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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幽都演绎 醉卧楼兰两千年 8296 2026-04-08 09:18

  第六章罗酆山主

  北方。

  后土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她在大地上行走的那些年,足迹遍布山川河流,但始终没有跨过北方的那条界线。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北方太冷了,冷到连她的神力都会被削弱;北方太荒了,荒到连一棵树都很难生长;北方太孤了,孤到连飞鸟都不愿意经过。

  但庆甲就住在那里。

  罗酆山。

  后土从泰山的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

  雪很厚,厚到没过了膝盖。风很大,大到吹得人睁不开眼。天很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灰白色的云层。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漫天的雪花和无尽的白。

  后土踏雪而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走了一天一夜。

  雪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漆黑的山。

  山很高,高到刺破了云层,看不见山顶。山的颜色是纯黑的,不是灰黑,不是暗黑,而是那种吸收了一切光线的、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色。山体上没有雪,不是因为雪落不上去,而是因为雪落在山上的一瞬间就会被某种力量蒸发。

  后土站在山脚下,仰望着这座黑色的巨峰。

  她能感觉到,这座山里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暴烈、凶猛、不可驯服,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随时可能苏醒过来。

  这就是罗酆山。

  炎帝后裔庆甲的居所。

  后土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山路。

  山路很陡,很窄,两侧是万丈深渊。深渊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咆哮,像是被困在地底的恶鬼在嘶吼。后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遇到了第一道关卡。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纣绝阴天”。

  后土认得这四个字。在古老的传说中,这是罗酆山六天鬼神宫的第一宫,由一位极其强大的鬼神镇守。

  石门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鬼神。

  他的身高超过一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两只弯角,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斧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站住。”鬼神开口了,声音像滚雷一样在峡谷中回荡,“罗酆山禁地,擅入者死。”

  后土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我是后土,大地之母。我来找庆甲。”

  鬼神听到“后土”二字,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并没有因此让路。

  “大帝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鬼神说,“请回。”

  “我有要事。”后土说,“关于亡魂,关于幽都,关于天地间的秩序。我必须见他。”

  鬼神沉默了片刻。

  “大帝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是规矩。”

  “如果我说,这件事关系到天地存亡呢?”

  鬼神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着。他显然在犹豫。一方面,庆甲的规矩不能破;另一方面,后土的身份和她带来的消息不容忽视。

  “让他进来。”

  一个声音从山巅传来,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鬼神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是,大帝。”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让出了道路。

  后土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继续上山。

  ---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遇到了第二道关卡。

  石门上刻着“泰煞惊事宗”四个字,守门的是一位女鬼神。她的身形比第一个鬼神小一些,但散发出的气息更加阴冷。她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头发像蛇一样在头顶扭动,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白。

  “大帝在等你。”女鬼神说,声音像指甲刮过石板,“请跟我来。”

  她没有阻拦后土,反而主动带路。

  后土跟着她穿过石门,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都是刑罚的场景——有人在被火烧,有人在被冰冻,有人在被刀砍,有人在被蛇咬。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画中人的惨叫。

  “这些是什么?”后土问。

  “六天鬼神的职责。”女鬼神说,“大帝掌管天地间的刑罚,恶鬼恶神,都由我们处置。这些壁画记录的,是我们常用的刑罚。”

  后土沉默了。

  她想到了幽都。幽都需要刑罚,需要一个能惩治恶鬼的地方。庆甲和他的六天鬼神,似乎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火把,火光将整个殿堂照得通亮。殿堂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巨大的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后土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中微微一惊。

  她本以为庆甲会是一个狰狞恐怖的鬼神,但事实恰恰相反。

  庆甲看上去像一个五十来岁的凡人老者,面容刚毅,身形魁梧,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他的双手放在石椅的扶手上,手指粗壮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散发着炽烈的光芒。当你与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会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被丢进了火炉。

  后土走上高台,站在石椅前。

  庆甲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后土,上下打量着她。

  后土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你胆子不小。”庆甲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敢一个人来罗酆山。”

  “为什么不敢?”后土反问。

  “因为我是庆甲。”他的语气中没有自夸,只有陈述事实,“炎帝大庭氏,讳庆甲。天下鬼神之宗,罗酆山之主。掌管天地间一切刑罚,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我不怀疑。”后土说,“但这和我无关。”

  庆甲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来干什么?”

