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见她没啥大事儿，转身坐回沙发，点开QQ上闪个不停的小喇叭。

　　加他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粗粗一扫，得有上百个了。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除了学校碰见的那几个师妹，剩下应该都是冲着《奋斗》里角色来的。

　　好友申请备注也是五花八门。

　　北电的最多，中戏的占一小半，还有外面一些非科班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他QQ。

　　相比含蓄的师姐师妹们，后面这些人的留言，那是一个比一个生猛：

　　“程导，我最近在学瑜伽，身体特别软，能完成各种高难度姿势~”

　　“程导，平时爱做俯卧撑吗？我可以配合你做。#害羞”

　　“……”

　　程天往下扒拉，越翻越不对劲。

　　“都把我当什么人了？”他忍不住嘀咕一句。

　　“光知道扣字，图都不知道配两张，业务能力太差！”

　　“呸。”

　　佟利雅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脸还红着，眼神倒比刚才清澈了不少。

　　“我看你刚才翻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哪有，你喝醉看错了。”

　　程天头都没抬，随手把那几个劲爆的对话框一一叉掉。

　　刚要把QQ叉掉，余光扫见好友栏里一个“歪比巴卜”的头像在疯狂闪烁。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点开之后，对话框里显示：图片加载中。

　　程天眼皮一跳，连忙扫了眼备注：北电01级表演系。

　　按理说不至于啊。

　　加他的北电师妹们，语言方面都挺含蓄的，这位怎么上来就甩图？

　　他盯着那转圈的加载条。

　　转……还在转。

　　也不知道是网速真不行，还是他心里头急。

　　这张图，死活就是转出不来。

　　程天鼠标来回滑动，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佟利雅又凑了过来，脑袋挨着他肩膀：“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正事，晒演员简历呢，你快去洗洗睡吧。”

　　程天把笔记本往怀里挪了挪，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圈还在转。

　　他恨不得给显示器来一下子。

　　这破网速，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程天真不习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终于。

　　图片刷出来了。

　　程天嘴都咧开一半……然后愣住了。

　　没有高难度瑜伽姿势，没有俯卧撑，甚至连个私服照都没……

　　屏幕上就一普普通通的女生，一张正面生活照。

　　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蓝牛仔站在那，背景是北电大门。

　　照片上的人，程天倒是认得，就是这也太素，太没有诚意了吧。

　　他扭头扫了眼旁边肩膀一抖一抖，正在憋笑的佟利雅。

　　“不是那种图片，失望了？”

　　程天没搭理她，看向对方又紧接着发来的自我介绍：

　　“程导您好，我是北电01级表演系王洛丹，听说您有个戏在选角，冒昧加了您QQ。

　　这是我没修过的正面生活照。

　　如果您觉得形象合适，我可以随时随地去试镜，谢谢您。#微笑脸”

　　程天盯着这个笑脸，沉默了。

　　不是，你顶着这么垃圾的网速，上来就发图，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他一气之下就想叉掉，光标悬在半空，却又停下了。

　　王洛丹……

　　“怎么？”佟利雅忽然凑近，热气喷他耳朵上：“相中人家小姑娘了？”

　　程天扭头，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

　　四目相对，她不仅不躲闪，反而嘴角微勾，满眼挑衅的看着他。

　　程天火气蹭地蹿了上来。

　　手一伸，直接环住她腰往怀里一带，照着她翘臀就不轻不重来了一下。

　　“嗯~”

　　她本就喝醉的脸更红了，眼眸在这一刻也仿佛要滴出水，却兀自瞪着他：

　　“程导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对弱女子动手？”

　　程天手还搭在她腰上，闻言正要继续惩戒她几下……

　　手伸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这丫头今天不对劲，像是有心事儿，此时借着酒劲故意挑衅他。

　　程天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会。

　　那双眸子确实水蒙蒙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水。

　　他松开手：“你哭什么？”

　　佟利雅愣了一下，快速别过脸，肩膀抽了一下。

　　“没哭。”

　　程天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佟利雅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她连忙用手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渗了出来：

　　“男人都是人渣……都是！”

　　程天：“今天领导灌你酒了？”

　　佟利雅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

　　“不光灌酒，还让我……让我去酒店。”

　　佟利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的听不清。

　　“不过我跑了。”

　　佟利雅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程天，我是不是……不该跑？”

　　程天没接话，她现在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地继续倾诉：

　　“他是我领导，今天跑了，明天怎么办，后天呢？跑得掉吗？”

　　程天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今晚为什么这么不对劲了。

　　不过这种事儿他也爱莫能助，莫说他现在在圈子里只是个小卡拉米。

　　就算真混成大导了，在歌舞团那边也根本说不上话，人家领导该咋样还咋样。

　　这种“潜规则”程天前世今生听过、见过很多。

　　甚至他自己本身都是这套规则的受益者之一。

　　可这会儿看着佟利雅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满脸茫然无助的坐那儿。

　　他心里头突然蹿起一股邪火。

　　不是气这套操蛋的规则。

　　是气特么的受益者凭什么是别人？

　　多水灵的丫丫，今年才二十一，还没让渣男祸害过呢。

　　要潜也得是他程天来潜，轮得着外头那些猪头？

　　“那破舞团别干了。”他开口。

　　佟利雅一愣，抬起眼看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花。

　　“跟我干！”

　　佟利雅再次愣住，过了会……

　　垂下眼，伸手把胸口刚才蹭开的扣子重新扣好，长腿也往后收了收，悄悄并拢。

　　现在的新人导演都这么直接的吗？

　　俩人才认识几天，就要……

　　这不是刚离虎穴，又入狼口嘛。

　　“跟……跟你干？”她声音有点干，有点难以置信。

　　程天看着她那小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丫头想岔了。

　　可佟利雅没等他解释，余光又快速扫了他一眼。

　　从程天的眉眼扫到胸膛，又飞快挪开。

　　然后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真要选的话……

　　好像……他比那大腹便便的秃头领导确实强不少。

　　至少晚上不会做噩梦。

　　可自己跟着他，除了干，还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