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声音在德尔听来有些遥远，此刻世界仿佛真像对方说的向自己掀开了真实的一面。

　　视线中的冥想室比先前看到的更加清晰，如同多了一遍锐化处理，还被拉高了饱和度，尤其是女巫为了辅助他生成的冰雾，在他的眼中散发着额外的荧光，显得格外显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带有巫术力量的超凡造物。

　　听觉此刻也变得不同，女巫的话语被一种更低沉宏大的噪音遮盖着变得朦胧又失真，那像是世界的底噪，没有规律也不含意义，只是在无序的涨幅着。

　　嗅觉、触觉、味觉似乎每一种感觉都有了更新奇的体会，让他触及到了过去从未观察过的世界。

　　“这就是精神力赋予你的另一重感知，适应它，控制它，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女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引导精神的力量，顺着对方的引导，德尔很快就察觉了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始终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力量，沉寂多年而此刻终于被他唤醒并纳入掌控。

　　那些因唤醒而逸散的精神力随着他意识的牵动，仿佛无形的丝线从五感中褪去，一点点收拢回脑海，新奇的感知也随之慢慢恢复正常。

　　此刻德尔才终于从入门冥想法的余韵中缓和过来。

　　“怎么样，感觉如何？”

　　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巫小姐收回了用来引导她的开山大弟子入门冥想法的精神力，或许是因为德尔对心灵类巫术的抗性，让她的消耗比预料的大得多，以至于此刻面色有些疲惫，但即便如此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感同身受的开心和期盼。

　　“很新奇的感受，感谢您的引导。”

　　德尔眨了眨眼，感受着恢复正常但已经不再平凡的视线，随后真情实意的向女巫道谢，对方的帮助他看在眼里，他很庆幸自己除了老药剂师以外，碰到的第二位巫师会是这样一位善良正直的女士。

　　“不用谢，这是我身为导师应当做的。”

　　女巫小姐骄傲的挺了挺胸膛，继续说道：

　　“而且你入门的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我还以为至少要多试几次呢，难道这就是成为天启巫师后的天赋变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德尔抽抽嘴角，含糊的应道：“呵呵，也许吧，我也不清楚。”

　　这不是假话，他的确不清楚自己天赋如何。

　　好在女巫小姐本就是随口感叹一句，她继续对自己的学生吩咐道：

　　“嗯，你的精神力强度是超标的，不用担心像普通学仆初次入门冥想法时会出现的失稳状态，之后只要熟悉对精神力的掌控就好，这对你来说很简单。而且有着这份精神力，之后学习古代语、灵符文这些课程的时候也会快很多。”

　　“所以我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先学习古代语、灵符文，然后再学习这本冥想法么？”

　　德尔看了看手中的羊皮书，唤醒精神力后，原本就不太正常的书本此刻在他眼中更加神秘了。

　　墨色的古代文字确实都透着灵性的荧光，随着他的再次阅读，陌生的文字再度化成可以理解的意义，而且有着精神力的加持，这一次他可以记忆的更加持久，足够拼凑出一些短句，但翻译出的句子却又让他眉头紧皱。

　　‘直视祂的目光时应当使用十二号抑制剂，死去的同伴会带你回家记得带份礼物，梦境是真实的真实是祂的梦......’

　　都是这样一些意义难明的短句，而且基本上前言不搭后语，并且随着阅读记忆的增多还会给精神力造成负担，甚至逐渐让他的额头隐隐作痛，两侧太阳穴也开始一跳一跳的。

　　好在女巫及时合上了他手中的书本，并将羊皮书收了回去，同时说道：

　　“不，这本书只是让你入门使用的，当你掌控了精神力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学会了冥想法。”

　　随着羊皮书被收走，那些奇怪的短句开始从记忆里消退，精神力的负担得以解放，德尔的头痛也开始缓解，于是他揉着太阳穴诧异的问道：

　　“这本书里写的不是冥想法？我已经学会了？我怎么不知道。”

