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朱家上门,病去抽丝
第二天一早,江小白刚洗漱完,就被下人引着见到了吕公。
这是一个敦厚长者,形象与《神话》原著差不多。
见到吕公,江小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吕公,我……”
“易公子,什么都不必说了。”
吕公摆了摆手,重重叹了口气,“你能回来看望素素,老夫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当日,是吕公主动要把易小川“赶走”的。
虽然素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也是自小看着长大,关系与亲生父女无异。
易小川当日救了他和素素。
吕公是有意想把素素许配给易小川的。
但易小川自己不乐意啊。
一提成亲就顾左右而言他,偏偏还把素素撩得五迷三道的。
不娶何撩啊!
所以易小川当初要离开的时候,吕公也就顺水推舟了。
可是谁能想到,平日里内向含蓄、逆来顺受的素素,在感情上居然这么执拗,愣是偷偷追了出去,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素素最后的这段时间,有劳易公子了。”
吕公一脸哀色,脸上带着恳求之意。
他不怪易小川不喜欢素素,因为不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他只是希望易小川能在这最后的日子给素素一个快乐的回忆。
江小白连忙扶住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
换做别的家长,管你三七二十一,先把他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打一顿再说,能遇上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的长者,他除了应承下来,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而且,他本来也打算如此。
只不过,心里又问候了易小川祖宗十八代一遍。
神话原著,这家伙就是个拎不清的。
吕素临死前,托他代为照顾姐姐和父亲,易小川答应了。可他去了一趟图安,回来之后魂儿直接被玉漱勾走了,之后一年多,愣是没想起来回沛县看一眼。
把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姑娘,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点,还不如人家刘邦呢!
面对一个为白发人即将送黑发人的老父亲,江小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去看看素素……”他只能借口溜了。
吕公沉默的点头。
因为重病,吕素清醒的时间并不长。
哪怕吃了百草丹,大半时间也都在昏睡。江小白看着吕素苍白的脸色,五味杂陈。
坦白说,他对眼前的姑娘谈不上什么感情。
有的,只是当年追剧时刻进DNA里的童年滤镜。
他实在不想让这么好的姑娘,落得个年纪轻轻香消玉殒的结局,说到底,更多的是想弥补自己当年看剧时的意难平。
至于别的,等吕素活过来再说吧。
在卧房里待了会儿,确认吕素暂时无恙,江小白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身去找田言。
田言正在书房里。
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本账册,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如果不是知道这女人的底细,江小白差点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
田言知道江小白刚才看过了吕素,微微点了点头,对江小白的表现还算满意。
只要这个假小川能好好陪着素素,让妹妹有活下去的念想,那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易小川,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小姐,早啊。”他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他现在已经可以很从容地面对田言了。
不会再落荒而逃了。
田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公子起得倒早。”
“睡不着。”
江小白在她对面坐下,收起了笑脸,认真道,“大小姐,关于素素的病,我有一个想法。”
田言放下茶杯,看着他:“说。”
“我认识一个人,医术比沛县这些大夫强一百倍。”
“崔文子也比不上她!”
江小白一字一句道,“如果她能来,素素说不定有救。”
田言的目光微微一凝:“谁?”
江小白看到田言,赶紧凑过去说道:“大小姐,你知道镜湖医仙端木蓉吗?”。
“崔文子我是真不知道他云游到哪儿去了,但端木蓉就在墨家机关城啊!咱们不如请她来给素素看病,她肯定有办法!”
“镜湖医庄我听说过,医家传人,医术确实名满天下。”田言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我听闻,镜湖医庄前些日子出了变故,早已人去楼空了。”
“该往何处寻找?”
“当然是机关……”
“你是想说机关城是吗?”田言直接打断他。
“机关城远在大山之中,往返千里,素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更何况,近日秦国联合流沙,已经把机关城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请她出来,连消息都未必传得进去。”
田言微微挑眉,反问了一句:“易公子离开汤巫山的时候,不曾听说此事?”
“呃……”
他光顾着惦记吕素的意难平,想的片面了!
按秦时原著的时间线,这么多天过去,机关城副本早打完了,他还琢磨着墨家说不定已经往桑海去了,去桑海请人也一样。
毕竟现在,有了江小白的“剧透”,流沙未必可以攻陷机关城,端木蓉应该不会重伤昏迷了。可流沙和秦军也不可能直接撤兵,顶多是没那么容易攻陷,僵持是必然的!端木蓉在机关城压根出不来。
“是我疏忽了,光想着救人,没考虑周全。”
江小白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
那他是真没办法了。
“公子还没吃早饭吧?”田言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一起用些?”
江小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啊。”
早饭摆在了院子里的小亭子里。
粳米粥熬得稠厚软糯,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得老远。
江小白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他是真饿了,昨天一天折腾下来,晚上又没睡好,这会儿闻到粥香,肚子直接咕咕叫。
田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江小白觉得奇怪,“我身上有东西吗?”
田言笑了笑,“一会儿神农堂会有人来拜访。”
“是你昨日说的朱家?”江小白挑眉道
“不错。”
田言点了点头,“农家六堂,唯有朱家叔叔,或许能给素素的病争来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等一会儿,你的那位好大哥刘季应该也会来,公子可别被他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怎么会……”江小白皱了皱眉,“他当初是怎么把我坑去徭役的,大小姐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还能信他那张嘴?”
