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契约
灵学院西侧的木屋前草木清幽,李林峰收敛了手臂上归梦胎记的异动,以最普通的姿态,轻轻敲响了吴起的书房门。
“进。”
屋内除了吴起,还站着另外三名今日引灵入门的新生。吴起端坐案前,白衣清隽,身旁法杖上的小灵体阿斯正好奇地晃着脑袋。
“今日,你们成功利用神念牵引灵气,那下面便来试试淬炼灵媒吧。”
吴起声音平静,直接进入正题,“我人族肉身凡胎,自身无法存纳力量,只能依靠好梦族传下的法诀,也就是神念之法,牵引天地自然之力,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灵气,想要与灵族缔结契约,便需要灵媒作为中转之器。”
他抬手一挥,桌案上浮现四枚莹白的灵髓胚:“此为灵髓胚,以星落矿地灵玉打磨而成。你们运转引灵法诀,引自然之力反复冲刷胚体,使其与自身牵引之力相合,日后便能以此为桥,接引灵族。”
几名新生依次上前领取。李林峰伸手接过一枚,触手温润。他刚按照法诀轻轻一引,四周的自然之力便异常温顺地汇聚而来,灵髓胚瞬间微微发亮,甚至隐隐要化作扇形。李林峰心中一紧,连忙强行压制,只让灵气保持微弱、平缓的状态。
他不能暴露自己无需契约、可直接操控五行自然之力的异常。
吴起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李林峰手上微顿一瞬。他只察觉到,这少年引自然之力格外顺畅、灵气纯度极高,远胜同批新生,却也只当是先天资质绝佳、体质特殊,并未多想。
另外三人引灵滞涩,灵气时断时续,淬炼得极为艰难。唯有李林峰,看似不急不缓,实则早已悄然完成灵媒淬炼,只是外表依旧是一块普通玉牌,看不出异样。
吴起看罢,淡淡开口:“你随我出来。”
两人来到庭院,四下无人。
吴起没有任何盘问,只以导师的身份叮嘱:“你的引灵资质,在新生中数一数二。三日后契约大典,灵族幼灵降临,多半会主动靠近你,契约重在契合,不必强求稀有属性。稳扎稳打,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记住了。”李林峰躬身应道。
“回去吧,多练引灵法诀,大典将至,莫要懈怠。”
“是,老师。”李林峰告别离去。
屋内,阿斯跳到他肩上,小声道:“阿起,你那徒弟引的气,好舒服呀。”吴起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天资过人,好好培养便是。”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本届新生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二人,真正凭借好梦族传下的法诀,引动自然之力成功淬炼出灵媒的,仅有七百四十二人。剩下近一千四百人,要么引灵滞涩,无法让自然之力稳定冲刷灵髓胚;要么心神不坚,灵媒在淬炼中碎裂作废,终究没能踏出契约灵族的第一步。这些人要么黯然离开学院,要么只能留在杂役院,此生再无可能与灵族缔约。
灵学院年度契约大典,如期在学院中央的万灵广场举行。
天刚破晓,广场上便已人头攒动,七百余名新生整齐列队站在中央,个个神色紧张又期待。而剩下的没有淬炼出灵契的孩子们艳羡的坐在后方的台阶上,广场之中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引灵台,台身刻满古老符文,皆是好梦族遗留、后人复刻的引灵纹路,乃是打开与灵族通道的核心所在。
高台之上,学院院长吴旭端坐主位,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浑厚如渊,大灵神境的威压隐隐弥漫,让全场新生不敢有丝毫喧哗。其身旁,李贺、吴起、王佩等五位导师依次落座,整个高台之上,唯有天翼一人是灵族出身,他本是大地灵一脉,本体是巍峨石灵,此刻化作人形,身姿矫健、面容沉稳,在一众导师中显得格外特殊——毕竟灵族天性自由,愿放下身段踏入灵学院,与人族一同传道授课的,万中无一。吴起依旧一身素白长袍,静静垂眸,身旁法杖上趴着他的契约灵阿斯,阿斯本体是人身狗头的火属性灵族,此刻化作小巧灵体,蜷在杖头睡得正香,一旦契约缔结,灵族的实体便会藏入灵媒之中,平日只以凝练的灵体现身,这是人灵共生的常态。
吴旭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透过灵力传遍广场每一处:“今日契约大典,依学院旧例,引灵台将开启灵族通道,七大属性灵族会自行降临,择心意相通之人缔约。我人族只能凭借好梦族传下的法诀牵引天地自然之力,自身无半分超凡力量,而灵族身负元素本源,有实体千奇百怪,亦可化为人形,人灵相合,以灵媒为纽带,灵族实体入媒,灵体随行,方能共修共进,尔等需心诚意正,静待灵族选择成为伙伴!”