　　女巫小姐看着因为好奇心而吃了和自己当年一样苦头的学生，开心的笑了笑：

　　“就像它的书名《永恒之梦》一样，这里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话一样的句子，没有完整的含义。但这本从上一纪末期流传下来的疯狂梦话，具有引导拥有天赋的普通人唤醒精神力的能力，甚至还可以一定倾向的影响之后点亮命环时获得心灵类核心灵符文的概率，所以这也是我们这一学派常用的启蒙冥想法。

　　至于我说的你已经学会的冥想法，还记得你刚刚睡着前看到的内容么，那就是你获得的冥想法，它不会像你看到的文字那样被遗忘，当你静下心来回想时，它会引导你的精神力进入冥想，加速恢复、开发潜力、治愈损伤，每个人获得的冥想法有些许区别，但基本就是这些效果，就像我当时看到的是一双金、银异色的双瞳，当我仔细回想时就会进入冥想，加快精神力的恢复。”

　　按照女巫小姐的解释，德尔仔细回想起刚才的感受，他果然依稀记起了自己当时似乎看到了一幅画卷，一幅记载着某位远古女神的画卷，随着记忆的深入精神力开始变得舒缓随时能够进入冥想状态，不过他及时的停止了回忆，保持住了清醒。

　　“看来你回想起自己的冥想法了，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第一次冥想的效果？”一直关注着自己学生的女巫小姐问道。

　　“是的，我看到了一幅画卷，至于冥想效果我想稍后再试。”

　　虽然刚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但女巫的回答又给了他更多的疑惑，此刻的德尔满脸好奇：

　　“温莎阁下，我能否知道您刚才说的上一纪是什么？”

　　“当然可以，不过...”女巫故意板了板脸“我早就想说了，德尔先生，不用这么拘束，你已经不是学徒了，我们现在是师生不是么，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导师。”

　　“好的，导师。”德尔笑了笑，顺从的说道，果然还是个好面子的女士。

　　得到了回复的女巫也满意的笑了，然后继续说道：“关于上一纪，你应该知道这一纪是辉雾纪，对吧？”

　　“嗯。”德尔点点头，学仆的记忆里有这些常识，模拟中也提到过如今是辉雾纪793年6月，起初他以为只是简单的纪年，可牵扯到刚才的羊皮书后，他发觉可能并不简单。

　　“上一纪当然就是辉雾纪之前的纪元，一个被称作黄金纪元，属于巫师的纪元，据记载那时超凡的力量统治着整个世界，几乎人人都是巫师，有些巫师的脚步甚至迈入了亚空间的混沌中，一些高位存在也和巫师有着合作，虽然这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有很多留存的文书中记载了相似的内容，可以说那时是巫师最强盛的纪元。”

　　女巫小姐复述着她所知的记载，虽然也只是她看到的内容，但语气中充满了同为巫师的自豪。

　　“那为何现在会是辉雾纪？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德尔继续问道。

　　“现在被称作辉雾纪元，是因为如今世界的外海被一片散发着辉光的雾气包裹着，所有的探查手段在辉雾面前都会失效，敢进去探索的人最后都会迷失方向，要么莫名其妙的退了出来，要么就再也没有出现，我们被困在了这块如同孤岛的巨大大陆上，完全不知道外界还有什么，至于为何会这样，不知道。”

　　女巫干脆的摇了摇头：

　　“目前的巫师界只知道黄金纪元的记载停在了3326年，然后巫师的时代就结束了，之后的纪元就进入了辉雾纪元年，没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间隔了多久，我们就像突然出现在了这片废墟之上，然后靠挖掘着过去的遗迹重建了如今的世界。

　　而且这一纪的超凡不显，巫师也成了稀有的天赋，你现在身处巫师塔可能不觉得，实际上当你去往外界的时候，就会发现巫师相当稀少，对于一般人我们也会用巫术掩饰自己的存在，这点当你以后外出时要注意。”