“易公子!你将来打算做什么,田言不会强求。”田言的语气依旧温和,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现在,我希望你一定不要让素素难过。”
她点到即止,并没有再咄咄逼人的威胁。
过犹不及,意思表达清楚就好。
“大小姐放心。”江小白当即应了下来。
他又不是拎不清的易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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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江小白回房补了个回笼觉,刚眯了没多会儿,就听见门外的下人躬身禀报:“易公子,朱家堂主和刘季亭长上门了,大小姐请您去前厅一叙。”
“知道了。”
江小白揉了揉脸,得,戏又得接着演了。
前厅里,气氛微妙得很。
主位上坐着朱家,胖乎乎的身子陷在椅子里,手指捻着珠草,面具下的眼睛滴溜溜转。刘季坐在下手,身子坐得笔直,一副“我大哥在我底气足”的样子。田言坐在另一侧,素色衣裙,端着茶杯,眉眼温婉,可眼底却带着一抹迫切。
三个人,三个心思。
看到江小白进来,刘季第一个蹦起来,大步流星迎上去,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贤弟!你可算来了!快见过朱家堂主!”
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异父异母亲兄弟。
江小白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却很客气,对着朱家拱手行礼:“易小川,见过朱家堂主。”
朱家摆了摆小胖手,面具上摆出个笑模样,声音尖细却带着威严:“不必多礼,早听刘季老弟说,他这位结拜兄弟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客套话刚说完,朱家话锋一转,就开始了试探:“听说贤弟之前在水井村染了瘟疫,竟能奇迹般痊愈,不知是哪位神医出手,竟有这般通天本事?”
江小白心里门儿清,这是来摸他底细了。
他只得又把崔文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已经打好了草稿,此时半点破绽都不露。
朱家没说话,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江小白的脸,显然没全信。
而一旁的田言,全程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江小白身上。
秋水明眸之下,他说话时的心跳、指尖的微动、呼吸的频率,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奇怪的是,他说崔文子的时候,竟没有半分说谎的破绽。
只有在他自称“易小川”的时候,心跳才会快上半分。
田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既如此,阿言可否让我去看看素素?”朱家忽然开口,打破了前厅的沉默。
“那就有劳朱家叔叔了。”田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远水解不了近渴,倒是朱家叔叔,素素的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江小白对此却是不大看好。
秦时原著看了那么多遍,也没见朱家展露过什么逆天医术,典庆自己都被毒死了…跟端木蓉这种专业医仙根本没法比。
“朱家叔叔。”
田言立刻上前,敛衽一福,礼数周全。
“此事,本该是田言前去拜访叔叔才对。”
田言轻声道:“只是素素染了病,让我……”
朱家摆了摆胖乎乎的小手,“哎,这些客套话咱就先不说了,素素在哪儿,叔叔先看看她的病……”
田言为朱家带路。
路过江小白身边的时候,朱家面具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审视”,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才转身跟着田言进了卧房。
江小白:“……”
他倒也不怵。
这个朱家号称“千人千面”“三心二意”,实际上是农家少有的几个老实人之一。
他被义子坑,被兄弟坑,被侄女坑……如果不是有历史光环,怕早就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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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抬起小胖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卧房内,气氛凝重。
朱家坐在床边,胖乎乎的手指点在吕素的掌心,淡金色的光华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
他脸上的面具,随着搭脉的动作,在喜怒哀乐之间来回切换,一息之间能变数次,看得人眼花缭乱。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朱家才收回手,结束了诊脉。
“朱家叔叔,素素怎么样?”田言连忙上前追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农家六堂虽都通晓百草药理,可唯有神农堂在这方面的造诣,是独一份的深刻。
朱家脸上的面具最后定格在了喜色,“还有得救!”
田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取一盆清水,还有烈酒。”
朱家没多耽搁,再次抬手。胖乎乎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点在了吕素身上各大驱邪排毒的穴位上,封住了疫气扩散的经脉。
江小白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疫气,正从吕素的体内被缓缓抽离出来,每抽出一缕,就被朱家抛进了清水盆里。
清澈的水瞬间被染成了墨黑色,还泛着一丝诡异的腥气。
而随着黑气的抽离,吕素的脸色居然有所好转,逐渐可以看到脸上出现了血色。
江小白看得咋舌。
朱家还有这本事?
他只记得秦时中,朱家曾用内力将毒物收入手中,但想不到连病气也可以抽离!
简直离谱!
要么说,
从农家乐开始秦时的画风就逐渐玄幻起来了。
还真是!
“这盆水连同铜盆,找个远离水源和民居的地方深埋,切记,否则瘟疫还会发生。”
田言立刻对着身边的女弟子点头:“按朱家叔叔说的做,亲自去办,不得有误。”
等弟子端着水盆退出去,田言才再次看向朱家:“朱家叔叔,素素的病……这就算是治好了?”
朱家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具换成了无奈的表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刚才只是用三心二意点穴手把她体内各大穴道、经脉的疫气疏导出了大半,暂时稳住了病情,可病灶还在体内,迟早还会滋生新的疫气,治标不治本。”
“那素素这……”
“阿言放心,我稍后写个药方,你每日按方抓药煎服,再配合酒曲压制体内疫气滋生,保素素性命无忧是没问题的。”
田言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大半,再次对着朱家深深一福:“多谢朱家叔叔救命之恩。”
“哎,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叔叔岂能见死不救。”
朱家摆了摆手,面具又换成了严肃的表情,“不过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这种瘟疫依靠体内秽物传播,所以饮食方面要格外注意。每日只能吃少量食物,必须配烈酒服用,压制体内病气诞生。”
“如此,虽不能根治,但是性命无虞。”
“那如何才能彻底根治?”田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要的不是妹妹“吊着一口气活着”,而是完完全全的痊愈。
朱家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要说能彻底根治这病的,老夫活了这么久,知道的,这天下也只有两个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