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片场安静下来。

　　程天重新进场，跟赵志敬继续刚才那场打斗。

　　不远处，刘艺菲和黄小明面对面盘膝而坐，掌心相对，摆好了架势。

　　原剧本写的是尹志平被赵志敬打倒在地。

　　但上一幕程天武力值爆得太狠，于民只能临时改了剧本。

　　赵志敬被他一路压着打，最后硬挨一剑，喷出口血，踉跄着摔倒在杨过师徒跟前。

　　他撑着地抬头，愣了两秒，旋即仰天大笑，指着身后追来的程天：

　　“你的意中人！正在这儿跟野男人干无耻勾当！”

　　小龙女正运功到紧要处，被这一嗓子惊扰，喉头一甜“噗”地喷出口血。

　　扮演尹志平的程天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死死盯在小龙女身上。

　　“眼神，眼神是关键。”程天心中默念。

　　【老戏骨的烟斗】瞬间装备，特技【黄金配角】激活。

　　程天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截裸露的肌肤。

　　比终南山顶的积雪还要白，白的刺眼。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极快，但镜头抓住了。

　　惊艳。

　　紧接着，余光扫到一旁同样赤裸的杨过。

　　那抹惊艳瞬间被嫉妒、不甘、心疼、屈辱……等一系列眼神交叉替代。

　　特写镜头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两秒里，程天换了至少四五种情绪。

　　监视器后头，大胡子跟于民凑在一块儿，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眼神……绝了。

　　甚至两人觉着这眼神放小荧幕电视里都特么浪费。

　　这玩意儿该上大荧幕，观众才能更清晰直观地感受到。

　　刘艺菲趴在地上，也感受到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火辣辣目光。

　　原剧本里，小龙女从头到尾都没抬眼瞧尹志平，只低头吩咐杨过：杀了他们。

　　可她这会儿被程天盯得心慌意乱，根本说不出话。

　　那道眼神太真了，真到她分不清，看她的人是程天，还是尹志平。

　　片场安静了两秒。

　　刘艺菲趴在地上，忽然抬头狠狠剜了程天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

　　“过儿，杀了他们。”

　　“卡！”于民喊停。

　　刘艺菲心头一紧，以为自己演砸了。

　　却没想到于民居然脸上带着笑走了过来：“小刘，你刚才那个反应很好！”

　　“小龙女人设是清冷，可她首先是个姑娘。

　　那个年代，被个道士这么盯着身子，没点反应才怪。

　　你刚才那一眼：面若冰霜、咬牙切齿，杀气还往外飙，满分！”

　　刘艺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刚才……哪是演的？

　　是真有点羞、有点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别的什么，憋不住才瞪过去的。

　　不过导演说过了，她也没再解释，只是耳根子悄悄红了红。

　　接下来的戏就简单多了。

　　尹志平和赵志敬被杨过按在地上摩擦。

　　最后为求保命，跪地发誓“不向第五个人泄露”。

　　可特么现场就四个人，杨过愣是放过了他们，这就是没学过数学的下场。

　　程天有装备傍身，演这种老套剧情跟玩儿似的。

　　倒是黄小明那边卡了几回。

　　武戏同样不是他的强项，哪怕有主角光环罩着，打斗中赢得也不够利索。

　　重拍了三四遍，于民才勉强点头。

　　接下来几天，拍摄进展极为顺利。

　　程天完全代入进了尹志平这个角色，把个本该脸谱化的反派，演得活灵活现。

　　尤其是蒙古军破城那场戏。

　　赵志敬选择当带路党，尹志平却死扛着不退，剑都砍豁了口子，人还往前顶。

　　那眼神，那演技，硬生生把个剧中反派演出了股悲壮英雄味儿。

　　监视器后头，张纪钟越看越不对，赶紧喊停:

　　“收一收！你小子再这么演下去，尹志平要成抗蒙英雄了！”

　　于民也笑，叼着烟冲他嚷：

　　“程天，你给我收着点儿！主角的戏都快让你抢没了！”

　　从那以后，两人口头禅从以前的“保持状态”变成了“收一收”。

　　于是短短几天时间，程天的戏份，就只剩那最后一哆嗦。

　　欧阳锋点穴那场。

　　程天老神在在地坐在道具箱上，跷着腿，瞅着刘艺菲在他面前晃过来晃过去。

　　晃了得有二十分钟了。

　　程天看得眼皮子发沉，她还没停。

　　“不行找个替身？”他随口扔出一句。

　　刘艺菲脚步一顿，扭过头来。

　　只见她柳眉倒竖，可爱的包子脸难得没了往常那股软和劲儿。

　　“我拍戏从不用替身。”

　　程天乐了：“开个玩笑，缓解缓解气氛，别那么认真。”

　　嘴上调侃，心里却挺服气。

　　前世听人说是一回事，这世亲眼见着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个还没满十八的小姑娘，对这部戏认真到什么程度？

　　五点爬起来吊威亚，落地时腿都打颤，第二天照常。

　　那场经典的“终南山绝情谷”打戏。

　　她在零下低温身着薄纱拍了二十多条，冻到嘴唇发紫，起来却只说了句：“再来一次。”

　　武指赵箭设计的“玉女心经”双剑合璧动作，要求演员连续转体720度。

　　她练到脚肿得跟馒头似的，仍坚持不用替身，戏照常拍。

　　最狠的是那场“古墓派轻功”镜头。

　　十五米高台，就一根钢丝拴着，底下没垫子，她直接就往下跳。

　　程天当时在现场，眼睁睁看着她从那个高度一跃而下。

　　落地时膝盖弯了弯，站直后，脸上仍然挂着笑。

　　这他妈哪是演戏？这是玩命。

　　可这玩命值了。

　　多少人喷她演技僵、面瘫，可照样有一群人跟了几十年，不离不弃。

　　为什么？

　　因为内娱最后一个刀马旦，不是光靠脸撑着的。

　　是靠这一身伤、这一股狠劲儿，一帧一帧拼出来的。

　　哪像后世那帮爱豆，吊威亚就是根绳儿直上直下，跟特么僵尸似的。

　　更绝的，镜头一切，人就从这边墙头瞬移到那边墙头。

　　脸都不要了，把观众当傻子糊弄。

　　从前观众看武侠剧，是真信世上有轻功这回事的。

　　现在？现在多少人连电视都懒得打开了。

　　金庸翻拍，IP够大吧？

　　以前熬夜追，现在瞅一眼预告片都嫌浪费生命。

　　影视公司还腆着大脸说：都是快节奏短视频闹的，观众没耐心了。

　　呵。

　　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行了，扯远了。

　　眼前这小姑娘，他程天是真心欣赏，但这戏嘛，还是得照拍。

　　刘艺菲还在他面前来回踱。

　　程天瞅着她，贱嗖嗖地冒出一句：

　　“拖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咱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对对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