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世界烂个大洞,干嘛用我补?

第13章 信号

  周二早上,单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一条消息。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林可可发的。

  “我今天早上又看到了那条黑色的线。比以前更粗了。”

  单梦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回复:“更粗了?昨天不是还只是细线吗?”

  “对。一夜之间变粗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刚到。”

  “中午图书馆见。”

  “好。”

  单梦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比平时早了十分钟醒。

  他起床洗漱,穿好校服,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在三楼停了一下。

  302的门还是那样,福字下面的胶带翘起的部分比昨天又大了一些。那个凸起也比昨天更明显了——不是门板变形,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后面往外顶,把门板顶得微微鼓了起来。

  单梦盯着那个凸起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下楼。

  他今天没有去学校,而是先去了小卖部。

  王哥正在店里整理货架,看到单梦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

  “王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做奇怪的梦?”

  王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货架。

  “有。”他说,“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302的门开了。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觉得有人在里面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王哥转过身来看着单梦,“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验证一件事。”单梦说,“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林可可?”

  “三班那个小闺女?”

  “对。”

  “见过。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站着,好像在等人。”王哥想了想,“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脸色不太好。白得很,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王哥说,“我本来想问问她的,但她走得很快,我没来得及。”

  单梦点了点头,道了谢,走了。

  他一边往学校走,一边在想王哥说的话。

  林可可的脸色不好。苏晚的印记在加深。王哥梦到了302的门开了。他自己的右手感知力在增强。

  这些事情之间有关联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单梦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空气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学校,单梦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去了三班。

  三班的教室在一楼,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聊天。单梦站在三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林可可不在。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支笔。书包不在,人也不在。

  单梦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可可回复:“天台。”

  单梦皱了皱眉。安阳一中的教学楼顶楼有一个天台,平时锁着,不让上去。但那个锁早就坏了,很多学生都知道,偶尔会有人上去抽烟或者看风景。

  他上了教学楼,爬到顶楼,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

  林可可站在天台边缘,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灰,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在城市上空。风很大,吹得林可可的头发和衣角都在飘。

  单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可可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远方的天空上,“就是觉得闷。”

  “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林可可说,“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像有人在里面说话,但我听不清在说什么。”

  单梦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样的声音?”

  “很多声音。很乱。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那种杂音。”林可可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单梦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他爷爷的笔记本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预视者的杂讯期。当预视者快要突破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大量的杂音。那不是坏事,是进步的前兆。”

  “你爷爷的笔记本里写过这个。”单梦说,“他说,预视者在快要突破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杂音。不是坏事,是进步的前兆。”

  林可可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确定的神情。

  “你确定?”

  “我确定。”单梦说,“我回去翻一下,把那一段拍给你。”

  林可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条黑色的线,”单梦说,“你今天早上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冷。”林可可说,“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看到那条线的时候,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不是害怕,是……绝望。”

  单梦沉默了。

  绝望。

  这个词太重了。林可可从来不是会用这种词的人。

  “苏晚说那条线不正常。”单梦说,“她说黑色的线只在你的身上看到过。”

  “我知道。”林可可说,“我在想,那条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想到了吗?”

  林可可摇了摇头。“我完全不知道。它就在那里,好像一直都在。但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它。”

  “可能是因为你以前看不到。”单梦说,“你的能力在进步,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那条线可能一直都在,只是你以前看不到。”

  林可可没有回答。

  风很大,吹得铁门哐哐作响。远处的天空更灰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们下去吧。”单梦说,“要上课了。”

  林可可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天台。

  上午的课,单梦上得很不专心。

  不是他不想听,而是他的脑子一直在转林可可的事。那条黑色的线,那些杂音,那种“绝望”的感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觉得事情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能看到林可可的线吗?”

  苏晚很快回复:“能看到。黑色的那条变粗了。昨天是细线,今天是粗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条线的另一端,在动。”

  单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在动?”

