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聚光灯再次亮起，登台的却只有许茂生一个人。

　　李杰最终还是没能说动江竹影——

　　校花到底拉不下脸，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这首土味十足的《小拜年》。

　　许茂生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扯着嗓子先喊了一声：

　　“拜年了！”

　　李杰在一旁攥紧手机，眼睛死死钉在直播间跳动的人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稳住的 2900+，可别因为这临阵变卦再往下掉。

　　下一秒，带着浓浓东北大碴子味的唱腔响了起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

　　没有江竹影的甜美中和，一身潮牌嘻哈装，配着这首土味民歌，反差感直接炸穿天际。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涌刷屏：

　　“哈哈哈哈老许独自社死！”

　　“校花没来，他更慌了！”

　　“老王怎么不上！就看老许一个人唱！”

　　王驰站在台下，嘴角微微一扬。

　　唱得地道。

　　流量，这不就又来了。

　　许茂生唱着唱着，忽然就乐了。

　　不是舞台上刻意的笑，是真真切切乐开了怀。

　　小时候跟着三姥爷学歌的画面，和王驰一起堵着长辈家门要压岁钱的场景，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睁开眼，腿也跟着动了——

　　左一扭，右一摆，手还学着三姥爷当年的模样往两边甩。

　　正宗东北大秧歌。

　　弹幕直接炸得看不清字：

　　“扭起来了哈哈哈哈！”

　　“秧歌！是秧歌！”

　　“老许彻底放飞了！”

　　“这舞步比我奶奶扭得还正宗！”

　　“嘻哈配秧歌，年度最佳整活！”

　　“他好认真，我好想笑！”

　　李杰攥着手机，瞳孔微微一缩。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3100、3200、3400……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许茂生扭到兴头上，直接走到台边，对着台下喊：

　　“来，一起扭！”

　　刚才伴舞的几个帅哥对视一眼，憋着笑纷纷上台。

　　许茂生稳稳站 C位，六个潮男分列两边，齐刷刷扭起了秧歌。

　　台上乱成一团，却热闹得离谱。

　　王驰嘴角的笑意更深，手下意识摸向口袋。

　　想抽根烟。

　　掏出来的却只有一串钥匙。

　　台上，许茂生扭得满头大汗，神情却越发放松洒脱。

　　那本就是他藏在骨子里的性子——

　　爱闹、爱疯、喜欢由着性子来，从小就是孩子王，最不怯场展现自己。

　　儿时和王驰跟着三姥爷去大集上，挤在人群里看秧歌队扭得热火朝天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就像在眼前。

　　江竹影站在人群里，望着台上那个彻底放飞、扭得憨态可掬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轻轻笑了出来。

　　许茂生压根没留意到，腰一拧、步一踏，秧歌扭得更欢、更起劲儿了。

　　一曲扭完，许茂生站在台上喘气。

　　满头汗，脸通红，头发乱成鸡窝。

　　他往下看了一眼——

　　台下的人全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弹幕还在刷：

　　“老许你火了！”

　　“这秧歌我能看一年。”

　　“已转发家族群。”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李杰攥着手机，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眼数字。

　　4100。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驰走到台边，笑着伸手一把将还在兴头上的许茂生拽了下来。

　　“行了，下去歇会，再扭台都要被你踩塌了。”

　　许茂生被拽得踉跄两步，还恋恋不舍回头望了眼台上依旧扭得起劲的几人，挠着头弱弱问：

　　“我……刚才是不是丢人了？”

　　王驰斜他一眼，语气笃定：

　　“丢什么人，直播间全是夸你的，热度直接炸了。”

　　“对了，干爸干妈刚给你刷了不少礼物，嘉年华都好几个。”

　　许茂生当场一愣，脸瞬间垮下来，一脸肉疼：

　　“那这不亏大了吗？”

　　礼物钱是不少，可平台要抽走一半，想想都心疼。

　　江竹影这时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眉眼温柔：

　　“茂生，你刚才表演得特别好，特别有感染力。”

　　许茂生慌忙接过水，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这是江竹影第一次正经夸他。

　　就在这时，王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顿——

　　林柔。

　　下方还躺着两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同样是她。

　　他走到稍静的角落接起，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林柔清清淡淡的声音：

　　“人太多了，出来。”

　　话音一落，电话直接被挂断。

　　王驰收好手机，跟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林柔找我，我先出去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后台后门走去。

　　许茂生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看向江竹影：

　　“林柔？”

　　江竹影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接话。

　　李杰满脑子都是刚爆起来的流量数据，压根没留意这边的动静，只顾着盯着手机屏幕傻笑。

　　后门被轻轻推开，热浪扑面而来，身上瞬间燥热起来。

　　王驰穿过窄窄的巷道，径直走到街口。

　　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林柔背着双肩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直直看向他。

　　王驰走了过去。

　　当能看清楚林柔眼神时，他心里有点发憷。

　　她眼里亮着一束光，他很熟悉。

　　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

　　是一抹极淡的杀意——

　　不是取命，是想剖开他的脑子，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前世他带新人时候，新人犯迷糊时候，他也是这样。

　　他缓步走近。

　　“请问，今天苏教授有空吗？”

　　现在最好先转移下注意力。

　　林柔眸色一冷，语气淡得没有起伏：

　　“你找我妈干嘛？”

　　“我想和她谈一谈创作，关于歌词的。”

　　林柔忽然抬眼，那束光更锐了。

　　“她没空！”

　　“那她明天有空吗？”王驰故意问道。

　　不用想林柔肯定在气头上。

　　他不怕林柔。

　　主要是怕吵架，吵赢了没风度，吵输了更憋屈。他一向以绅士自居。

　　“她以后都没有空。”

　　“哦，那你林柔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王驰保持微笑。

　　“看看这次歌词，你能打多少分！”

　　林柔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纸，递给王驰。

　　王驰伸手接了过来。

　　目光落在歌词上，心里瞬间犯了难。

　　打分倒是容易，可点评就棘手了。

　　总不能当着这小妮子的面，拍照提取文字发给系统评定打分吧？

　　那可真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