话音落,吴旭抬手一挥,周身浑厚灵力涌入引灵台。刹那间,台身符文尽数亮起,金、青、蓝、红、褐五色光芒冲天而起,紧接着两道分别轻灵和厚重的灵光紧随其后,七彩霞光笼罩整片广场。
无数道身影从霞光中缓缓飘落,遍布广场各处,尽显灵族千奇百怪的本体形貌:金属性灵族有的是通体玄铁铸就的人形兵卒,有的化作锋利的剑刃之形;木属性灵族有的是扎根于土的灵树幼苗,枝桠抽芽,有的化作青藤缠绕的兽形;水属性灵族有碧波凝成的人鱼,亦有流淌的水球,;火属性灵族多似跳动的烈焰团,小兽模样反而较少;土属性灵族是圆滚的石灵、厚重的土傀儡,;天空灵体若流光飞鸟,隐匿于云层;大地灵则蛰伏于地下,本体是岩块凝聚的巨兽,化形后沉稳内敛。
这些灵族皆是七大部落的幼灵,尚未完全成熟,既保留着千奇百怪的本体形态,也能勉强化为人形,此刻或是以本体游荡,或是化作人形踱步,在新生群中穿梭,寻找心意相通的缔约之人。
新生们瞬间屏住呼吸,纷纷运转好梦族传下的引灵法诀,牵引周身自然之力,试图吸引灵族的注意。一时间,广场上灵气浮动,各色微弱的灵光从新生体内散出,有人引气顺畅,周身灵光稍亮,引得一两枚灵族驻足观望;有人引灵滞涩,灵光黯淡,灵族路过也毫不停留,径直离去。
罗玉林铆足了劲运转法诀,光头都憋得泛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一枚圆滚滚、本体似地鼠的土灵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便停下不肯离去,罗玉林咧嘴大笑,满心欢喜,只待仪式完成便与之缔约。
城鑫性子腼腆,引气时气息平和,反倒契合水灵的温润,一尾本体为人鱼、此刻化作蓝衣小娃的水灵轻轻落在他肩头,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城鑫顿时红了脸,却难掩眼底的欣喜。
齐萱性格爽朗,引气时气息明快,一株本体是嫩苗、化身为绿衣小丫头的木灵落在她肩头,与她极为投缘;苏焰周身则萦绕着炽热的红色灵光,一团本体似火焰、化作红衣小娃的火灵静静停在她面前,静待缔约。
不过片刻,除了李林峰外,其余成功淬炼出灵契的学生们便全部契约完成,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没有淬炼出灵契的少年们只能流出羡慕的神情在台阶上看着曾经的同学成为了灵士。
而人群中的李林峰,自始至终都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只以最微弱的方式运转引灵法诀,生怕引来过多关注。他低着头,目光悄悄扫过四周,看着伙伴们纷纷寻得契合灵族,心中也泛起几分期待,可更多的却是忐忑——他体内藏着归梦扇的秘密,能直接操控五行自然之力,无需依赖灵族便能引动元素力量,这般异常,绝不能在大典上暴露。
可越是刻意压制,越是事与愿违。
当李林峰勉强牵引出一丝自然之力时,手臂上的扇形胎记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温和却精纯的五行自然之力,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散出,不似其他新生那般单一属性,而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交织,温润又纯粹,缓缓萦绕在他周身。
这股力量刚一浮现,广场上的灵族瞬间躁动起来。
原本分散在各处、或是维持本体、或是化为人形的七系灵族,纷纷抛下眼前的新生,齐刷刷朝着李林峰的方向涌来。金属性的金灵、木属性的木灵、水属性的人鱼灵、火属性的火灵、土属性的土灵,还有轻灵的空灵、厚重的石灵,有的以千奇百怪的本体奔来,有的化为人形快步靠近,不过瞬息之间,李林峰便被密密麻麻的灵族围得水泄不通。
七系灵光将他团团包裹,绚烂得晃眼,灵族们或是用本体蹭他的衣袖,或是化为人形仰头望着他,眼神满是亲近与渴求,整个广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怎么回事?所有灵族都朝着他去了?”
