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旧梦
仿佛透过兜鍪瞧见了霍默嘴角的笑意,祀香女也嘴角轻抿,出神注视着眼前的殉俑。
【“真是羡慕啊,情感越是涌现,就越是羡慕能够自由表露情感的人呢。”】
压下了心中的些微‘悸动’,祀香女出声道。
“殉俑大人,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发现‘劫日’的部分情况了吧。”
霍默闻言,点了点头。
在以悬空飞书见到这些留言与影像后,他也掌握了另一个常识,也即是——此次端午劫并非唯一。
就仿佛平行宇宙那般,他所经历的端午劫几乎等同是无限平行的。每个劫日都具有这样的特性。
因此,劫日根源就仿佛一颗‘种子’。
它不断延展着根系,而被根系所串联着的,即是一个个平行的‘劫日’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在其他的世界中,也同样有着另外的‘端午劫’正积蓄力量,等待侵入其他的常世。
同样的,如他这般为了自己所身处世界奋斗着的殉俑也几乎等同于无限。
他所看见的人影还有死亡回放,就是其他世界殉俑们的奋战身影。
就宛如许多人齐心协力,在彼此无法有效交流的情况下,各自攻略着‘端午劫’这一劫日。
很孤独啊,但好在有悬空飞书与师刀,能够让殉俑们知道自己并非孤单的倒霉蛋。
至少看到别人倒霉,即便不会幸灾乐祸,也能升起一些会心苦笑来调剂一下心理。
只不过,无限平行的端午劫啊...
尽管听起来很绝望,但实际情况还是比较乐观。
因为只要有一位殉俑能够打通‘端午劫’直面劫日根源并将其斩杀的话,那么这祸及诸多常世的端午劫便会消弭,也视作其他殉俑都过劫成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哑巴心中暗想。
祀香女看穿霍默心中所想,出言道。
“‘劫日’世界是由‘劫日根源’影响所诞生的【舞台】,这些舞台就仿佛一个个先锋队,为劫日根源积攒着侵入常世的力量。
可在‘劫日’对于‘常世’的入侵之中,天官们创造出了一条‘减速带’,又或者说是前哨站似的‘区域’。
这个区域就是两方混杂的界限,借助这蒙昧的浑浊界限,天官们以权柄改天换地出一个名为【浊界】的交界地。
在此交界地中,便是天官们的势力根据地,每个过劫完毕的殉俑都会进入浊界,以浊界中自身所属的势力为中转站回归自身所处常世。”
帮助理解的小贴士说完后。
霍默扼杀了心中的侥幸心理。
他大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个子高的猛人将此次端午劫打通。
这其实很容易不是么?
可他心中的想法却并非如此。
【“求人不如求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若是没有那个‘猛人’带着我们躺赢的话...”】
“那就只能强迫自己变成那个猛人了,至少,要尽自己所能谋求未来,而非将希望寄予旁人。”
想到此处,霍默看向了商人婆婆。
商人婆婆的故乡,就是被劫日侵吞的。
深吸一口气,就要走向地龛。他也不打算养精蓄锐了。
只是祀香女却拦下了他。
哑巴不解。
“殉俑大人,不急于一时,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稍微休息一番再出发,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唯有张弛有度,此次过劫才会更‘妥当’不是吗?”
比霍默略高的祀香女,仿佛一位知性成熟的大姐姐,温柔且耐心的劝告“少不更事”的他。
二十五岁还少不更事的话,那心理年龄很年轻了。
而后祀香女伸出了手,轻轻放倒了霍默。
哑巴本来想反抗的,但奈何他的力气实在是没有祀香女那么大。
还想用手语比划点什么,祀香女发髻上的钗首已飘落迷蒙香气。
“殉俑大人,睡一觉吧,养精蓄锐也是必须的一环。”
钗首流香无孔不入侵入鼻中,更透过毛孔浸润,像是蒙汗药混上了水,用加湿器喷入密闭空间。
哑巴难以抵御,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神他妈,为什么还有迷香了...?”】
熟睡前,他心里的念头只有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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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做了一个梦。
梦见母亲抚摸着小猫崽子,妹妹正在凉席上午睡。
幼年的哑巴正用扇子给妹妹扇风。
他看着小猫崽子也分润到了扇风,默默的笑着。那是家里母猫生下来的孩子。
那时候,母亲温柔的说着许多事情。
“小默,你知道嘛,越南的十二生肖里,是用‘猫’取代了‘兔’,如果你生在越南的话,就会属猫了。”
【“为啥越南是用‘猫’取代‘兔’啊?”】
“因为‘卯兔卯兔’,越南发音误传‘卯’为‘猫’,且越南老鼠多,猫又会捉老鼠,所以就用猫代兔了。”
【“我喜欢猫,也喜欢兔。”】
“可惜猫不够聪明,因为它们的大脑不够大,还很平滑,你这么聪明,当然不像猫了。
只是,你又太像兔了...”
【“为什么会说我很像‘兔’啊?”】
“因为兔子最隐忍啊,无论身体多么难受,都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呆呆傻傻的只是吃草;可兔子又很怕痛,但无论多么的痛苦,它都不会表露。
只是,如果哪一天‘兔子’真的叫出来的话,那就说明痛苦已经压塌了他的忍耐。”
霍默似懂非懂,半知半解。
母亲也适时的不再说另外的话,只仿佛抒发情绪似的随口一提。
“小默,你知道吗,你父亲其实姓‘沈’,只是呢,你父亲并不在这个世界上。”
【“不在这个世界上?是死了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时候听不清的话,现在好像渐渐清晰了许多许多。
只是那时候他看到了母亲神情的不对。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用手语表达。
【“姓沈么?那我也可以叫做‘沈默’嘛?”】
母亲点头。
“是啊,你也可以叫‘沈默’,只是这个名字不好听。”
【“为什么不好听呢?”】
“因为古汉语里‘沈’是‘沉’的通假字,沈默...看起来就好像【沉默】一样。”
“如果遇到任何事都只‘沉默’的话,最终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可是‘爆发’结束的话,也会油尽灯枯吧,妈妈不想你出事。”
“而‘沉默’,听起来就又好像‘沉没’一样。”
母亲愧疚的看向霍默。
“妈妈不希望你‘沉默’,难过的话就倾诉出来吧,不会说话也没关系的,你的情感和情绪会能表露出来,被别人看懂的。
妈妈希望你以后能遇见像我这样爱你的人,只是妈妈又不希望你遇见‘那个女孩’,她固然也会爱你,只是...那要你付出许多许多,才能让她知晓何为‘爱’了。
唉,比起‘沉默’,妈妈其实更不想你‘沉没’在其他的‘浑水’当中。”
【“浑水?什么浑水?”】
“你不会‘沉没’进那摊浑水的,妈妈保证会让你和霍跃不掺入进去的。”
那时候的母亲目光坚定,可是每年的节日,妈妈都看起来憔悴而又强颜欢笑。
但不变的还是那份坚定地目光。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
母亲去世了。
无病无灾,就仿佛命数到了头似的,在元旦那天去世了。
——
霍默睁开了眼。
兜鍪不知何时被取下了。
祀香女正为他擦着眼泪。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的。”
霍默鼻子一酸,哭出了声。
先天性的声带发育不全,让霍默无法讲话。
但却能够发出一些声音。
沉闷的哭声压抑着低泣。
二十岁左右,介乎少女与年轻女孩之间模样的祀香女一语不发,只温柔注视着哑巴,为他擦拭着眼泪。
穿着将校铠的英俊青年好似一位风华正茂的小将军。
他正枕在那个女孩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