  “对。昨天它指向东边,今天指向北边。它在移动。”

  单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黑色的线在移动。从东到北。那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移动”这个词让他觉得不安。如果那条线是连接林可可和某个东西的通道,那个东西在移动——那它是在靠近林可可,还是在远离?

  他问苏晚:“它在靠近还是远离?”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到方向,看不到距离。”

  单梦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陈屿从后排探过头来:“你今天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最近总是这个表情。”陈屿说,“就是那种……在想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

  单梦看了他一眼:“你能看出来?”

  “当然能看出来。”陈屿说,“我又不是瞎子。”

  单梦想了想,说:“陈屿,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明明在一个地方,但你觉得你不属于那里?”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回答我就行。”

  陈屿想了想,说:“有。小时候有一次,我爸妈带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玩,我不记得是哪里了。站在那个地方的广场上,我就觉得我不应该在那里。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不对。”

  “后来呢?”

  “后来就回家了。”陈屿说,“回家就好了。”

  单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陈屿说的这种感觉,和他对这个世界的感觉,是一回事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不是只有观察者才会觉得“不对”。普通人也会有这种感觉,只是他们很快就会忘掉,或者用“想多了”来解释。

  只有观察者,会把这些“不对”记住,并且深究下去。

  中午,单梦和林可可在图书馆碰面。

  林可可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苍白,像有人把她的血色抽走了一样。

  “你还好吗?”单梦问。

  “不好。”林可可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杂音越来越大。我上课的时候都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

  单梦从书包里掏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关于“杂讯期”的那一页,递给林可可。

  林可可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爷爷在那一段里写道:“预视者的杂讯期通常持续三到七天。在此期间,预视者会听到大量无法辨别的杂音,类似于收音机的白噪音。这是大脑在建立新的神经通路。杂讯期结束后,预视者通常能看到比之前更清晰、更远的东西。但如果杂讯期超过七天,或者杂音中出现可辨别的语言,那说明预视者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应立即停止训练,寻求其他观察者的帮助。”

  林可可看完这段话,把笔记本还给单梦。

  “今天是第三天。”她说。

  “你听到可辨别的语言了吗?”

  林可可犹豫了一下。

  “昨天没有。今天早上……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听清了一个词。”

  “什么词?”

  林可可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惧。

  “开门。”她说。

  单梦的后背一阵发凉。

  开门。

  302的门。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林可可说,“那个词很模糊,可能是‘开门’,也可能是别的。但听起来很像。”

  单梦沉默了几秒。

  “如果杂讯期超过七天,或者出现可辨别的语言,就要停止训练。”他说,“你爷爷写的。”

  “我知道。”林可可说,“但我不能停。”

  “为什么?”

  “因为那条黑色的线。”林可可说,“如果我停了,我就看不到它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连向哪里,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但如果我停了,我就永远不知道了。”

  单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她。因为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会停。

  “那我们一起。”单梦说,“你继续看。我在旁边看着你。”

  林可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好。”她说。

  下午的课,单梦没有上。

  他跟班主任老周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批了假条。

  单梦出了学校,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东广场。

  他想找苏晚。

  不是因为有事要问她,而是因为他觉得三个人应该在一起。林可可的状态不对,苏晚的印记在加深,他自己的右手感知力在增强——三个人都在变化,但这些变化是孤立的。他需要把三个人放在一起,看看这些变化之间有没有关联。

  苏晚在广场旁边的奶茶店里。

  单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奶茶。

  “你怎么来了?”苏晚看到他,有些意外。

  “林可可的状态不太好。”单梦在她对面坐下,“那条黑色的线在变粗,她脑子里有杂音,还听到了一个词——‘开门’。”

  苏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开门?”她重复了一遍。

  “对。你那边呢?有什么变化?”

  苏晚卷起右手的袖子。那圈黑色的印记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边缘已经快蔓延到肘关节了。而且颜色也变了——之前是灰黑色的,现在是深黑色的,像被墨水浸过一样。

  “它在加速。”苏晚说,“上个月只扩大了不到一厘米。这个星期扩大了将近两厘米。”

  单梦盯着那圈印记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晚的脸。

  “你有没有梦到过什么东西?”