“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七系灵族同时青睐一人,这是万年难遇的资质啊!”
“他是谁?哪个世家的子弟?怎会有如此恐怖的灵族亲和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新生们满脸震惊与羡慕,看向李林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罗玉林、齐萱等人也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被灵族簇拥的好友,满心都是诧异。高台上的天翼也微微侧目,作为灵族,他最清楚灵族择伙伴的挑剔性,能让七系灵族同时倾心,这般亲和力,他生平仅见。
高台上,吴旭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盯着李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探究,周身气息微微一动,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
李贺更是直接站起身,满脸惊喜地看向李林峰,他知晓这位表侄资质不错,却万万没想到竟能逆天到这般地步。
唯有吴起,依旧端坐原位,可垂落的眼睫微微颤动,清冷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抬眸望向人群中的李林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能清晰感受到,李林峰周身散出的并非单纯的引灵之力,那股力量精纯至极,五行同源,浑然天成,绝非普通新生依靠法诀牵引的自然之力能比拟。之前他只当这少年是先天资质绝佳,可此刻看来,这份特殊,早已远超“天赋异禀”的范畴。
但他依旧没有多想,只当是李林峰天生拥有万年难遇的万灵亲和体质,能兼容所有属性灵族,这是人族修行史上罕见的奇才。吴起身旁的阿斯,也瞬间醒了过来,小脑袋从法杖上探出来,盯着李林峰的方向,小声嘟囔:“阿起,那里的气息好舒服,比自然之力还要温润,我也想过去……”
吴起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分,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林峰身上,心中暗自思忖:此子这般特殊,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陆焦点,只是这般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往后需多加护持。
被众灵族簇拥的李林峰,此刻满心都是慌乱。他拼命压制体内的力量,想要驱散周身的灵族,可越是压制,体内的五行之力越是涌动,灵族们反而愈发亲近,围着他不停打转,迟迟不肯离去。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震惊,有探究,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好自己的秘密,可眼下这般场景,已然让他成了全场的中心,再也无法低调。
就在李林峰手足无措之际,高台上的吴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此子天生万灵亲和,乃我佩齐王国千年不遇的修灵奇才!既七系灵族皆愿与你缔约,你便从中择一最契合者,完成契约,灵族实体入你灵媒,日后以灵体伴你修行即可。”
李林峰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无法逃避,只能择一灵族缔约,才能结束这场闹剧,也能暂时遮掩自身的秘密。
他抬眸看向周身的灵族,目光扫过七系灵体,最终落在一柄长枪上、只见那长枪浑身的金属灵能中竟然有一丝森林的生息,竟然是罕见的双属性灵族。这柄长枪气息锋锐却不逼人。李林峰缓缓伸出手,按照引灵法诀,牵引出一丝温和的自然之力,朝着这柄本体为长枪的金灵族探去。
小金灵瞬间感受到他的心意,欢快地跳上他的掌心,周身火焰微光一闪,本体便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钻入李林峰怀中的灵媒玉牌之中,只留下一道小巧的灵体,悬浮在他肩头,与他周身的自然之力相融。
引灵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金色契约之光,将李林峰与小金灵的灵体包裹,无形的契约之力缓缓缔结。其余灵族见他已然选定,虽有不舍,却也渐渐散去,重新回到广场上他们之前寻的新生缔约。
随着契约完成,李林峰怀中的灵媒玉牌泛起淡淡的金绿色灵光,与他手臂上的胎记遥相呼应,肩头的已经化成小枪模样的金灵乖巧蹭了蹭他的脸颊,尽显亲昵。
全场的哗然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赞叹。李林峰站在原地,掌心贴着温热的灵媒,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可他知道,这场大典上的异常,已然让他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往后的修行路,注定不会平静。
高台上,吴起看着李林峰的身影,眸底的疑惑更深了几分。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的秘密,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多,可他没有丝毫头绪,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暗自决定,日后要多加留意,护好这位天赋异禀的弟子。
契约大典依旧在继续,可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在李林峰身上。这位被七系灵族同时青睐、引得灵族本体与人形争相靠拢的少年,已然成为灵学院乃至整个佩齐王国,最受瞩目的新生。
而无人察觉,在广场角落的阴影处,一道隐晦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阴鸷,随即悄然隐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星日火山深处,那道尘封两千年的封印,又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一缕微弱的噩梦气息,悄然飘散,朝着佩齐王城的方向,缓缓蔓延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