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民瞥了刘小丽一眼，心里头觉得怪怪的，却也没多嘴。

　　“第二十八场十五镜，第一条，开始！”

　　场记板一打，片场安静下来。

　　程天深吸一口气，透过树缝望了过去。

　　一颗巨大的古树下，刘艺菲穿着那袭白纱，静静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月光从枝叶间撒下，在她脸上镀了层薄薄的银霜，仙气更足，真跟小龙女从书里走了出来。

　　远镜头从刘艺菲身上移开，镜头推近，给到程天面部特写。

　　他眼神里有东西在翻腾。

　　火辣辣、毫不掩饰的欲望，内里还夹着丝残存的理智。

　　他试着把目光挪开，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树下那道白色身影像块儿巨大的磁铁，牢牢吸住了他整个人和魂。

　　两人都被硬控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五秒。

　　灯光师悄无声息地灭了两盏打向程天的面光灯。

　　程天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头，面部光线暗了下去。

　　他脸上瞬间像是罩了层黑纱，半明半暗，显得异常阴森。

　　这不是特效，只是简单通过灯光就完成了尹志平黑化过程的镜头语言。

　　灯光还能这么使？学到了。

　　程天此时甚至还能一心二用。

　　再抬头时，残存的理智彻底没了，他迈开步子，朝树下走去。

　　脚步很轻，可落在地上躺着的刘艺菲耳朵里，宛若雷鸣。

　　“他来了……”她睫毛颤了颤。

　　程天走得很慢，脚底下像抹了层胶，脚步踉跄，每一步都无比费劲儿。

　　十米。

　　五米。

　　一米。

　　半米……

　　他终于停下，低头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绝世仙颜。

　　月光撒下，打在她脸上，为本就仙气十足的她又添几分圣洁。

　　程天蹲下身，抬起手。

　　手掌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从指尖抖到手腕，再到小臂。

　　他盯着自己的手，瞳孔收缩，嘴唇翕动。

　　监视器后面，大胡子和于民一动不动盯着。

　　不远处的刘小丽，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抱在怀里的胳膊。

　　双手攥成拳头，眉头拧成一团，却嘴唇紧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身下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程天上半身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程天愣了愣。

　　刘艺菲也愣了愣。

　　“卡！”

　　于民起身喊道：“小刘，你眼珠子动什么？”

　　“还有程天，谁让你凑那么近，真把自己当杨过了？光明正大来是吧？”

　　程天立刻举起手，态度很端正：“不好意思，于导，我的问题，让茜茜看到我了。”

　　刘艺菲躺在地上，脸也已经红透。

　　她哪敢说，程天脸突然凑过来的时候。

　　她都能感觉到他呼吸打在脸上，又热又痒，实在没绷住。

　　于民皱着眉：“需不需要调整两分钟？”

　　两人同时摇头。

　　于民也不废话，冲场记一扬手：“第二十八场十五镜，第二条，开始！”

　　刘艺菲深吸口气，重新躺好，程天也再次抬手。

　　这回他没越界，老老实实待在规定位置。

　　可低头一看，刘艺菲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耳根也红得要滴血。

　　按照剧本，这会儿该是特写镜头，拍他眼神里的复杂。

　　“卡！”

　　于民又喊停了，这回语气里透着点无奈。

　　“小刘，注意小龙女人设，克制一下呼吸，别那么重，收声器都收到了。”

　　刘艺菲咬着下唇，点点头，耳根又红了几分。

　　程天往后退了一步，冲于民摆摆手：“于导，歇两分钟，我调整一下？”

　　于民点点头，坐回监视器后头。

　　程天走到刘艺菲身边：“紧张？”

　　刘艺菲躺在那儿，红着脸，轻轻点头。

　　“又没真的亲热戏。”程天语气随意：“你就把我当空气。”

　　刘艺菲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

　　“深呼吸。”程天说：“来，跟我学……吸气，吐气。”

　　刘艺菲跟着吸了口，又吐出来。

　　“再来。”

　　又吸，又吐。

　　“行了。”程天拍拍手，跟哄小孩似的。

　　“再来一条，过了咱就收工，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刘艺菲点点头，这回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第十八场十五镜，第三条，开始！”

　　程天重新抬手。

　　刘艺菲一动不动，呼吸也稳了。

　　程天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眼神慢慢变深……痴迷、挣扎，还有股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像是发现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自己得不到，于是想着怎么把它摧毁。

　　“过儿……”

　　刘艺菲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疑惑：“是你吗？”

　　程天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可紧接着，一股异样的刺激感从脊梁骨蹿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喉结滚了滚，再次伸出手。

　　刘艺菲还在轻声唤：“过儿，你又玩什么花样？”

　　尹志平……或者说程天，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住道袍下摆，“刺啦”撕下一角，抬手蒙在了刘艺菲眼睛上。

　　解她腰上蝴蝶扣的时候，手颤得厉害。

　　刘艺菲脸上，不知何时淌下两行无声清泪。

　　月光底下，那泪亮晶晶的，顺着脸颊滑进鬓角。

　　镜头定格在她脸上。

　　“卡！”

　　于民站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笑：“过了！”

　　片场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下来。

　　刘艺菲缓缓坐起身，脸还红着，瞥了程天一眼，就触电似的挪开，低头小声说：

　　“你……”

　　程天尴尬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侧过身，假装整理戏服。

　　真不怪他定力不行。

　　只怪这年轻的身体，太他妈血气方刚了，受不得一点刺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冰心诀，

　　他还有最后一场戏：事儿后在小树林撞见杨过。

　　见黄小明过来，他抬头问道：“晓明哥，咱们直接开始还是？”

　　“要不要休息会？”

　　程天摆了摆手：“谢晓明哥，趁着夜色，早点拍完，大家伙早点收工。”

　　黄小明点点头，站好位，冲于民比了个手势。

　　“第二十八场十五镜，第一条，开始！”

　　教完杨过蛤蟆功的欧阳锋再次发疯离去。

　　杨过准备去追，却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上前一看居然是惊魂失措的尹志平。

　　黄小明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调侃道：

　　“看你这样子，一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罢，居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程天嘴角抽了抽，硬把笑憋回去，心里头却在吐槽:

　　这版《神雕》编剧绝对他妈有恶趣味，写的什么破词儿……

　　吐槽归吐槽，戏得接着走。

　　他立马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怂样。

　　黄小明见他那样，笑得更得意了:“今儿小爷心情好，饶你一回，滚吧！”

　　“卡！过了！”

　　于民站起来，宣布道：“尹志平戏份，杀青！”

　　“程老师，恭喜！”

　　“恭喜恭喜！”

　　片场噼里啪啦响起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