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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如何选择

  第七殖民区:凤凰座ε星系

  “南天门”主体空间站,最高战略简报室。

  这里是人类星际防御网络跳动的心脏,是无数冰冷指令诞生与湮灭、亿万生灵命运被无声称量的寂静圣殿。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某种能吸收一切杂光的哑光特种合金整体铸造而成,桌面冰冷地倒映着穹顶上方、那些模拟古老自然星光、不带丝毫暖意的冷白色光源。桌心中央,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全息银河星图悬浮着,缓缓自转,银河的旋臂壮丽、缓慢、近乎优雅地流转,无数恒星如同神明随手洒落的钻石碎屑,在深邃的黑暗背景中铺陈出令人屏息的壮美,而这壮美,在此刻,残酷得令人心头发颤。

  所有与会者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死死锁定在星图一隅——那片被标注为“第七殖民区:凤凰座ε星系”的宙域。那里,正被一层不断剧烈脉动、刺目欲盲、仿佛饱含无尽痛苦与毁灭的血红色最高级警报信号彻底覆盖、吞噬。那红色浓郁、黏稠,不像光芒,更像文明鲜活肌体上一块正在飞速溃烂、流脓、散发出死亡气息的致命伤口。

  殖民星球“望舒”——一个以古老神话中温柔月神为名的、曾寄托了无数移民希望的类地行星——其轨道模拟图像正在全息投影中无声地扭曲、战栗。代表硅基入侵舰队的密集猩红光点,如同嗅到文明血液最深处甜腥气的狂暴鲨群,正从多个维度、以令人绝望的协同效率,不断挤压、撕咬、侵蚀着最后一圈象征人类轨道防御力量的、已摇摇欲坠的淡蓝色光环。蓝色光环早已支离破碎,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其范围被凶狠地压缩到仅能勉强覆盖星球同步轨道以内,岌岌可危。而在“望舒”那模拟出的、本应蔚蓝美丽的星球表面,那些代表着大型深层地下综合避难所、理论上能抵御中等强度轨道轰炸与大气层内突击的绿色生命信号点,正如同暴风雨夜中最后的蜡烛,一个接一个,顽强地闪烁几下,挣扎着释放出最后一点微光,然后……彻底熄灭,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代表敌方地面入侵力量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粘稠潮水之中。

  每一个绿点的熄灭,都并非屏幕上简单的光斑变化。在座每一个人的认知中,那都意味着一处耗费无数资源建造的、被寄予最后希望的避难堡垒被外力或从内部强行凿穿、突破;意味着一幅幅具体的画面:合金闸门在酸蚀与巨力下扭曲爆开的刺耳尖啸,通道内惊慌失措奔逃又最终倒下的身影,最后通讯频道里被强行掐断的、混杂着哭喊、爆炸与异形嘶鸣的绝望杂音;意味着成千上万条有名有姓、有家人朋友、对未来怀有憧憬的、活生生的生命,在黑暗与恐惧中迎来冰冷的终结。

  李瑜作为“基石”小队此次任务的代表之一,与队长赵磐一同,坐在环形会议桌最外侧、几乎是贴着冰冷弧形墙壁的临时加座上。金属座椅坚硬,没有丝毫舒适度可言,仿佛在提醒坐在这里的人,此地的性质与“舒适”无关。这是他短暂军旅生涯、乃至两世人生中,第一次踏入这个直接决定人类文明边疆生死、一念之间便可裁定星球命运的核心决策圈。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凝重,更像是一种被高度压缩、冰冷刺骨、同时又混合着铁锈与臭氧般刺鼻的绝望感与庞大责任感的诡异混合体,浓稠得如有实质,压迫得他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对抗无形的阻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他强迫自己将几乎要被吸进去的目光,从那些正以稳定频率不断熄灭的、代表同胞最后生机的绿点上撕开,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在无意识中咬破了口腔内壁。

