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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过河拆桥

  陈到感到无力,虽然他想说,若是刘校尉方才能一鼓作气地指挥大军全部压上,将大旗也带到阵前,未必不能迎来转机。

  但是陈到也清楚,似刘校尉这种胆小贪财之辈,是绝对做不来这种向死而生的事情的。

  而有这样刘校尉这样的将领,虽然士卒还堪称精炼,却也很难做到死战不退,去搏那一丝胜机。

  ‘以后我一定要练出一支没有将领指挥也能死战不退的精锐。’陈到在心中下定决心。

  见陈到还在犹豫,刘校尉心中一怒,但也只是怒了一下,面上还得好言劝说:“叔至兄,别犹豫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而且我们走了,士卒也就不用拼杀了。”

  刘校尉内心腹诽,若非需要此人带路和护送,他非让这小子体验一下两千石校尉的威严。

  陈到无奈,只能拉着刘校尉直奔他带来的那匹快马。

  至于衣物,且不说这只是无用之功,陈到穿的本就是士卒的衣物,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身上的铠甲。

  虽然按常理,逃跑时要抛弃铠甲兵器等累赘之物,但是敌军离得不远,所以还是要尽量防备一下可能飞来的箭矢。

  陈到打算临近泗水时,再解下甲胄。

  主将都跑了,主将左右之人自然不会干看着,虽然知道被刘校尉耍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丢掉金鼓令旗,各自逃命去了。

  大旗一倒,主将这里的异状很快就传递到了外围。

  原本还颇有气势的两千援军立刻开始崩散。

  曹操也是一脸铁青,他刚夸赞完对面主将是可造之才,结果对方就弃军而走。

  方才的惜才之举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连带着对那不知名的猛士也多了几分厌恶。

  看着敌军大旗倒下后串出的快马,曹操下令全军压上,并将身旁有马的亲兵全都派了出去:“一定要捉到那两个骑马之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操咬牙切齿。

  曹仁麾下的骑兵也已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切割已经混乱的敌阵,一部分随他去追击骑马而逃之人。

  曹仁认出,那匹马正是之前与他对冲之人所乘的马匹,也那群驽马骑兵中唯一的快马。

  所以这两个同乘一马而逃之人,其身份不言而喻,一人必然是之前与他对冲之人,另一人大概率是敌军主将。

  旧恨大功在前,曹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另一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上马时,陈到将刘校尉放在了后面。

  但或许是顾虑刘校尉的官职,冲出本阵前,陈到还是捞了一面盾牌递给身后的刘校尉。

  接过沉重盾牌,刘校尉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

  刘校尉刚想把手中的盾牌扔掉,就有箭矢射在了盾牌上。

  虽然力道很弱,没能钉在盾牌上,但是这意味着敌骑已经追了上来。

  刘校尉亡魂大冒,立刻紧紧抓住盾牌,将其扣在自己身后,丝毫不敢松手。

  泗水就在旁边,一两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马匹来到水边时,陈到已经卸下了铠甲,而后毫不停歇地纵马冲入泗水。

  待马匹因涉水而速度慢下来后,陈到一翻身便落入水中。

  刘校尉紧随其后。

  陈到刚准备顺势扎入水中,刘校尉便大声喊道:“我水性不好,不会泅水。”

  “深吸一口气憋住。”陈到对刘校尉喊道。

  刘校尉立刻照做,陈到随即拉着刘校尉下潜。

  曹仁姗姗来迟。

  看着消失在水面上的二人,曹仁不甘心一件大功从嘴边溜走,便召集携带弓弩的骑士朝着水中放了两三波箭。

  见无有动静,曹仁也只能遗憾退走。

  但刚调转马头,便有麾下骑士指着泗水上游喊道:“校尉快看,有船。”