　　“好的。”对于女巫的嘱托，德尔随口应道，他现在完全被女巫所描绘的关于巫师的隐秘吸引了，于是继续问道：

　　“所以现在的巫师传承都是通过发掘上一纪的遗迹获得的？”

　　“没错。”女巫又拿起了那本用于冥想入门的羊皮书接着说道：

　　“就像你刚刚看到的这本抄录版的《永恒之梦》，最早的天赋者就是通过它的原本掌握了精神力，然后一点点记住了上面的文字，又通过其他发掘出的上一纪元文书拼凑出了更多关于巫师的知识，通过几百年的发展，逐渐构筑出了我们现在以灵符文为核心的巫师体系。

　　所以古代语会成为如今所有巫师的必修课，而且你还没有正式开始古代语课程，可能还不知道，所谓的古代语只是个统称，实际上它涵盖了几十种语言，包括你刚才阅读的这种主要流通于黄金纪两千四百年至末期的通用语，还有好几种更早期的语言文字，和一些地域性流通的方言，甚至还包括一些亚人种文明的语言。

　　《古代语入门》、《进阶古代语》、《早期古代语的演变》、《古代文学》、《语言逻辑学》......你要学的可多着呢。”

　　女巫小姐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不难猜出她曾经应该也深受其苦，而德尔在这一串课程名报出来的时候也突然觉得对巫师有些祛魅了，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忍不住嘴角抽抽，不安的问道：

　　“我确认一下，导师，你刚才说的给我安排的课程，应该不是指这全部吧？”

　　“当然不是，你现在只要能把《古代语入门》学完就好。”女巫小姐露出让他安心的微笑：

　　“不过，我还安排了《基础魔药学》、《基础炼金学》、《灵符文概论》、《巫术与灵符文》这几门课，应该够你最近学的了。”

　　“...谢谢啊。”

　　德尔听得眉头直跳，这下是彻底祛魅了，原本巫师在他心中神秘高大的形象彻底崩塌成了高塔做题家。

　　“那我接下来先上哪门课？有课程表么？”

　　“不急。”女巫摆摆手，神秘的笑道：“你难道不想接着点亮命环晋升为巫师，看看自己会觉醒什么？”

　　“晋升巫师？现在？我不是才入门冥想法么，怎么能晋升巫师？”德尔惊诧的问道，他的记忆里入门了冥想法的学徒，都要花数年的时间才能尝试晋升巫师，甚至有些人终身都晋升不了。

　　“怎么不行了？你的精神力强度不是已经达到一环巫师了么？”女巫小姐反问道。

　　“可是不应该先学习古代语和灵符文，才能尝试晋升巫师么？”

　　“那是因为普通学徒的精神力强度不够，要靠反复学习逐渐刺激精神力增长，等它达到强度再尝试晋升，你既然已经够了，先晋升再补课不就行了？”

　　女巫翻了个好看的白眼，然后继续催促道：“别犹豫了，早晚晋升都一样，我还想知道你身为天启巫师会觉醒什么核心灵符文呢。”

　　“那我...试试？”德尔也被女巫的理由说动了，既然一名四环巫师都认为可行，自己干嘛不试试呢。

　　“来来来，我教你流程。”早就迫不及待的女巫小姐立马将摇椅和小桌子推开，空出了冥想室中间的场地。

　　“就在这么？”德尔没想到女巫的行动力这么强，嗯，好奇心也挺强。

　　“当然，晋升一环很简单的，只要服用魔药，然后宣告自己的存在就行。”

　　女巫小姐拿出一管粉红色的药剂，看来她早有准备，她将魔药递给德尔，然后再次强调道：

　　“这是升华魔药，可以激发你精神力的全部活性，用来点亮命环，记住当你察觉到精神力活性到达峰值的时候，就向着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用什么语言都行，说什么也行，不要犹豫。”

　　德尔接过魔药，还是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他又看了女巫一眼，年轻的女士回他一个肯定的点头还带着兴奋的微笑。

　　“这也太儿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