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这正主到场，酒局就正式开始。

　　刚开始那会儿，一桌子人还都绷着张脸，客客气气的。

　　等四个凉菜一上，酒一开，众人算是见识到程天的另一面。

　　“张制片，谢字说多了没意思，来，都在酒里。”

　　“于导，承蒙照顾，不多说了，干。”

　　“谢谢刘姐攒局，您随意，我干了！”

　　“晓明哥，我也是北电的……”

　　“茜茜，嗯……你就算了，喝奶吧。”

　　餐厅这种喝啤酒的玻璃酒杯，一杯少说二两。

　　程天拎着酒瓶绕场一周，逮谁跟谁碰，每人至少两杯打底。

　　半小时不到，两瓶53度飞天茅台见了底。

　　他依旧面不改色，就是嗓门比刚才大了点。

　　桌上五人全傻了，除了刘艺菲，剩下几个包括刘小丽哪个不是酒场老油条？

　　他们大概算的出，程天半小时不到，喝了得有小两斤白的。

　　两斤量的他们见过不少，可喝这么急，喝完还跟没事人似的……

　　头一回见。

　　但别说，国人，尤其老一辈的就吃这套。

　　在他们心里，喝酒利索豪爽的，做人也差不到哪去。

　　大胡子这会儿已经亲密地搂着程天肩膀，就差称兄道弟了。

　　“师弟，”黄小明忍不住问：“你最多能喝多少？”

　　“没刻意试过，可能四五斤吧。”程天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刘小丽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问道：

　　“小程，还不知道你是哪儿人呢？”

　　“鄂省的。”

　　刘小丽筷子一顿，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旁边刘艺菲倒是眼睛一亮：“鄂省哪？我武汉的，说不准咱俩还是老乡呢！”

　　程天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听话听音，往后说不好，至少这会儿，她对家乡还是有归属感的。

　　等明年满十八，倒是可以劝劝她把那美籍弃了。

　　先不说爱国不爱国的，单从现实讲，她想在国内混得比前世更好，美籍就得弃。

　　前世被喷最多、也最没法辩驳的，就是这个。

　　趁现在还没挣多少钱，脱籍税还不至于让她大出血，明年成年后这次选择至关重要。

　　当然，程天只是提个建议，听不听在她自己。

　　“十堰，一个四线小城市，估摸着你们没听说过。”

　　于民接道：“这个我知道，武当山在你们那儿吧？我去过不少回。”

　　“武当山、神农架都在边上，老家景不错，适合养老。”程天顺嘴给家乡宣传了一波。

　　闲扯了几句家常，众人关系明显增进了不少。

　　刘小丽又开口：“说说你那剧吧，张制片、于导、晓明都是业内前辈，正好给你把把关。”

　　程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给刘小丽点了个赞。

　　今晚折腾这一出，又赔笑又陪酒，不就为了这事儿嘛。

　　他能喝，但不嗜酒，平时滴酒不沾。

　　喝酒对他只是交际手段，往上爬的时候，难免身不由己。

　　“那我就说说这戏的一些想法，不成熟的地方，几位前辈指正。”

　　程天坐直了些，清了清嗓：

　　“剧名叫《奋斗》，青春偶像题材，预算大概五百万，对外宣传一千万。”

　　这话一出，大胡子和于民不动声色地对了一眼。

　　这小子，行，起码不是个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程天又顺嘴编了段创作起源：

　　从北电摄影毕业后，没戏拍，没人找，为了离圈子更近点，就从群演从头开始。。

　　群演这大半年时间，也算尝遍了人间冷暖，才有了这部《奋斗》。

　　云里雾里扯了一通，怎么励志怎么来，往后他飞黄腾达了，这就是草根逆袭的经典故事。

　　至于什么重生、系统？

　　不存在的。

　　他未来成就，全靠不怕吃苦，努力拼搏换来的。

　　程天这番即兴演讲，在座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唯独刘艺菲当了真，眼眶说红就红，小珍珠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从出生起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哪经历过程天刚说的那些？

　　住五平米的地下室，蟑螂老鼠四处乱窜；白馒头就咸菜，一吃几个月。

　　跑组被场务刁难，被群头吃拿卡要，被同行欺负。

　　太惨了。

　　难怪程哥说“娱乐圈没有一个好人”，不是偏见，都是他的亲身经历总结。

　　刘小丽余光扫见女儿神色，心里一紧，抬手打断程天：

　　“这些创作故事，往后可以对媒体讲，今天咱们还是说剧组筹备。”

　　“我可以投两百万，剩下的资金缺口，你打算怎么补？

　　拍摄、后勤这些幕后班子，有没有眉目？

　　还有最重要的宣传发行，有没有资源？”

　　程天正要开口，黄小明忽然接话：“要是有需要，我也出五十万吧，权当支持师弟创业。”

　　“有，太有了，谢谢师兄。”程天笑着应下来。

　　他心里门儿清，什么“支持师弟”都是屁话，不过是看到有利可图。

　　但人家愿意拿真金白银押他一个无名无姓的新人。

　　这个人情，程天还是得认。

　　他现在一穷二白，想空手套白狼原地起飞，就得把肉分出去。

　　这就是圈子的规矩。

　　于民那边也有点意动，但想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不是不信大胡子的眼光，是他见过太多好剧本死在半道上。

　　一部剧能不能爆，剧本能占几分？

　　导演功力、摄影手艺、宣发路子，哪一环掉链子，都能把好本子拍成烂剧。

　　在于民来看，目前程天除了有个好剧本，其它方面都很欠缺。

　　程天接下来的一番话，更印证了这个观点。

　　“我就是摄影系出来的，拍摄我自己上。幕后团队，我打算去北电、中戏那边找人。

　　很多师兄师姐跟我之前情况差不多，有活儿干，都愿意来。

　　宣传嘛，我琢磨着走网络渠道。

　　《奋斗》我写了两版，另一版是小说，回头放博客上连载积累人气。”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发行……这块我确实没资源，只能回头找学校老师帮忙搭个线。”

　　一番话落地，桌上几人神色各异。

　　刘艺菲满脸都写着“程哥真厉害”。

　　在她看来，那么复杂的电视剧，程天居然桩桩件件都有办法，简直是偶像。

　　黄小明脸上的笑容则有点僵，忽然有些后悔投资的话说得太早。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期待。

　　程天这种草台班子都能折腾起来，他是不是也能攒一部？过过当制片方的瘾？

　　至于大胡子和于民……

　　两人不约而同把眼神挪开，各自抿了口酒，沉默不语。

　　按程天说法，编剧、导演、摄影、主演，甚至制片的活，他一个人全包了？

　　真当自己是全才了。

　　这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这哪儿是拍戏？分明是一场属于年轻人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