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想了想，索性把话挑明。

　　“刘姐邀请我加入红星乌，但我后面打算自己攒个剧。”

　　大胡子脸上没见意外，显然刘小丽那边递过话了。

　　“剧本动笔了？”

　　程天愣了愣，大胡子这思维跳得有点快。

　　他不是来找大胡子聊尹志平戏份的吗？怎么三两下拐到自己身上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王霸之气侧漏，随口说句写剧本，大胡子就上赶着准备投钱。

　　可这话问的……？

　　程天脑子转得飞快，几秒钟排除了好几种可能。

　　最后判断，对方八成还是想拉他进红星乌。

　　问剧本只是个由头，好找个台阶劝他别瞎折腾。

　　这圈子就这样。

　　你没表现出价值的时候，路边野狗都不带瞅你一眼。

　　可只要你露那么点苗头，让人觉得你能给人赚钱，各种橄榄枝立马就会朝你抛来。

　　这两天程天已经推了七八家没听过的野鸡公司，约见面都懒得去。

　　他在等，等条大鱼咬钩。

　　大胡子这一问，正合他意，送上门的展示机会，不要白不要。

　　程天从怀里掏出一沓还带着体温的纸，递了过去:

　　“张制片，您掌掌眼。”

　　张纪钟随手接过来，眼皮一耷拉，先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封面。

　　《奋斗》两个字一蹦出来，他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得，又是个刚出社会的雏儿，受了点挫，憋出了个“励志”的本子给自己打气。

　　张纪钟漫不经心地翻过第一页。

　　第一集。

　　陆涛站在拆迁工地上，对着那片废墟说：“我要在这片地方，盖一座城市。”

　　大胡子眼皮子跳了跳，接着往下翻。

　　陆涛跟亲爹、养父两条线，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他继续翻，本子里的金句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米莱：“我等你半年，你却等她一辈子……”

　　“你疯了，我是华子！”挨了耳光的华子，满脸懵逼的朝向南吼道。

　　向南歇斯底里：“我特么抽的就是华子！”

　　看着这儿，大胡子嘴角扯了扯，继续往下翻。

　　“男人只要特别有钱，女人就可以忽略其一切毛病。”

　　“你的思维决定了你的人生财富。”

　　大胡子愣了片刻后，继续翻页。

　　第五页，华子在酒吧里跟陆涛喝酒，说：

　　“咱这代人，爹妈指望不上，咱得自己管自己。混出来了是人，混不出来……就当孙子。”

　　看到这儿，大胡子彻底沉浸进去了。

　　嘴里烟忘了吸，老长一截烟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发觉，不知不觉间翻到了最后一页。

　　搁下剧本，大胡子抬头盯着他，半天没吭声。

　　程天被盯得有点发毛：“张制片，您……”

　　“这是你写的？”

　　“嗯。”

　　张纪钟又低下头，把剧本翻回第一页，一页一页重新看。

　　这回看得慢，看得细，手指摩挲着纸边，眉头一会儿拧起，一会儿又松开。

　　看到中间某一页，他突然“嗤”地笑出声，摇摇头，又接着看。

　　看完第二遍，他把剧本一推，背往后一靠。

　　眯眼盯着程天看了足足两分钟。

　　“小子。”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故事不是青春偶像剧吧？”

　　程天没说话。

　　“你特么是在写社会。”张纪钟手指戳着那沓纸。

　　“陆涛、向南、华子……三个人代表了三个不同家庭背景八零后的不同人生。

　　都想发财，想出头，最终事实证明只有陆涛有机会能成功。

　　不是因为他比另外俩人更优秀，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爹！”

　　他顿了顿，掏出火机把烟重新点着，深吸一口。

　　“你这戏拍出来，大多数年轻人看不懂，看懂了得却会疯。”

　　程天心落回肚子，脸上却没露：“张制片抬举。”

　　“少来这套。”张纪钟摆摆手，烟雾缭绕里眯着眼看他。

　　“我问你，这戏你打算找谁导？”

　　程天张了张嘴，没接话。

　　大胡子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心里有数。”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慢下来。

　　“不过这圈子，光有好本子不够。钱呢？人呢？平台呢？你一个新人，谁投资你？”

　　程天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张纪钟掐灭烟头：“这剧本，给我留一份。”

　　程天正待回应，帐篷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刘小丽拉着刘艺菲走了进来。

　　她注意这边很久了，瞅着张纪钟跟程天聊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刚走近，就听见那句“这剧本，给我留一份。”

　　刘小丽目光落在程天身上，然后又瞥向桌上那沓纸。

　　“张制片。”她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什么剧本能让您亲自开口？”

　　张纪钟下巴朝程天扬了扬：“问他。”

　　刘小丽转向程天，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看晚辈”的眼神，而是认真打量，带着点重新认识的意思。

　　“小程，你那剧本……真写出来了？”

　　程天点点头，不卑不亢：“刚起了个头，请张制片提提意见。”

　　刘艺菲在旁边探出脑袋，好奇地瞄了瞄桌上那沓纸，又看了看程天。

　　“程哥，我能看看吗？”

　　程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纪钟先开口了：“看呗。正好，你们年轻人更懂年轻人。”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程天肩膀：“这事回头细聊，我先去盯场。”

　　大胡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小丽目光落在那沓纸上，眼神复杂。

　　刚才在化妆间，她还觉得程天好高骛远，让茜茜往后不要被他带偏。

　　这会儿张纪钟竟然亲口要程天的剧本……

　　虽说还没翻开看，可能让大胡子开这个口，本子质量差不了。

　　她吸了口气，脸上那点不自然很快敛住，又变回那个得体周全的刘姐。

　　“小程，不介意我们娘俩一起学习学习吧？”

　　“刘姐这话说得，求之不得。”程天笑笑，把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鱼儿之一上钩了。

　　倒不是想蹭刘艺菲热度让她来出演，而是程天盯上了她后面那位教父。

　　老陈就是搞房地产的。

　　巧了，《奋斗》里正好有大量房地产剧情，正缺广告赞助商呢。

　　之前他还琢磨怎么开口才能让刘小丽答应，现在有大胡子背书……

　　望着对面聚精会神看本子的母女俩，程天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