  苏晚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前天晚上,梦到了一扇门。”

  “什么门?”

  “深灰色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张福字。”苏晚的声音很轻,“302的门。”

  单梦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哥梦到了302的门。苏晚也梦到了302的门。

  这不是巧合。

  “你梦到了什么?”他问。

  “梦到那扇门开了。”苏晚说,“门后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知道里面有东西。那个东西在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一遍一遍地叫。‘苏晚,苏晚,苏晚……’”

  单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三个人的梦——王哥、苏晚、林可可——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302。

  那个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你爷爷说过,302里面不是一个房间。”苏晚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个裂缝。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之间的裂缝。”

  “我知道。”

  “那个裂缝在扩大。”苏晚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以前是安静的,现在它在动。”

  单梦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在靠近302。是302在靠近他。

  或者说,302里面的东西,在靠近所有人。

  他拿出手机,给林可可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能出来吗?三个人见一面。”

  林可可很快回复:“能。几点?”

  “七点。城东广场,喷泉旁边。”

  “好。”

  单梦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可可晚上过来。”他对苏晚说,“三个人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出那条黑色线的来源。”

  苏晚点了点头。

  单梦站起来,准备走。

  “单梦。”苏晚叫住他。

  他转过身。

  苏晚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决绝。

  像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不是我的东西,”她说,“请你帮我停下来。”

  单梦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变成别的东西。”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苏晚。”单梦说,“苏晚是不会变成别的东西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很淡,但很好看。

  “你说话的方式,和你爷爷很像。”她说。

  单梦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城东广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广场上的灯亮了起来,惨白色的LED光照在地面上,把整个广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手术台。

  单梦到的时候,林可可和苏晚都已经在了。三个人站在喷泉旁边,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

  “开始吧。”单梦说。

  林可可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那条黑色的线。苏晚伸出左手,试图捕捉连接线的走向。单梦站在中间,右手握拳又松开,感受着指尖那股麻感。

  三个人,三种能力,指向同一个目标。

  大概过了一分钟,林可可先睁开了眼睛。

  “它在动。”她说,“比早上更近了。”

  “近了多少?”单梦问。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更强了。像有人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

  苏晚也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线变粗了。”她说,“比早上粗了一倍。而且颜色更深了,几乎看不清线的边界。”

  “温度呢?”单梦问。

  “冷。”苏晚说,“非常冷。像冰块。”

  单梦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那条黑色的线,不是连接。是入侵。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条线,靠近林可可。

  不——不是靠近林可可。

  是靠近所有人。

  “苏晚。”单梦说,“你能不能看到那条线的另一端?”

  苏晚摇了摇头:“我只能看到线的方向,看不到另一端。”

  “那你试着用你的左手去触碰那条线。”单梦说,“不是真的触碰,是感觉。”

  苏晚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左手,朝着林可可的方向,慢慢张开手掌。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空气中摸索什么东西。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

  “我碰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什么感觉?”

  “冷。非常冷。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它也在摸我。”

  单梦的后背一阵发凉。

  “松开。”他说。

  苏晚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林可可问。

  “没事。”苏晚擦了擦汗,“但它记住我了。”

  “什么意思?”

  “它知道我在摸它。”苏晚看着自己的左手,“它知道我的存在了。”

  三个人沉默了。

  喷泉的水哗哗地响着,广场上的音乐声从远处飘来,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单梦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盖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爷爷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除了那句“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漏洞”之外,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写在页面的最底部,几乎被纸的边缘裁掉了。

  他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那行字太小了,而且只有一半。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行字写的是:“当三条线交汇的时候,答案就会出现。”

  三条线。

  赵大爷、林可可、苏晚。

  他见过的三个人,三条线。

  现在,它们正在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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