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达人校园歌手》节目组。

　　总导演沈一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海选数据，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屏幕上表格密密麻麻，全国各大高校上传的视频总量已破三千，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还多。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

　　这档节目的命，说起来也够玄。

　　当初立项时，台里没人看好。泡面达人冠名，一听就是小成本、小制作、小打小闹。

　　预算一砍再砍，请不动大咖评委，挖不到优质选手，连录制场地都是蹭的大学礼堂。第一季播出后收视率惨淡，差点直接被台里砍掉。

　　结果今年风向全变了。

　　其他音乐综艺接二连三出事——

　　黑幕、刷票、导师互撕，观众早就看腻了满是剧本的“真人秀”，收视率一路暴跌。

　　反倒是他们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节目，靠着纯素人、真唱歌的口碑，慢慢攒下一大批忠实观众。

　　今年海选人数暴涨，赞助商也多了起来，从单一泡面冠名变成三家联合，就连杭城卫视都主动找上门，要把总决赛搬进他们的核心演播厅。

　　沈一鸣看着数据，心里五味杂陈。

　　火了是好事，可火了麻烦也跟着来。资方一多，各种意见满天飞。

　　这家要求加流量评委，那家主张搞投票复活，还有赞助商想塞自家签约艺人混选手。他一条条驳回，驳到最后自己都心力交瘁。

　　“沈导。”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名单，“这是第一轮筛选的重点选手，您过目。”

　　沈一鸣接过扫了一眼，名单上列着十几人，标注着学校、专业、参赛曲目与初评分。他快速浏览一遍，目光骤然停在一行上。

　　“这个许茂生，辽城大学的？”他抬头问。

　　助理点头：“对，唱的是原创《不得不爱》，初评老师给分极高，说这首歌有爆款潜质。”

　　沈一鸣微微一怔，这名字他隐约听过。

　　思索片刻，他猛然想起——

　　前两天刷短视频，一首旋律魔性的歌刷屏全网，弹幕满屏，评论全在说“上头”，他当时还顺手点了赞。

　　“他居然报名了？”

　　“报了。”助理回道，“资料很简单，无经纪公司、无签约平台，就是普通大学生。”

　　沈一鸣靠回椅背，指尖再次轻叩桌面。

　　他做节目十几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

　　有的签了公司，被磨成流水线商品；有的野路子出身，火一首便迅速沉寂；还有的压根不求红，只是单纯喜欢唱歌。

　　这个许茂生，属于哪一种？

　　“他报的原创赛道？”

　　“是。”

　　“只有这一首作品？”

　　助理翻了翻资料：“还有一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网上热度也极高。我们查过，版权在他朋友王驰手里。”

　　“王驰？《少帅进行曲》那个王驰？”

　　沈一鸣拿出手机点开行业群，往上翻了翻。

　　群消息积攒了几百条，他平时不发言，却常留意圈内动态。王驰这个名字，他最早就是在群里看见的。

　　先是有人转发《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说大学生原创刷屏短视频；他当时没在意，素人一首歌爆红的事年年有，大多昙花一现。

　　后来又有人发《少帅进行曲》，说被剧组买下版权，成交价一百万。

　　群里有人感叹年轻人厉害，有人酸运气好，还有人打听来头，却没人说得清。

　　他退出群聊，搜索“王驰”。

　　结果不多，基本是歌曲链接、短视频片段，唯一一条校园新闻：《我校学生王驰原创〈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走红网络》。

　　下方还附了一行：苏清月教授演唱王驰原创作品《我更想懂你》。

　　他点开苏清月的视频，钢琴伴奏，女声清冷，唱的是亲情羁绊，情感细腻扎实。

　　沈一鸣仰靠椅背，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见过有天赋的、有背景的、有野心的、有运气的选手，可这个王驰，他完全看不透。

　　歌火得一塌糊涂，本人却连一次正经采访都没有，低调得反常。

　　“沈导？”助理见他出神，轻声提醒。

　　沈一鸣回神：“还有关于王驰的信息吗？”

　　“王驰今年也报了名，只是没参赛。”

　　助理翻到报表最后一页，“上一届他通过了海选，但没进复赛。”

　　沈一鸣一愣，低头看向报表末尾，果然有王驰的名字：去年五月报名，曲目是一首老歌，备注清晰写着

　　——海选通过，复赛失败。

　　“今年报名却没参赛？”

　　“是，具体原因不清楚。”

　　沈一鸣沉默良久，眼神复杂。

　　“沈导，要不我们邀请王驰来当嘉宾献唱？”助理试探提议。

　　“请他？”

　　沈一鸣盯着报表上的名字，自嘲般笑了笑。

　　连酷猫的私信王驰都不回，他不过一个节目导演，想请动这位神秘大学生，难度可想而知。

　　“这人脾气，看着不太好接触。”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先联系许茂生，他是王驰朋友，多侧面打听下王驰的性格和想法。”

　　“好，我马上办。”助理应声退下。

　　房门关好后，沈一鸣拨通了辽城赛区负责人的电话。

　　凭多年行业经验，他断定王驰成名只是早晚的事。

　　要是能请到他参与节目，不仅这季能添爆点，下一届他大概率也愿意续档，节目出圈的几率直接翻倍。

　　“老周，跟你打听个人。”沈一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辽城艺术学院的苏清月教授，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老周的笑声：“怎么不认识？她在艺院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刘菲菲就是她的得意门生。”

　　沈一鸣神情一震：“刘菲菲？那个新晋一线？她居然是苏教授的学生？”

　　刘菲菲长相甜美，嗓音极具辨识度。

　　虽说家里有些帮衬，但“才女”的名号货真价实——

　　她靠翻唱经典老歌，搭配原创作品稳步打拼，出道不到四年便跻身一线，实力有目共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打听王驰吧？”

　　老周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