  曹仁扭头看去,确实有一支船队缓缓从上游驶来,顿时大喜过望。

  开战前,曹操曾命他派人通知后方大军加快速度,如今看来,辎重船先一步抵达了。

  曹仁再次调转马头,直奔船队。

  待行至距离船队最近的岸边后,曹仁对船队呼喊,令其分出一条较轻盈的船只前往留县城外的水域堵截水下潜逃的敌将。

  船队的统领自然认得这位曹氏宗亲、厉锋校尉,不敢怠慢,当即便调出一大一小两条船,供曹仁驱使。

  曹仁命骑士回去与曹操回合,他则带着几个亲兵先登小船,再上大船,而后令其快速驶往留县。

  水下,在曹仁先前那泄愤一般的箭雨下,陈到毫发无伤,刘校尉就比较倒霉了,屁股上中了一箭。

  所幸入肉不深,刘校尉也知此刻是在逃命,竟忍了下来,一声不吭。

  陈到带着刘校尉浮上水面换气,随手帮其将箭矢拔掉,而后便带着刘校尉继续往留县的水门潜游。

  一口气潜游到水门处,陈到才带着刘校尉再次浮了上来,而后便放声高喊,请城上的守卫放他们进去。

  守卫自然认得陈到,连忙请来统领他们的城门长。

  但是城门长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说要去向上请示。

  刘校尉闻言,喘了两口粗气,便立刻破口大骂:“某乃两千石校尉,尔何敢如此怠慢?”

  在陈到那里得到确认后,城门长大惊失色,立刻说道:“校尉,不,将军,我立刻让人去找竹筐将你们拉上来。”

  刘校尉仍旧不满,想逼迫城门长打开城门。

  城门长连连告饶,没有县尉的命令,他根本不敢打开城门。

  最后,还是陈到拦下了想要继续发作的刘校尉:“将军,当务之急是先进城,而非在此做口舌之争。”

  刘校尉遂不再言语,但心中对陈到愈发不满,某一两千石校尉跟你称兄道弟,你还当真了?

  不但什么事都要插一手,还害某中了一箭。

  刘校尉暗道:‘待会儿进了城,某再和你计较。’

  陈到浑然不觉,为了待会儿方便进竹筐,便拉着刘校尉上了岸。

  上了岸后,竹筐还没扔下来。

  刘校尉不由地高声喝骂道:“一群废物,怎么动作这么慢?竹筐呢?”

  城门长探出头来讨饶道:“将军,实在抱歉,这里没有准备麻绳和竹筐,我已经派人尽快去取了。”

  刘校尉当即便欲口吐芬芳,但念及待会还要靠他们把自己拉上去,便暂时按捺了下来,准备待会上去后再让其好好体会一下两千石校尉的威严。

  见刘校尉没有再生事端,陈到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提了起来。

  只因陈到发现,有一艘船正从上游快速驶来。

  刘校尉注意到了陈到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去,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敌军又追上来了?”刘校尉抓着陈到问道。

  陈到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广戚已经为敌所破,从上游来的船只只能是敌船。”

  刘校尉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对城上吼道:“竹筐呢?怎么还没到,敌船都要过来了?你们要故意害死我吗?”

  城门长也面露焦急之色,如果在他值守城墙的时候,因为他的疏忽害死了一个校尉,那谁也保不住他。

  虽然准备麻绳、竹筐都不是他的职责,但上头迁怒、找人背锅的时候可不管那么多。

  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陈到也有些急躁,便想着要不要重新入水躲藏。

  但是又发现大船后面还有一条小船,陈到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下水十死无生。

  “来了,来了。”城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嚷之声,城门长立刻探出头来,“二位稍待,竹筐来了,我这就将其放下去。”

  陈到和刘校尉皆面露喜色。

  很快城上就扔下来一个竹筐,城门长又探出头来解释道:“不好意思,只找到一个竹筐,二位一个个上来吧。”

  刘校尉当仁不让地登了上去,并催促城上的守卫们尽快往上拉。

  另一边,曹仁所乘的船只正在靠近留县水门。

  看到有人欲通过竹筐进城,曹仁立刻召集船上善弓者张弓搭箭,开始试射。

  可惜距离太远,即便是曹仁手中强弓所发箭矢的落点,距离那二人也有二三十步远。

  硬弩的射程倒是够远,但可能是弩手技艺不行,射得有点偏。

  可即便是这样,也把刘校尉吓了一跳,立刻抱头缩在筐内,并再次催促城上用力拉。

  陈到面上也难掩焦急之色,遂高声问道:“可还要多余的麻绳?”

