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本州的山林染上一层枯褐,晨雾比往日更浓,湿冷之气钻入衣衫,贴着肌肤不散。我自浅生神社离开,已在山间穿行三日。
那一役的动静,早已如野火般烧遍附近几州的异人圈子。“龙虎山道人一剑破九尾”“雷法镇神社”“废掉阴阳师宗主”的说法,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原本还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的中小流派,纷纷闭门封山,不敢再露头。街头但凡有异人撞见我,皆低头避让,连直视都不敢。
震慑之效,已然足够。
但我并未就此止步。
神社一案,虽毁了暗狱玉符,镇压了阴阳师一系,可我在破碎的卷轴残片里,看到了几处关键字眼:甲贺支流、忍军契约、海外货源、中原灵脉。寥寥数笔,却足够拼出一条完整链条——阴阳师并非单独行动,他们与忍者势力深度勾结,背后还有更隐蔽的跨国异人黑市在提供资源与情报,目标直指中原沿海灵地。
只破一社,不过是治标。
要真正稳住东海一线,必须把藏在更暗处的忍界据点连根拔起,让所有图谋中原的势力彻底死心。
我一路循着灵力与咒力残留的痕迹,由山林转入更偏僻的峡谷地带。越往深处走,人间烟火越淡,草木愈发茂密阴暗,空气中渐渐多出一种独特的冷冽气息——不是阴阳师的咒力,也不是妖物的邪气,而是忍者特有的、经过极致收敛与打磨的杀炁。
这种气息冰冷、薄锐、黏腻,如同藏在袖中的淬毒短刃,不见光时毫无波澜,一出手便是夺命。
我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方圆数里之内,至少有二十七道潜行气息,分布在峡谷两侧的岩壁、树洞、石缝、树冠之中,层层布控,暗桩相连。这不是普通的忍者落脚点,而是一处正式的秘密据点。
甲贺支流。
我嘴角微扬。
终于找对了地方。
我没有强行闯入,而是沿着峡谷边缘缓缓绕行,同时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雷炁,在地面轻轻一点。一道微型探查符箓无声没入土中,将据点内部的大致结构、人员分布、结界与陷阱位置,清晰映在我心神之中。
据点依山而建,入口隐蔽在瀑布之后,内部挖空山体,上下三层,设有结界室、修炼场、刑讯室、军械库,最深处还有一间密室,气息最为晦涩,显然是核心议事之地。
暗桩、绊索、毒烟、幻术结界、触发式符咒、待命式神……层层设防,戒备程度比浅生神社更甚。寻常异人哪怕摸到门口,也会在瞬息之间被围杀,连呼救都来不及。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我。
我收敛全身气息,连心跳与呼吸都压到极致,身形如同一片轻烟,贴着岩壁与树荫移动。暗桩弟子从树下悄无声息滑过,刀尖离我不过半尺,却始终一无所觉。忍者最引以为傲的潜行与感知,在我历经轮回千锤百炼的神识面前,如同孩童戏耍。
一炷香不到,我已穿过三层警戒,来到瀑布之后的入口。
结界之上刻着忍界独有的封印符文,一旦触碰便会触发警报,惊动全据点。我指尖凝起一缕雷炁,轻轻按在结界核心,以雷霆之力直接净化符文。没有光芒,没有震动,结界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我闪身而入。
洞内昏暗,湿气极重,墙壁上插着燃烧的松明,火光摇曳,把人影拉得狭长。通道两侧不时有忍者快步穿行,步履轻得如同鬼魅,低声交谈着,内容大多与“物资”“路线”“中原目标”有关。
我贴在阴影里,静静听着。
“……浅生神社那边彻底完了,宗主被废,暗狱玉符被毁,听说只一招就被龙虎山那人破了九尾。”
“宗主之前不是说,已经和甲贺本家订好契约,一旦事成,共分中原灵地吗?”
“现在还提什么中原,那道人太恐怖,听说已经在找我们据点了。”
“怕什么!此处隐蔽至极,还有长老布下的绝杀阵,他真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我不动声色,继续向深处潜行。
越靠近核心密室,交谈内容越清晰,阴谋也越完整。
甲贺支流这一脉,在二战中损失惨重,几乎断了传承。战后为了快速恢复实力,不惜与阴阳师激进派联手,更搭上了跨国异人黑市,以中原情报、沿海布防、异人分布为筹码,换取修炼资源、禁术卷轴与式神。
他们的计划极为阴毒:
先由忍者潜入中原沿海,绘制灵脉地图,标记门派据点;再由阴阳师设下暗桩结界,暗中布控;最后联合境外势力,以“交流”为名突然发难,抢占灵地,掠夺功法,把战火烧回中原。
甲申之乱刚过,异人界百废待兴,一旦东海防线被撕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眼神微冷。
这群人,为了一己复兴,不惜将战火引回邻国,视凡人与同道性命如草芥,早已不配称修行者,只是一群被野心吞噬的匪类。
走到密室门外,守卫明显增多,四名上忍级别的高手持刀而立,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有禁术波动。
我不再隐藏。
既然已听完全部阴谋,便没必要再耗下去。
我一步踏出阴影。
“谁?!”
四名上忍瞬间警觉,短刃出鞘,寒光暴涨,身形一闪便呈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退路。他们反应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龙虎山,张二维。”我语气平淡,自报姓名。
四人脸色骤变。
这个名字,这几日早已在忍界传遍,成了梦魇一般的存在。
“是你……”一人失声,“你竟然真的找到这里!”
