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情况。”楚安宇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就是……想考个好大学。”

　　“为了跟她上一个大学？”

　　楚安宇没否认。

　　安渝泽看着他，忽然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兄弟支持你。不过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狠了，该休息的时候休息。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楚安宇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没办法跟安渝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拼命。不是因为清越柔想上南大所以他也要上南大，而是因为上一世，他眼睁睁地看着清越柔考上了南大，而自己连本科线都没过。他记得那天清越柔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全班都给她鼓掌，他坐在最后一排，连鼓掌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再后来，他听同学说，清越柔在南大过得很好，保研了，去了很好的公司，嫁了一个很好的人。

　　而他呢？

　　他在家啃老，打游戏，跟父母吵架，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最后死在一场酒精中毒里。

　　死的时候二十六岁。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后悔没有好好学习。

　　不是后悔没有好好工作。

　　而是后悔没有在十七岁那年，走到清越柔面前，跟她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所以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睁开眼看到十七岁的天花板，听到十七岁的闹钟响，感受到十七岁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笑，而是坐起来，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打下了四个字。清越柔。南大。

　　这辈子，他不能再错过了，高考那两天，下了很大的雨。

　　清越柔记得很清楚，第一场语文考试之前，她在考场外面看到楚安宇。他穿着白色的T恤，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里，看到她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

　　“加油。”他说。“加油。”她回。

　　就两个字，但清越柔觉得那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

　　她走进考场，坐下来，深呼吸，然后拿起笔。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楚安宇说过的那句话。

　　“那我们一起。”

　　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答题。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雨停了。

　　清越柔从考场出来，看到天边挂着一道彩虹。她站在走廊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发给楚安宇，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

　　她把手机收起来，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愣住了，楚安宇站在那里。

　　他就那样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校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看到清越柔，笑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清越柔说，“你呢？”“我也还行。”楚安宇把水递给她，“渴不渴？”

　　清越柔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她的心是热的。“楚安宇。”她叫他，“嗯？”“你看到彩虹了吗？”

　　楚安宇抬头看了看天，彩虹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得见轮廓。

　　“看到了。”他说，“很好看。”清越柔说。楚安宇低下头来看她，目光很温柔。

　　“嗯。”他说，“很好看。”清越柔不知道他说的是彩虹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道快要消失的彩虹，觉得这一刻大概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

　　高考出分那天，清越柔在家里的电脑前坐了很久。她不敢查。

　　倒不是怕考得不好，而是那种“命运在此一举”的紧张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盯着查分页面上的空白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怎么都落不下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楚安宇发来的消息。“查了吗？”清越柔回了一个字：“没。”“我帮你查？”

　　清越柔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知道我的准考证号？”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串数字。正是她的准考证号。

　　清越柔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不是因为准考证号被他知道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楚安宇是什么时候背下她的准考证号的？她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又震了。

　　“682。年级第二。恭喜。”清越柔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682，比她预估的还高了十多分。

　　然后楚安宇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我671。年级第九。”清越柔看着这两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

　　671分。从年级十七到年级九，从五百八九到六百七十一，她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从年级第三稳定在年级前三，而他用了一年的时间从年级十七冲到了年级九。

　　她想回点什么，但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了三个字。

　　“太好了。”楚安宇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说了一句“南大见。”

　　清越柔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妈妈在外面敲门问她考了多少分，她跳下床跑出去，把成绩给妈妈看。妈妈高兴得差点哭了，说要给她做好吃的，问她想吃什么。

　　清越柔说想吃包子。

　　妈妈愣了一下：“包子？”

　　“嗯。”清越柔笑着点头，“肉包子。”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早晨，楚安宇塞给她的那个肉包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又觉得时间刚刚好。

　　录取通知书是同一天到的。

　　清越柔拿到那个红色的大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到“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几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妈妈在旁边又哭又笑地给她拍照，说要发朋友圈。

　　清越柔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给楚安宇发了一条消息。

　　“我收到了。”

　　楚安宇几乎是秒回。

　　“我也收到了。”

　　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