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几场,年就近了。
老巷里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备年货,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年糕的香气,连风里都裹着热闹又安稳的年味。
林晚以前最怕过年。别人阖家团圆,她就带着念念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煮一碗饺子,就算过了一年。冷清得连鞭炮声,都显得格外吵。
今年不一样。
陈望早早就把维修铺收拾干净,贴了春联,挂了小灯笼,铺子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属味,而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他问林晚:“今年,一起过年吧。”
不是商量,是自然而然的决定。
林晚鼻尖一酸,轻轻点头:“好。”
念念最高兴,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小嘴巴里总念叨:“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除夕这天,陈望一早就来了,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菜——鱼、虾、排骨、蔬菜,还有念念最爱的小零食和牛奶糖。
林晚系上围裙,刚要动手,陈望就走了过来。
“你陪念念玩,我来。”
他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刀工不算精致,却利落认真,洗菜、切菜、焯水、炖煮,一步步有条不紊。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想象的“家”的样子。
念念也凑在厨房门口,小脑袋探进来:“爸爸,我帮你。”
“好。”陈望拿了一颗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她嘴里。
一屋两人三餐,再加一个小不点,就是人间最圆满的光景。
傍晚,年夜饭摆上桌。
鱼象征年年有余,排骨炖得软烂,青菜清爽,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是陈望跟着视频现学的,样子不算好看,却包得认真。
小客厅里只开了暖灯,没有喧哗,却满是温柔。
念念坐在中间,举起装着果汁的小杯子,小大人一样:“祝妈妈漂亮,祝爸爸天天开心,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晚和陈望对视一眼,都笑了,轻轻碰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没有太多话,可每一个眼神里,都藏着往后岁岁年年的期许。
吃完饭,陈望收拾碗筷,林晚带着念念在客厅看春晚。电视里笑声不断,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暖烘烘的,安稳得让人心里发甜。
念念看了一会儿,就靠在林晚身上昏昏欲睡。
林晚抱着她,轻轻拍着背。
陈望收拾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人安心。
“累不累?”他低声问。
林晚摇摇头,轻声说:“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以前过年,她总觉得自己少了一半人生。
现在才知道,她缺的不是一个形式,而是一个把她和孩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陈望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暖灯下格外温柔。
“以后每一年,都这样。”
林晚抬头,撞进他眼底,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念念彻底睡熟。
陈望把孩子抱回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回来陪林晚坐在阳台,一起看远处漫天烟花。
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夺目,照亮两人的侧脸。
林晚看着烟花,陈望却看着她。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等过完年,我们……把证领了吧。”
不是求婚式的轰轰烈烈,只是一句平淡的、关于未来的安排。
林晚心口一烫,眼眶瞬间湿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不是等一句承诺,而是等一个家,等一个归宿,等一个人,名正言顺地护着她和念念一生。
她没有犹豫,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无比清晰:
“好。”
陈望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松开。
烟花还在绽放,年味裹着晚风,温柔地漫过老巷。
曾经孤单的两个人,带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在人间烟火里,终于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家。
人间寻常,最难得不过——
旧岁千般皆如意,新年万事尽称心。
有人与你共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有人与你立风雪,有人伴你到白头。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温柔的地方。
往后长长的一生,
三餐,四季,朝夕,岁岁,
都要一起,慢慢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