  后土深吸一口气,将幽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天柱折断,天地失衡,亡魂无处可归,她在九幽之下开辟了一个新世界,需要有人来掌管刑罚。

  庆甲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后土说完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找了金虹氏管审判,来找我管刑罚?”他问。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掌管刑罚数万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庆甲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像金虹氏的笑那样温和,而是像打雷一样,震得整个殿堂都在颤抖。火把上的火焰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受刑的人形开始扭动,发出无声的惨叫。

  “后土,”庆甲止住笑声,“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后土摇了摇头。

  “规矩。”庆甲说,“我最讨厌规矩。金虹氏最喜欢规矩,所以他能管审判,管生死簿,管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但我不同。我管刑罚,靠的不是规矩,是拳头。”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谁犯了错,我就打谁。打得狠,打得疼,打得他再也不敢犯错。这就是我的方式。不需要审判,不需要记录,不需要证据。我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后土看着他的拳头,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打错了呢?”她问。

  庆甲愣了一下。

  “打错了?”他重复了一遍,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没有犯错,但你怀疑他犯了错,就打了他。那他是不是白白受了苦?如果他本来是个好人,被你打了之后心生怨恨,变成了坏人,那这个责任谁来负?”

  庆甲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的世界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但后土的话,让他第一次开始反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庆甲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说,幽都的刑罚需要规矩。”后土说,“不是因为你喜欢规矩,而是因为如果没有规矩,刑罚就会变成滥刑。滥刑和没有刑罚一样可怕。”

  庆甲盯着她,赤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是说,我做错了?”

  “我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后土说,“我只是说,幽都不一样。幽都是亡魂的归宿,每一个亡魂都应该得到公正的对待。恶鬼该受罚,但罚要有度,要有据,要有期。不能因为你看谁不顺眼就多打几下,也不能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加重刑罚。”

  庆甲猛地站了起来。

  他很高,比后土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后土面前,像一座黑色的铁塔,压迫感极强。

  “后土,”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你是在教我做事?”

  后土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直视着庆甲的眼睛。

  “我不是在教你做事,”她说,“我是在邀请你,成为幽都的刑罚之主。”

  庆甲愣住了。

  “邀请我?”

  “是。”后土说,“你不是我的下属,也不是我的附庸。你是幽都的刑罚之主,拥有完全的、独立的权柄。你想怎么管刑罚,只要不违背公正的原则,我都不会干涉。”

  庆甲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石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后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殿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庆甲终于开口了。

  “后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在罗酆山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冷。”庆甲说,“不是天气冷,是人心冷。我在阳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见过太多的人。他们犯了错,被抓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求饶。他们求饶的时候,眼神特别可怜,像一条被打断腿的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一开始心软,放了他们。但没过多久,他们又犯了同样的错。我又抓到了他们,他们又求饶。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后来我明白了,求饶不是悔改,是怕疼。他们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不想挨打。”

  后土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不再心软了。”庆甲说,“不管他们怎么求饶,我都打。打得重,打得狠,打得他们记住疼。有些人被打了一次就再也不敢犯错,有些人被打了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那些不长记性的,我就继续打,打到他们长记性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后土。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后土想了想。

  “没有错,”她说,“但不完整。”

  “什么意思?”

  “你只打了他们,但没有告诉他们,为什么错了,错在哪里,怎么改正。”后土说,“惩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他们认识到错误,改正错误,不再犯错。如果你只打不教,那他们只会记住疼,不会记住错。”

  庆甲沉默了。

  “金虹氏管审判,是判断对错;你管刑罚,是执行惩罚。”后土继续说,“但还有一件事没有人做——教化。让亡魂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为什么要行善,为什么不能作恶。这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做。”

  “谁来做?”

  “我不知道。”后土说,“也许以后会有。但现在,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

  庆甲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后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庆甲会做出什么决定。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一个固执的人,一个不愿意被任何规则束缚的人。让他接受一个需要规则和秩序的位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相信,庆甲的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地方。

  只是那块地方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了,需要有人去敲开。

  “后土。”

  庆甲终于开口了。

  “在。”

  “你刚才说,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附庸?”

  “是。”

  “我有完全的、独立的权柄?”

  “是。”

  “我想怎么管刑罚,你都不干涉?”

  “只要不违背公正的原则。”

  庆甲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就是幽都的刑罚之主。”

  话音刚落,整个殿堂都震动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庆甲身上迸发出来,与幽都建立起了某种深层的联系。那光芒比金虹氏的金光更加暴烈,更加凶猛,像一头被释放的猛兽,在殿堂中横冲直撞。

  后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股黑色的光芒从她身边掠过。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庆甲已经变了。

  他的白发中多了一缕缕黑丝,他的赤红色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像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地狱之火。他身上的黑袍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用神力刻下的法则纹样。

  “感觉怎么样?”后土问。

  庆甲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幽都,”他说,“我能感觉到幽都。那里很冷,比罗酆山还冷。但那种冷不是让人害怕的冷,而是让人平静的冷。”

  他睁开眼睛,看着后土。

  “你创造了一个好地方。”

  后土微微一笑。

  “那么,幽都的刑罚体系,就交给你了。”她说。

  “交给我吧。”庆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么多年没挪窝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殿堂下方的六天鬼神。

  “小的们!”他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收拾收拾,搬家了!”

