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武神重生,你让我开机甲?

第38章 个体价值

  “我反对!”

  林静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如同玉石撞击般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因“幽灵”出现而陷入更幽深死寂的指挥中心内响起。她看向那个代号“幽灵”、宛如阴影凝聚而成的男人,那双总是蕴含着智慧、温和与不动摇信念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源自人性本能的不忍与深切的痛楚,仿佛她所接受的、看到的,并非一份冷酷的战略评估,而是一份已经用鲜血与终结写就的、冰冷的死亡预告。

  “这是自杀!一场被概率和逻辑精心包装的、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即便你的‘破舰者’弹头能够奇迹般地命中那理论上最脆弱的‘S-7’区域,即便它真能穿透那远超我们认知的防御,造成我们所期望的‘有效损伤’……在那种距离,‘烛九阴’的自动近防系统、能量反冲、乃至仅仅是爆炸的余波……【鱼肠】成功脱离、安全返回的概率……”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断。那概率低到无需“轩辕”计算,任何一个有基本战场常识的人,都能在脑海中瞬间得出那个冰冷的、无限趋近于零的答案。这并非战术,这是一场用一条已知的、极其特殊也极其珍贵的生命,去赌一个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名为“可能性”的幽灵。

  “幽灵”微微侧过头,那双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平静地、毫无涟漪地迎上林静那充满复杂情感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被质疑的不快,没有对自身被判定为“牺牲品”的愤怒,甚至没有对即将到来的、几乎确定的终结有丝毫的担忧或留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干涩,语调缺乏抑扬顿挫,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关于宇宙基本物理常数的客观事实:

  “政委。【鱼肠】机甲的原始设计指标、出厂时的战术定位与作战条令,白纸黑字,清晰载明:‘对敌方战略级高价值目标,执行一次性、高毁伤、无返航要求的终极穿透打击任务。’用我可以理解、并接受的词汇概括,即:一击必杀,有去无回。这是我的职责逻辑链的终点,是这台机甲自铸造车间诞生之日起,便被赋予的、唯一的、终极的‘存在目的’。在当前‘轩辕’主脑基于全部可用变量推导出的所有可行性战术选项中,此方案,亦是耗时最短、消耗战略资源最少、对整体战局已脆弱平衡扰动最低、且具备明确理论成功路径与概率模型的最优战术选择。”

  他的冷静,近乎残酷的绝对理性。将自身的存在、可能的牺牲,完全、彻底地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色彩、道德重量与对“未来”的留恋,纯粹地、冰冷地化为战略天枰上一个名为“效率”与“可行性”的、可以进行数学比较的砝码。仿佛“李幽灵”这个人,与其说是驾驶员,不如说是“鱼肠”这台终极刺杀兵器上,一个必要的、可消耗的、承载意志的“生物组件”。

  “高效?最优?”李瑜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因胸腔内激烈翻腾的情绪——震惊、悲凉、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而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死死地盯着“幽灵”,这个素未谋面、却即将走向既定终局的同类。对方那种将“赴死”视为逻辑闭环终点、视为理所当然“最优解”的绝对平静,带给李瑜的不是对勇气的敬佩,而是一种揪心刺骨的震撼与深不见底的悲凉。“用一条活生生的命,用一位战士可能拥有的全部未来、记忆、情感与可能性,去换一个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的、冰冷的‘可能性’?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优’?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中央星图上那庞大的红色威胁,语速加快,带着绝境中不愿放弃的最后一丝挣扎:

  “我们可以集结‘天庭’、‘基石’乃至所有还能动用的力量,尝试从更多维度、不同方向进行牵制骚扰,寻找它庞大护盾系统可能存在的、哪怕极其短暂的循环间隙或能量分配薄弱点!或者……或者利用‘南天门’空间站有限的轨道机动能力,结合预设的机动浮游炮台和伪装残骸,进行战术规避和拖延,哪怕多争取几个小时,等待分散的主力舰队哪怕只有一部分能够完成紧急跳跃回援!总比……总比把一切赌在一个人、一发弹头上要……”

  “时间。”

  李瑾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的冰锥,斩断了李瑜略显急促、甚至带着点恳求意味的话语,也刺破了指挥中心内因李瑜话语而稍稍泛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涟漪。他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里没有丝毫因亲情而产生的动摇或温情,只有绝对的、面对残酷现实时的冷静,以及因时间流逝而带来的、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们没有时间了,李瑜。”李瑾的声音平板,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轩辕’基于‘烛九阴’当前速度与加速度的预测很明确,它最多三个标准时后,将进入其主炮对‘南天门’主体结构,以及更重要的——对地球——的绝对有效毁灭射程。启动‘火种’协议,筛选人员、打包数据、启动隐匿方舟、组织大规模、多方向的疏散跳跃,本身就需要时间,而且无法保证能完全避开‘烛九阴’可能拥有的、我们未知的超空间追踪或拦截能力。撤退,在眼下,几乎等同于将地球直接、赤裸地、不加任何缓冲地暴露在其毁灭性主炮的瞄准镜中心。”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仿佛在凝视着那无可避免的倒计时:

  “而赌博,用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特种攻击,去尝试在它开火之前,瘫痪或至少重创其关键系统,为我们争取到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至少,这为我们,为地球,留下了一线——虽然渺茫,但确实存在的——扭转战局、或至少争取到更充分应对时间的生机。”