  他的视线,却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丝线强行牵引,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环形会议桌靠近内侧核心、灯光也更为集中的位置。他的兄长,李瑾,就端坐在总指挥官顾临渊右手侧下方第二个席位,一个既不最显眼、却又绝对处于决策核心圈层的位置。李瑾依旧穿着那身与授勋仪式时毫无二致的黑色“赤霄”专属驾驶员作战服,剪裁合体的哑光面料在冷光下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情绪与关注。他的坐姿如同用最精密的工业标尺反复校准过,背脊挺直如枪,没有一丝一毫倚靠椅背的迹象,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自控的稳定。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甚至可以说是……空洞。那双遗传自同一血脉、本应与李瑜相似的、此刻却冰冷如同两颗镶嵌在万古玄冰深处的黑曜石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以绝对的专注凝视着全息星图,凝视着那些不断明灭、代表着死亡如同墨渍在纸上蔓延的残酷光点。他的眼神里,没有因同胞罹难而应有的愤怒火焰,没有对文明伤痛的丝毫悲悯,没有对危局的急切,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人类面对惨剧时的紧张或不适。仿佛眼前那正在实时上演的、关乎一颗星球与数万生命的文明惨剧,仅仅是一场异常复杂、但与他个人存在完全割裂的沙盘推演或高维数学模拟;那些闪烁又熄灭的绿色信号,也仅仅是一串串需要被冷静录入、分析、并据此做出下一步逻辑推导的、冰冷而抽象的数据流。

  “态势已明确,无冗余讨论空间。”顾临渊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缓,却奇异地穿透了简报室内几乎凝为实质、足以让人心跳停拍的压抑,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膜深处敲响,带着金属撞击般的冷硬质感。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盘已步入终局、所有变化皆在计算之中的残棋,每一个字都经过最严苛的淬炼,剔除了所有可能干扰判断的多余情感,只剩下最赤裸、最残酷的事实与逻辑链条。

  他甚至没有拿起面前任何一份可能存在的纸质或电子文件,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用一根骨节分明、稳如磐石的手指,隔空精准地点向“望舒”星球轨道上那艘最为庞大、能量反应读数也最为恐怖、如同恶性肿瘤般盘踞的猩红色光点——标识为“母巢级”的生物主力舰。

  “‘望舒’行星同步轨道及近地防御体系,综合崩溃率,于三分钟前突破百分之七十三阈值,并仍以平均每分钟0.5个百分点的速率持续恶化。确认敌方此波次突击核心,为‘母巢’级生物主力舰一艘。该级别单位,确认具备持续高强度轨道聚能打击、释放并指挥大规模舰载机群(包括‘影刃’及其它变体),以及进行对地高能投射、实施生态灭绝级打击的能力。伴随其行动的敌方战术集群,包括不少于三十个‘影刃’标准突击编队,以及数量难以精确统计、但绝对构成碾压优势的低等硅基作战单元(‘工蜂’、‘撕裂者’等)。”他的语速平稳,报出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名词,都像经过液氮冷冻的钛合金锥,精准而冷酷地刺入在座每一位军官、决策者的心脏与理性壁垒。

  “我方当前可调动的、距离最近、且能在正面战场层面对敌方此等规模兵力形成有效战术干预甚至威慑的驰援力量,‘广寒宫’驻防区第三快速反应舰队,其最前出侦察舰与高速突击舰群,理论最快抵达‘望舒’星系有效交战边界(柯伊伯带外围)的时间是……”顾临渊罕见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半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星图旁疯狂跳动、不断修正的实时战略时钟与复杂航线推演模型,最终报出了一个让会议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至绝对零度的数字,“二十四小时零七分钟。综合星际介质扰动、敌方可能拦截等因素,误差范围,正负不超过五分钟。”

  会议室内陷入了更深、更彻底、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冻结的死寂。只有全息星图运转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底噪,以及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衬托着这份几乎要压垮灵魂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对于正在被硅基狂潮吞噬、每一秒都有绿点熄灭的“望舒”星球及其上可能残存的生命而言,二十四个小时,意味着彻底的、毫无悬念的、从轨道到地核的、犁庭扫穴式的毁灭。敌方现有的兵力、火力与战术优势,足以在人类援军那绝望的“一天之后”抵达之前,将整个星球表面乃至浅层地壳反复熔毁、净化无数遍。

