，进场验证市场情绪。没有卖盘，说明散户认同利好消息觉得能涨，那么尾盘点火拉涨停！

　　明天开始拉升股价……

　　这套施工手法很标准，几支股票做下来，连王辉都学会了！

　　这才是钞能力的正确打开方式啊，谢景明盯着K线图拉涨，有心想登陆股票账户。

　　他不进去，就看看，看看没事的；看也不行，看也有罪！

　　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门框上的风铃哗啦作响。

　　面试者及时出现，打断谢景明的危险念头。

　　“您好，您就是谢总？”

　　这位面试者看面相三十多岁，西装外套配牛仔服，塑料普通话口音浓重。

　　谢景明精神振奋，这老哥是他自己在股吧找来的，民间股神。

　　股票百万仓位连续三年30%+收益率，总体战绩就那么回事吧，主要是看交割单明细数据，高抛低吸微操手法还行。

　　“我自己的股票账户随便玩玩，我常年在游资团队操盘……几倍涨幅的妖股都做过，具体不方便聊……比如最近暴涨的潜力永信，你知道吧……”

　　老哥侃侃而谈，话里话外精通老鼠仓、庄股控盘十八般武艺。

　　内幕消息到位，保管稳稳赚钱！

　　习气太重，谢景明大失所望，差点笑出声：“您，是怎么来魔都的？”

　　“怎么，你觉得我不行？小兄弟，你让你们老板来跟我聊吧，就是在网上给我发私信的那个人，我跟你说不明白，呵呵。”

　　老哥同样很失望，云淡风轻一笑。

　　谢景明懒得解释：“我们面试结束了，给你报销路费。”

　　“你搞什么搞，我差你的路费？搞个啥也不懂的小年轻当公司法人，你还自觉不错，浪费我时间！”

　　老哥拍桌子，：“把你们老板喊来！你以为炒股玩游戏蛮，操盘手的事，你懂几个问题？”

　　“你可以走了。”

　　啪嗒，谢景明把一个信封扔到桌上。

　　老哥拿起信封瞄了眼，里面装着叠现金，两千块是有的，他愤愤不平嗤笑一声：“你以为法人那么好当的？我看你快了，早晚的事！”

　　“你等等。”谢景明坐起身。

　　老哥面色稍缓：“行了，让你老板……诶，你什么意思？”

　　谢景明唰的一下从他手里抽回信封，取出一半钱装回兜里，礼貌微笑：“好了，你给我出去。”

　　“我**你******!”

　　老哥愣了愣，随即小手一抬rap开始，差点原地蹦起来蹲桌子上转圈拉屎。

　　最后心不甘情不愿道了歉，拿回那一千块钱，揣着信封气哼哼走人。

　　“哈哈，哈哈哈~”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回荡笑声，谢景明疯逑了。

　　他呆呆坐在电脑前，望着云易电器尾盘拉到涨停板。

　　微信响起视频通话提示音，王辉打来的。

　　谢景明接通视频，海洋在镜头里拍打礁石，听筒传出海风呼啸声。

　　“猜猜我在哪儿？葡萄牙里斯本的罗卡角，欧亚大陆最西点——大西洋向你问好。”

　　王辉扯着脖子大声说。

　　谢景明忍俊不禁：“潇洒啊，两天时间窜去欧洲玩了，你跑的还挺快。”

　　“我租了辆车，自驾南欧十日游，怎么样？”

　　王辉翻转镜头，露出被海风吹飞的头发，呲牙笑：“听当地人说，葡萄牙有个挺有名的诗人，在我现在坐的这地方写了首诗——陆止于此，海始于斯。”

　　“这样呢么，你行万里路，到大陆尽头了呗？”谢景明阴阳怪气的。

　　“我打算把银行的工作辞掉。”

　　“……”

　　“你说得对，一成不变的工作不适合我。”

　　“辞了呗，来帮我。”

　　谢景明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经历了什么。好像他妈的做了一场噩梦，醒来还是很想哭……以后这些烂事就交给你了。”

　　“真变态，这就是你背着我们，自己偷偷努力的惩罚！”

　　王辉快笑疯了，谢景明丧兮兮破口大骂。

　　哥俩互喷半天，累够呛。

　　王辉喘口气认真说：“那我现在回国？”

　　“不用，黄老师那边得跟学校沟通筹备一下，等你休息够了，回来再招人就来得及。皇帝不差饿兵，打仗不赶年节——小王，你就跟哥好好干，准定行！”

　　谢景明心情好了不少，拿腔作调扯犊子。

　　“Passion（激情）！”

　　王辉再次翻转镜头面向大海，用英语大喊，：“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啊！”

　　“嗯，海始于此。”

　　谢景明语调轻快挂断电话，随手把一沓简历扫进垃圾桶，悠悠的打开比特币交易软件。

　　他找到了钞能力的正确打开方式，其实很简单，make more time——把激情用在市场里。

　　场外交给别人。

　　电脑屏幕上，比特币走势图上扬，一枚枚比特币买进入袋，谢景明聚精会神操作。

　　当啷，微信消息提示。

　　【王辉跟我讲了，别急，等我回来。】

　　任暄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