“你们勾结阴阳师,私通黑市,测绘中原灵脉,图谋不轨。”我目光扫过四人,“我来,自然是来清掉你们这处窝点。”
“狂妄!这里不是神社,我们也不是那些废物阴阳师!”为首上忍厉声喝止,“忍术杀人,无形无影,你雷法再强,也未必躲得过暗杀!”
“可以试试。”我微微抬手,“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四人对视一眼,眼神狠厉,已然下定决心。
没有多余喊话,四人同时动了。
忍术发动,身影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只余下几道模糊残影。密室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小孔,淬毒的针雨密密麻麻激射而出,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同时,幻术发动,洞内景象扭曲,松明火光化作恶鬼虚影,嘶吼着扑来,干扰心神。
针雨、幻术、潜行暗杀,三位一体,招招致命。
这便是忍者最擅长的杀招。
换做寻常高手,此刻已陷入混乱,顾此失彼,必死于乱刃之下。
可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神识早已锁定四人位置,针雨轨迹、幻术波动、潜行路线,在我眼中一清二楚。
我指尖轻弹。
嗤——
一缕雷炁破空而出,精准击中墙壁机关。
针雨瞬间停滞,机关咔咔作响,彻底报废。
紧接着,我抬手一挥。
“雷霆破幻。”
淡金色雷光一闪而逝,笼罩全场。幻术如同薄纸被撕碎,恶鬼虚影烟消云散,洞内恢复清明。
四名上忍被迫显形,脸色惊骇到极致。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忍术,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动手!拼死也要拖住他!”为首上忍嘶吼,四人同时燃烧部分生命力,施展出禁术,身形化作四道黑芒,短刃带着凄厉破空声,直刺我心口、眉心、咽喉、丹田四大死穴。
速度快到极致,杀气刺骨。
我眼神不变,手腕轻转。
长剑不出鞘,只以剑鞘格挡。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连成一片。
四道黑芒应声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短刃脱手,手臂被震得骨裂般剧痛,再也抬不起来。
一招,便废了四名上忍。
密室大门被震动波及,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阁下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传出,密室大门轰然炸开。
一名身着黑色忍袍、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老者,缓步走出。他周身气息沉如深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手中拄着一柄布满符文的忍刀,显然是这处据点的最高掌权者——甲贺支流长老,服部半藏。
“龙虎山的小娃娃,你毁我神社盟友,破我忍界据点,真当我日本无人吗?”服部半藏声音沙哑,带着刻骨恨意,“今日,我便以你的性命,祭奠我忍界之威!”
“你勾结外敌,测绘中原,私炼禁术,祸及凡人。”我淡淡看着他,“我不是来和你论辈分的,我是来镇杀祸乱的。”
“牙尖嘴利!”服部半藏不再多言,猛地拔刀,“忍界禁术——影杀无间!”
嗡——
黑暗之力爆发。
整个洞内的光线仿佛被吞噬,无数黑影从地面、墙壁、天花板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刃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一道影刃都带着诅咒之力,沾之即伤,触之即死。这是他压箱底的禁术,威力足以瞬间抹杀数十名高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影刃潮,我依旧没有拔剑。
雷法,已足够镇场。
我深吸一口气,引动周身炁息,与天地雷霆共鸣。
“雷法——九霄镇狱。”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金色雷光自我体内轰然爆发,照亮整个黑暗洞窟。雷光如狱,威严如天,中正纯阳之力,正是一切阴邪、诅咒、影遁忍术的克星。
影刃撞上雷光,瞬间消融湮灭,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雷光去势不减,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不可能——!!”服部半藏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禁术,在对方雷法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不堪一击。
雷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直接夺命,却瞬间废掉他全身忍术修为,震断经脉,击碎丹田,让他从高高在上的忍界长老,沦为一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废人。
噗——
服部半藏跪倒在地,鲜血狂喷,眼神里只剩下恐惧与不甘。
洞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忍者弟子吓得浑身发抖,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我缓步走入密室。
室内桌案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中原沿海灵脉地图、异人门派分布、港口布防图、与阴阳师的盟约、和黑市交易的记录、甚至还有针对龙虎山、武当、全真等道门大派的探查计划。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我抬手召出一缕雷火,落在文件之上。
火焰燃起,将所有阴谋证据,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这一条潜入中原的暗线,彻底断绝。
我转身看向据点内所有忍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甲贺、伊贺所有忍界流派。”
“中原之地,是你们永远不能染指的禁区。”
“龙虎山不找你们麻烦,已是安稳。若再敢图谋不轨,下次踏平的,就不是一处支流据点,而是你们的忍界本宗。”
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拼命磕头,瑟瑟发抖。
我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迈步,走出瀑布据点。
洞口外,晨雾已散,阳光穿透山林,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甲贺据点一役,比浅生神社更彻底,直接斩断了忍者潜入中原的黑手。阴阳师、忍者两条线都被镇压,东海一带的异人暗流,总算暂时平息。
我站在山崖边,望向大海方向。
海面辽阔,波涛滚滚。
海的另一边,是中原故土,是龙虎山,是安稳修行的山门。
我此行东渡,本就不是为了扬名立万,只是为了守住那片山河安宁,不让甲申之乱的血色,再因外敌而重演。
如今,目的已达成大半。
但我并未打算立刻返程。
日本境内,仍有修验道、旧武家修士、黑市异人、境外势力残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彻底摸清底细,将来依旧是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