  “基于‘轩辕’战略主脑第十七次全要素推演结果,综合当前我方全战线战略资源配比、敌方活动规律大数据模型,并结合我个人的战场直觉与经验判断,”顾临渊的目光如同两台高功率探照灯,缓缓地、具有实质重量般扫过环形会议桌旁每一张或铁青、或苍白、或咬紧牙关、或眼中隐现血丝的脸庞。在这目光的压迫下,无人敢于轻易喘息,更无人有资格在此刻贸然开口,除了坐在他左侧那个始终沉静的身影。“我提议,并基于前线最高指挥官紧急决断权,初步形成决议:”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道冰冷、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的轨迹,从正在流血的“望舒”所在的凤凰座ε星系,毫不留恋地指向后方、通往人类内星域繁华腹地、堪称生命线的关键跳跃节点——“昆仑”星门。

  “战略放弃‘望舒’行星。立即执行第七殖民区现有所有可紧急调动、尚未与敌接战或可脱离接触的防御兵力,包括正在邻近L-7号资源星云执行例行威慑巡逻、原定于三十六小时后回防‘南天门’进行休整与补给的‘天庭’战术反应小组,全部收拢、集结,以最大战备状态,前出至‘昆仑’星门防御阵列。我们的核心任务转为:在‘昆仑’星门一线,建立至少三重纵深的弹性防御体系,迟滞并消耗敌军可能进行的下一步战略跃进。‘昆仑’星门是通往内星域核心世界群不可替代的战略门户,其得失关乎文明腹地安危,战略价值权重,远高于一颗处于边缘、陷落概率已超临界点的殖民星球。此地,不容有失。必须不惜代价,确保。”

  “放弃”。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如同两柄无形的、缠绕着星辰重量的战锤,裹挟着毁灭星系的力量,狠狠砸在李瑜的胸腔正中!他感到自己融合了双魂、历经淬炼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金属巨手攥紧,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胸骨,血液疯狂地冲刷着耳膜与太阳穴,发出近乎爆炸般的、连绵不绝的轰鸣。眼前的全息星图上,那仅存的三个硕果、依然在代表绝望的暗红潮水中顽强闪烁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绿光的主要避难所信号——“广寒”、“玉兔”、“吴刚”——此刻在他剧烈震动的视野中,骤然扭曲、放大,仿佛化作了三万七千张具体而鲜活、充满惊恐、希冀、绝望的脸庞。男人紧握着妻子颤抖的手,女人将啼哭的孩子死死搂在怀中,老人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应急灯闪烁的红光,年轻人拿起简陋的武器堵在破裂的闸门前……他们躲在用人类最高工程智慧构筑的、厚重合金与岩层保护的地下堡垒深处,仰头倾听着上方传来的、代表硅基毁灭军团步步逼近的沉闷轰鸣、爆炸与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那点最后的、名为“等待救援”的希望之火,正在随着这间人类最高指挥部里两个冰冷字符的落下,被无形的、名为“战略理性”的寒风吹得明灭不定,岌岌可危,即将彻底归于永恒的黑暗。

  前世记忆最深处,那些倒在“破军”枪下、无辜者空洞死寂的眼神,那些因他“除魔卫道”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者的刻骨仇恨与无边恐惧,与此刻星图上那三个即将被“战略放弃”、标记为“可承受损失”的绿色光点,发生了诡异而惨烈的重叠。一种熟悉的、近乎窒息般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迷茫,如同宇宙深寒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试图将他吞没、冻结。武神之魂在咆哮,质问“守护”何在;战士之心在震颤,面对“命令”与“生命”的天平剧烈摇摆。

  “指挥官!”

  一个温和,却如同亿万载寒玉相互叩击、清越、坚定、不容丝毫置疑与玷污的声音,骤然撕裂了几乎要将所有人理智压垮的绝对死寂。

  政委林静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没有拍打坚不可摧的合金会议桌,也没有提高声调厉声呵斥,但仅仅是这个起身的动作——脊背挺直如松,仿佛能撑起即将倾塌的天空——以及她眼中那灼灼燃烧的、仿佛能点燃冰冷数据、驱散绝望阴霾的璀璨光芒,就让她瞬息之间成为了整个压抑简报室内唯一的、不可忽视的焦点与希望之源。她伸出手,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精准地点向全息星图上那三个仍在挣扎的绿色光点,动作带着一种母兽面对滔天洪水亦要誓死护卫幼崽般的、不容亵渎的决绝。