  “有的。”城上有人回应。

  陈到立刻喊道:“绑紧扔下来,我自己爬上去。”

  几息后,麻绳扔了下来。

  陈到立刻攀绳而上,速度竟然比刘校尉的竹筐还快了几分。

  曹仁见射程不够,立刻扔下强弓,将船上唯一一张硬弩抢了过来。

  这是一张蹶张弩,曹仁通过脚踏借力完成弩机的上弦,然后端在手中。

  此时,不论是竹筐里大声催促的刘校尉,还是拉着绳子努力攀爬的陈到,都已经接近城墙顶端。

  曹仁只有一次机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价值更高的目标。

  调整弩机上的望山,对准竹筐,曹仁扣下了蹶张弩的悬刀。

  “啊!”刘校尉发出一声惨叫。

  不论是城上拉竹筐的城门长和守卫,还是正在攀爬的陈到,都是心中一紧,加快了速度。

  三五息后,陈到后发先至,率先爬到城上,而后翻过女墙落入城内。

  接着,刘校尉所在的竹筐也被拉了上来。

  不过,刘校尉在翻越女墙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因为曹仁那一箭,刘校尉的屁股和竹筐连在了一起,自己没办法下来。

  城门长只能和守卫们冒险将身子探出大半,然后协力将竹筐和刘校尉抬上女墙。

  这一耽误,让曹仁抓住了机会。

  曹仁竭尽全力给蹶张弩上弦,终于赶在竹筐从女墙上下去前,给其补了一箭。

  “啊!!!”刘校尉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幸中的万幸,两箭都是在屁股上。

  看角度,陈到推测应该是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竹筐搬下女墙后,城门长不敢擅动,只能让人去请医者,并等县令、县尉等人到来。

  之前确认了刘校尉的身份后,城门长就派人去通知的留县县令等人。

  原本县令要随刘校尉去收复广戚,但还未成行,便被堵在城内。

  县令大概是又喜又惊,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县内自然是他做主。

  不到一刻钟,留县县令就带着县丞、县尉赶了过来。

  一起赶来的还有统领城内一千援军的两个曲候。

  看到刘校尉的情况后,县令等人不敢有所动作,听城门长说已经派人请医者了,便准备等医者过来。

  但刘校尉或许是觉得大庭广中之下,自己却缩在竹筐,不太雅观,遂将两个曲候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那两个曲候得到了刘校尉的吩咐,便让人拿来剪刀,然后亲自动手小心将竹筐外的箭杆剪断,最后小心将刘校尉扶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当然会不小心碰到箭矢,尤其是有一部分箭杆卡在了竹筐上,出来的时候难免会产生拉扯。

  所以刘校尉又发出几声惨叫。

  围观之人,皆是身体一抖。

  见刘校尉从筐内出来了,留县县令便建议先下城墙。

  刘校尉立刻否决县令的提议,他现在一动就会扯动伤口,若先下城墙,说不得没战死,反倒先疼死了。

  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其争执。

  不久,医者赶来,动作利落地为刘校尉取了箭矢,上了伤药,之前中箭的伤口也处理了。

  包扎过程中,刘校尉自然免不了几声痛呼。

  一番折腾下来,刘校尉身心俱疲,刚欲应县令之邀下城修养,但瞥到毫发无伤的陈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

  这小子之前屡次顶撞他,逃跑时还将他放在马后,置于险地。

  如今安全有了保障,刘校尉当即便决定要给陈到一些教训,于是说道:“敌众我寡,我军大败,如今只能固守城池了。”

  “但久守必失,也不知道薛府君何时能收到消息,再派援军,所以必须遣人求援。”

  “刘校尉所言甚是。”自县令以下,留县官吏纷纷出言附和。

  “只是。。。”留县县尉的面色有些尴尬,“刘校尉突然遇袭,我将那一千援军带入城内后,便命各方守卫将四方城门堵上了,水门这里也沉了船。”

  “现在却是无法派人骑马或者乘船出去求援了。”

  刘校尉自然不会计较此事,甚至说县尉此举颇和他意。

  城门堵死,城池自然不容易被攻破,而且这也方便他为难陈到。

  所以刘校尉一本正经道:“无妨,贵县贼曹陈到颇有武勇,他当能为我等出城,向薛府君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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