  殿堂中一片哗然。

  那些鬼神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发什么愣?”庆甲吼道,“从今天起,罗酆山六天鬼神宫,全体搬迁到幽都!听见没有!”

  “是,大帝!”鬼神们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后土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金虹氏答应了,庆甲也答应了。审判和刑罚,都有了着落。幽都的秩序,终于可以建立起来了。

  她转身走出殿堂,站在罗酆山的山巅,望着南方。

  那里,是幽都的方向。

  那里,是亡魂的归宿。

  那里,是她创造的世界。

  “孩子们,”她轻声说,“快了。很快,你们就有家了。”

  ---

  后土回到幽都的时候,金虹氏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在幽都宫殿的大殿中设立了一座巨大的审判台。审判台是用黑色的冥石砌成的,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审判台的正中央,放着一本打开的生死簿。

  金虹氏站在审判台后,手中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着什么。

  第一批亡魂已经到了。

  它们是后土之前从阳间收拢的那些亡魂,一直沉睡在她体内。当她回到幽都的时候,那些亡魂纷纷苏醒,从她体内飘了出来,出现在幽都的大地上。

  它们茫然地四顾,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排好队。”金虹氏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沉稳而威严,“一个一个来。”

  亡魂们被他声音中的威严震慑,本能地排成了一列长队。

  第一个亡魂走上审判台。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有泪痕。她在阳间死于难产,孩子活了下来,她自己却死了。她的魂魄一直徘徊在产房外,不肯离去,因为她放不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金虹氏看了她一眼,翻了翻生死簿。

  “李氏,阳寿二十三,死于难产。”他念道,“生前无大善,亦无大恶。善举:赡养公婆,邻里和睦。恶行: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鬼。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女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还没有学会如何用魂魄发声。

  金虹氏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孩子很好,被人收养了,会平安长大。”他说,“你可以安息了。”

  女鬼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她缓缓跪下,对着金虹氏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的魂魄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了幽都。

  就像那个老人一样,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金虹氏在生死簿上写下了一行字:“李氏,归幽都。”

  第二个亡魂走上审判台。

  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他在阳间是个屠夫,杀了一辈子的牲畜,也杀过人。他杀了邻村的一个男人,因为那个男人和他妻子有染。

  金虹氏看了一眼生死簿。

  “赵屠,阳寿四十一,死于仇家报复。”他念道,“生前杀牲畜无数,杀人一命。恶行重大,善举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鬼。

  “你有何话说?”

  男鬼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金虹氏拿起笔,在生死簿上写下了一行字:“赵屠,入地狱。”

  话音刚落,男鬼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一股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男鬼卷入了地下。

  那里是未来的地狱。

  虽然地狱还没有完全建成,但庆甲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后土站在大殿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审判在进行,亡魂在被安置,幽都在运转。

  她创造了一个世界,但让这个世界活起来的,是金虹氏,是庆甲,是那些正在被审判的亡魂,是那个融入了宫殿的老人。

  她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而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是所有人。

  后土转身走出大殿,站在幽都的大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那些她自己创造的光点依然在闪烁,像无数颗不会坠落的星星。

  “还差一样东西。”她喃喃自语。

  “什么?”金虹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土没有回头。

  “名字。”她说,“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名字。”

  “不是已经叫幽都了吗?”

  “幽都是这座城的名字,不是这个世界的名字。”后土说,“这个世界,应该有它自己的名字。”

  金虹氏沉默了片刻。

  “幽冥,”他说,“叫幽冥如何?”

  后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太阴沉了。”

  “冥界?”

  “太直白了。”

  “九幽?”

  “那是大地深处,不是这个世界。”

  金虹氏不再说了,等着她想。

  后土望着远方,望着那片灰黑色的大地,望着那些幽冥松,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冥雾。

  “冥土。”她忽然说。

  “冥土?”

  “是。”后土说,“这里是亡魂的归宿,是幽冥的土地。叫冥土,如何?”

  金虹氏想了想,点了点头。

  “冥土,”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后土微微一笑。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划下两个字——“冥土”。

  那两个字化作两道金光,飞向天空,融入了那些光点之中。

  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有了正式的名字。

  冥土。

  亡魂的归宿。

  幽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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