  “‘望舒’星球地表,根据我们于七分十二秒前、以巨大代价换取的最后一组强衰减、破碎信号拼凑还原的情报显示,确认仍有相当数量的平民幸存。集中区域为‘广寒’、‘玉兔’、‘吴刚’这三处按照最高战时标准建造、拥有独立循环生态与应急能源的大型综合避难所。基于陷落前人口登记数据与建筑容量模型交叉验证,保守估算,幸存者总数不低于三万七千人。”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数字都仿佛用最坚硬的星辰合金锻打而成,掷地有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敌人虽已占据绝对轨道优势与大部分地表控制权,但要彻底凿穿、清理这些深度达数百米、结构冗余、内部情况复杂的超级地下堡垒,仍需要投入相当兵力与时间。我们,并非毫无机会。我们,还有可能组织一次有限度的、高风险、高难度的——紧急撤离行动!”

  顾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眉心形成一道极其微小、却锐利如刀刻的褶皱,但转瞬之间便已平复,仿佛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最高战略决策者对所谓“感情用事”、“非理性因素”干扰冰冷最优解的淡淡不耐与冷峻:“林静政委,我充分理解并尊重你对我方平民生命的深切关切与责任感。这是你职责所在,亦是高尚情操。但请你,也请在场诸位,保持绝对清醒:战争,是数学,是物理学,是冰冷概率与残酷交换率的集合。它,不允许,也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善良愿望、悲痛情感或道德焦虑,而改变其运行的基本定律与必然结果。”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隔空划出一条从“望舒”近地轨道到后方“昆仑”星门防御圈的、标注着复杂航行参数与时间节点的虚线。线条旁边,光幕瀑布般刷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引力计算、敌方拦截概率、舰队编队机动耗时等数据。“从‘望舒’近地轨道相对安全点,到处于‘昆仑’星门绝对防御圈内的安全区域,即使采用我方当前速度最快、隐身性能最优的‘雨燕’级高速运输舰,进行不计损耗的极限航速冲刺,且在最理想状态下,完全规避敌方主力舰的侦测与拦截,也需要至少十八个小时的纯粹航行时间。”他的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在陈述宇宙真理,“敌人不是盲目的石头,他们拥有与我们同等级、甚至某些方面更优的侦测与机动能力。他们不会,也绝无可能,留给我们如此宽裕、如此理想化的时间窗口。强行组织如此大规模、目标明显的撤离舰队,其最大的概率结局,无需‘轩辕’主脑推演,你我皆可预见:一,我们的救援舰队,在尚未切入‘望舒’有效轨道前,就会被严阵以待的敌方主力舰与突击集群发现、拦截、撕碎;二,即便奇迹般切入并装载部分人员,在返航途中,也必将面临敌方优势兵力的全力追击、围剿,最终结果,很可能是救援力量与星球上剩余平民,一同毁灭在黑暗的深空之中。这个风险,这个几乎注定的代价,以我们目前掌握的全局战略态势、敌我力量对比来看,我们承担不起。为了文明整体的、更长远的生存与延续,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也是……不得不接受的。”

  他的话语逻辑严密如最精密的钟表,环环相扣,建立在无可辩驳的战场实时态势、数学计算与冷酷的概率论之上,冰冷,坚硬,现实,近乎无懈可击。连李瑜在内心最深处,用那属于“战士李瑜”的、被严酷训练烙印下的理性与纪律部分去痛苦地思考、权衡,也不得不承认,从纯粹的、冰冷的战略得失计算、从“保护大多数”的功利主义视角来看,顾临渊所选择的路径,很可能是那个在无数糟糕选项中相对“最优”的“解”——用一颗已陷入绝境的边缘星球和其上数万可能已无法挽救、或拯救代价高到无法承受的生命,换取关键战略门户的稳固,以及保全人类手中宝贵的、有限的核心机动兵力。

  但,“最优解”,就等同于“正确”吗?就等同于“必须如此”吗?

  前世,面对修罗王那精心设计的、每一个选项都通向人性与道义深渊的无解游戏,他选择了以自身之血、魂飞魄散,否定所有被预设的、丑陋的选项。那是对“正确”的另一种极端诠释,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屈从于被操纵命运的惨烈回答。今生,面对同样冰冷、同样残酷、建立在“理性计算”与“必要牺牲”之上的战略抉择,难道就只能沉默接受,将自己变成这冰冷计算的一部分,眼睁睁看着那三万七千个信号在星图上熄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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