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德尔的心里猛地一紧，这下不只是背上湿了，连裤子都差点要湿了。

　　还好这会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若是还站在门口，本就失血虚弱的他怕是腿一软就要摔坐在地上了。

　　德尔双手撑着床沿，不自然的往后挪了挪靠在墙板上，干笑着说道：

　　“呵呵，您说的我更听不懂了，我怎么不是我自己呢。”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心跳快的如失控的擂鼓，估计隔着几米远的女巫都能听见，虽然嘴上还在硬撑着，但心里已经死灰了。

　　完了，老药剂师的麻烦还没解决，穿越者的身份又不知怎么暴露了，这下真的要一轮游了。

　　但女巫却没有像德尔猜测的那样突然出手，大喊着让我康康然后用巫术将自己控在当场。

　　反而保持着微笑，同时语气温和的解释道：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请不要紧张，德尔先生，我没有恶意。”

　　女巫虽然这样说，但那亮闪闪好像发现宝藏的眼神，还是让德尔心里发毛。

　　“你知道么，能够让一个还没成为巫师的普通人，突然间拥有了抵抗四环巫术的抗性，通常只有几种情况。”

　　“其一，是被深渊的恶魔或者亚空间里某些未知的存在选中，成为那些东西在物质世界的代行者，那会让人拥有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能力，但结局通常都不太好。”

　　女巫没有直接刨根究底的逼问自己，让德尔内心的惊慌缓和了些许，眼下对方转移了话题，德尔也乐于装傻配合对方：

　　“那其他的情况呢？”

　　而且他也的确对女巫提到的这些很感兴趣，满足了他对巫师世界的好奇心，毕竟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好奇都难说。

　　“还有种情况，就是意外接触了某些高位存在，获得了关于那些存在庞大且难以理解的知识，不过这种知识通常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只是接触就足以瞬间压垮普通人的灵魂，运气好还可以毫无意识的死去，运气不好就会异变成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扭曲产物，沦为一滩拥有意识却只能蠕动的烂肉，或者失去人形没有理智的扭曲眷族......”

　　恶趣味的女巫靠坐着木椅轻轻后仰，一半身影落入油灯下的阴影中，昏暗中只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配着她空灵的声音和刻意放缓的语调，如同躲在暗影里故意吓人的女妖。

　　不过德尔从小听的鬼故事够多了，他敏锐的提出了疑问：

　　“这不是都和死了差不多么？”

　　“哈，没错，但我要说的是那极少极少极少数的幸运儿......”

　　女巫用了三个极少表示这是相当罕见的特例，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德尔，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幸运儿或许是受到了那些高位存在的庇护，没有或只是细微的接触了点那些难以理解的知识，才得以保存自己身为人类的存在，但最终多少也会受到影响，比如突然改变的性格甚至性别、脑中多出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或者记忆、甚至获得了一些独特的天赋。”

　　女巫的意思很明显了，她认为德尔是这种幸运儿，受到了某种高位存在的眷顾，接触了难以理解的知识，不但精神力再度增长，还获得了抵抗心灵类巫术的天赋。

　　“所以，您怀疑我是...”

　　德尔指了一下自己，女巫肯定的点点头。

　　这误解让德尔的心底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是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那种胆战心惊的紧迫终于得到了缓解。

　　不过虽然这份误解很美妙，但眼下他也不能直接就顺着女巫的话承认，虽然那大概能彻底掩盖住自己穿越者的特殊。

　　因为他需要知道女巫口中的幸运儿是怎样的存在，和对方突然出现并指认自己的缘由，别到了最后自己只是换了个身份，还是要被送上解剖台。

　　而且德尔也明白他直接承认，远不如让女巫自己分析出来的更有说服力。

　　所以他立刻摆摆手，试着继续辩解道：

　　“不不，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好运眷顾，或许我无意间被什么恶魔盯上了？”

　　“首先我没有察觉到来自深渊与亚空间的硫磺或堕落腐臭...”

　　女巫环顾了一圈小木屋，然后把目光再度落回学仆身上：

　　“其次，德尔先生难道没发现自身的改变么？”

　　“改变？”

　　德尔看了眼旁边衣柜镜子中的自己，灰发灰瞳的雀斑青年露着疑惑的表情，和原身记忆中的自己没什么不同，这两天的行事作风也保持着学仆的性格谦卑有礼，他甚至都没接触过几个人，怎么就会被原身都没见过的女巫察觉出了改变。

　　“不，不是样貌，而是心灵和灵魂，我对于心灵的力量还是挺擅长的，即便不通过巫术也能大概体会到每个人的灵魂特质，虽然你表现的一直像个普通学仆，但我能嗅到那种发自灵魂的高傲。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狂妄的家伙，但当我昨天意识到你可能没受到真言术影响时，我就发觉这份高傲的不同了...”

　　女巫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感觉就像是皇家机械设计学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一样，那种高傲是毕生积累的知识赋予他们的灵魂特质，而我很好奇，一个原本普通的学仆除了我所说的缘故，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灵魂特质发生这样的改变。”

　　女巫直言了自己的天赋，并且毫不掩饰对学仆的好奇。

　　德尔没想到自己会以这么奇怪的理由差点暴露，他不了解什么是灵魂特质，猜测或许是词条赋予了自己不同，也难怪模拟中没有系统的自己没能和女巫产生交集。

　　眼下他要继续配合女巫演下去好打消自身的异常，于是德尔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原谅我的确体会不到您说的改变，好吧，我和您直说了吧，如果硬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我前两天梦到了一些未来，关于自己的未来，虽然听起来很扯，但直觉告诉我那都是真的。

　　至于您所说的高位存在，我确认没有接触过，我也没发现自己多出什么天赋或知识，可以同您分享，请原谅，但或许是您猜错了呢？”

　　听到德尔终于承认自己的不同，女巫露出明媚的笑容，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同时继续为学仆解释道：

　　“德尔先生，你理解错了，我所谓的接触可不是直面高位存在，而是对方可能无意间的跨越维度的一瞥，或是你梦境中无意聆听到的片段呓语。

　　高位存在只是巫师们习惯的称呼，如果换成普通人或者教会的说法，你可能更好理解，那就是神明。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愿意随意接触神明，即便是传奇巫师也是如此，因此像你这样的幸运儿才会格外珍贵，要知道在教会，你这样的人会被称之为神眷者、圣子或圣女，而在巫师学会一般称呼为天启巫师。”

　　对于高位存在的解释德尔早有猜测，而听到这样的幸运儿还有更加普遍的称呼后，他的担忧就打消了，至少被认定为幸运儿的自己不是特例，不会像独一无二的穿越者那样值得被切片研究。

　　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就算您是对的，所以您这次来找我是？”

　　女巫再次笑了笑

　　“很简单，先是确认你是否是一位新生的天启巫师，如果是，我打算成为你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