  他的目光转向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幽灵”,语气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战略层面的认可:

  “‘幽灵’同志所阐述的方案,是基于当前我们掌握的全部敌我条件,在所有糟糕程度不等的选项中,经过最严格理性筛选与概率权衡后,得出的代价相对最为可控、且存在明确(即便是低)理论成功路径的、最不糟糕的一个。我附议。”

  “用一个人的牺牲,去赌一个可能性?用一条命,去填那个百分之七点三之外的、名为‘奇迹’的‘未知’?”李瑜猛地转向兄长,胸中那股在“砺剑”站救援前就曾激烈冲撞、几乎撕裂亲情的理念激流,再次以更加汹涌澎湃的姿态翻涌上来,声音因激动而陡然提高,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哥!这和你之前在‘砺剑’站时,反对我们救援行动的思路,在逻辑上不是自相矛盾吗?!那时候你斩钉截铁地说,不能为了不到一半的成功率,用‘基石’和‘湛卢’这样的精锐战术力量去冒险,那是对战略资源的极度不负责任!是短视!现在呢?!现在面对‘烛九阴’,用【鱼肠】,用‘幽灵’同志去执行这概率甚至可能更低的‘斩首’,难道就不是冒险?!就不是对……对一位战友生命的牺牲?!”

  “情况完全不同!”李瑾的语气骤然加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在公开场合极其罕见的、近乎严厉的不耐。他上前半步,缩短了与弟弟之间的距离,目光如两柄出鞘的、淬炼了绝对理性的冰寒利刃,逼视着李瑜眼中翻腾的怒火与不解。

  “‘砺剑’站是局部战场,是一个可以被评估、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被战略牺牲的边缘节点!它的得失,影响战术层面,但不直接、立刻决定文明的生死!”李瑾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战争铁则,一字一句,用力钉入指挥中心坚硬的合金地面,也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烛九阴’!是威胁‘南天门’这座前线最后堡垒、威胁地球这个文明核心与象征、威胁数十亿同胞生存的全局性、毁灭性危机!是文明存续与湮灭的终极抉择!”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那并非激动,而是高速运转的思维与沉重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在局部,我们可以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在必要时选择放弃,以保存更重要的力量。但在全局存亡的绝对红线面前,当所有常规手段、所有正面抗衡的计算结果都指向注定失败时,用可控的、有限的、经过精确计算的牺牲,去搏取文明整体存续的哪怕一丝希望——这不是你口中轻飘飘的‘冒险’,这是战争法则下,指挥官必须面对的、必然的选择!是肩负文明命运者,必须承担的、最高级别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的目光扫过李瑜苍白而倔强的脸,扫过林静紧抿的嘴唇,扫过周围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军官,最后回到弟弟脸上,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幻想的、冰冷的决绝:

  “李瑜,收起你那些在军校课本和英雄传说里读来的、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和道德感伤!战场,尤其是决定文明生死的战场,从来就不是让你抒发个人英雄主义情怀、或者纠结于单一生命价值无限性的地方!这里只有冰冷的数字,残酷的概率,和必须做出的、无论多么痛苦的抉择!”

  兄弟二人,再次在指挥中心众目睽睽之下,在人类文明命运悬于一线的绝境之中,针锋相对。理念的激烈碰撞,价值观的绝对对立,仿佛要在两人之间那不足一米的空气中,迸发出足以灼伤灵魂的无形火花。一边是剥离情感、绝对理性、以文明存续为最高准则的冰冷铁则;一边是珍视每一个体、坚信“信义”力量、拒绝轻易将生命置于天平一端的炽热信念。

  “我同意李瑾和这位‘幽灵’兄弟的方案!”

  项昆仑的声音,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又像沉重战鼓的轰鸣,轰然插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僵局。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对牺牲的悲悯或对概率的担忧,只有一种灼热到近乎疯狂的战意、兴奋与一种终于等到“值得一死”之敌的纯粹快意,仿佛“烛九阴”的出现,非但不是末日,反而是他期盼已久的、可以尽情燃烧一切的终极舞台。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用最耀眼的方式告诉那铁疙瘩王八蛋‘老子在这儿,来干我’?这活儿太他妈对我胃口了!就该这么干!”项昆仑在通讯频道里咆哮,背景似乎传来他拳头砸在机甲操纵台上的闷响,“交给我们‘天庭’!十二秒的绝对火力吸引窗口?老子把‘泰阿’的反应堆和推进器统统推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八,推到熔毁临界点,也给你在它脸上硬生生扛出二十秒来!够不够?!陈启!苏宛!你们俩怎么说?!跟不跟老子干这一票大的?!”

  “干将/莫邪系统已根据‘烛九阴’能量特征,完成第七次自适应战术模块加载,所有非核心冗余安全协议与出力限制器已强制解除。我们可以为正面强攻集群提供最大限度的饱和式火力覆盖、高精度电子压制及对敌护航单位的快速清除支援。”陈启和苏宛的回答几乎在项昆仑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响起,语调依旧保持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冷静与条理,但那份“强制解除安全协议”的平静陈述之下,所蕴含的决绝与将自身亦置于极限风险之中的态度,已然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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