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睁开眼，天还没亮透。檐角那张预警符还在晃，幅度比昨晚小了一圈，像被风吹得倦了。他靠在廊柱上，后背贴着木头，凉意渗进衣领。全身筋骨松着，脑子却先醒了。昨夜弄玉的琴声还在耳根里打转，一圈圈荡开，压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动了动手指，想撑地起身，肩头忽然一沉。

　　“别动。”

　　声音很轻，但不容反驳。

　　端木蓉站在他旁边，手里托着药箱，指尖搭在他左肩。她没穿外袍，只披了件素色长衫，发丝微乱，眼神却清亮。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从箱子里取出一根银针。

　　林辰没再挣扎。

　　银针落下，刺进他肩井穴。一股凉意顺着经脉往下走，像是把堵住的路凿开了条缝。他皱了下眉，呼吸一顿。

　　“你耗神太重。”端木蓉低声道，“魂力滞在膻中，查克拉回流不畅。不是大伤，但拖下去会伤本源。”

　　她说完，又取一枚温养丹，塞进他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暖流顺喉而下，直抵丹田。林辰闭眼，感受那股热意在体内缓缓铺开，像是冻僵的手脚终于泡进了热水。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端木蓉收针，转身走向焰灵姬。

　　焰灵姬蜷在草垫上，手臂搭在额前，火红的发丝散了一地。她睡得沉，但眉头一直没松。端木蓉蹲下，轻轻撩开她袖口——整条小臂泛着暗红，皮肤起泡，边缘焦黑，是纯阳火反噬的痕迹。

　　她取出药膏，指尖蘸了点青绿色的膏体，轻轻涂上去。

　　焰灵姬猛地抽了口气，惊醒过来。

　　“谁？！”

　　“是我。”端木蓉没抬头，“别动，药刚敷上。”

　　焰灵姬看清是她，松了口气，又倒回去，哼唧两声：“疼死了……我昨儿是不是火放猛了？”

　　“你用了三重离火叠烧阵，查克拉超载。”端木蓉一边包扎一边说，“再撑半刻，经脉就得裂。”

　　焰灵姬咧嘴一笑：“值了，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端木蓉没接话，只轻轻按了下她手腕，确认脉象平稳，才起身走向少司命。

　　少司命盘坐在青石上，柳叶刃归鞘，手放在膝前。她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端木蓉蹲下，指尖探她腕脉，眉头一跳。

　　“肋部受过冲击？”她问。

　　少司命睁眼，点了下头。

　　“机关射线。”她声音很轻，“偏了七寸，避不开全部。”

　　端木蓉掀开她外袍下摆，腰侧一片淤青，呈蛛网状扩散。她取出银针，在周围穴位连点七下。少司命身体一颤，冷汗冒了出来。

　　“忍一下。”端木蓉低声，“我要引毒气出体。”

　　她指尖凝出一道细针，刺入最深的淤点。黑血渗出，带着一股腥臭味。她用布巾擦掉，又敷上一层灰白色药粉。药粉遇血即化，冒出淡淡白烟。

　　少司命咬牙，没出声。

　　端木蓉收手，递过一杯药汤：“喝完再调息一个时辰，经络就能通。”

　　少司命接过，一饮而尽。

　　端木蓉站起身，走向田言。

　　田言靠墙坐着，竹简搁在膝上，笔已经收了。她闭着眼，但呼吸不稳。端木蓉翻开她眼皮，瞳孔收缩缓慢。

　　“脑神震荡。”她自语，“情报处理过载。”

　　她从药箱取出一枚琥珀色药丸，喂进田言嘴里。又取出三根细针，分别扎在她太阳穴和后颈风府穴。田言身体一抖，随即放松下来。

　　“静神汤今晚再服一剂。”端木蓉说，“别熬夜记东西。”

　　田言迷迷糊糊点头。

　　端木蓉最后走到红莲身边。

　　红莲脚踝肿着，鞋都没脱，歪着身子睡。她梦里还在揉，嘴里嘟囔：“哎哟我的脚……踩到机关了……”

　　端木蓉蹲下，轻轻捏了下她脚踝。红莲痛得一缩。

　　“昨夜就发现了。”端木蓉说，“你走路时右脚虚浮，落地慢半拍。我已经施过正骨术，骨头没错位。”

　　红莲睁开眼，一脸不信：“真的？我怎么感觉不到疼了？”

　　“今早再服一剂活血汤，下午就能蹦跶。”端木蓉把药碗递过去，“别怀疑医术，你伤得不轻。”

　　红莲接过药，咕咚灌下，咂咂嘴：“苦死了……不过真舒服。”

　　她试着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惊喜道：“好了！真好了！”

　　她冲到晓梦面前，抬脚晃了晃：“你看你看，没事了！”

　　晓梦睁开眼，目光落在端木蓉身上。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片刻后，开口：“你这医术……比道家‘回春诀’更稳。”

　　端木蓉正在收拾药箱，闻言顿了下，没抬头：“只是对症下药。”

　　晓梦盯着她看了两秒，又闭上眼，低声：“胜过秘传。”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焰灵姬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臂：“我说怎么一觉醒来浑身轻松，原来是你半夜忙活了一宿。”

　　端木蓉把药箱合上，站起身：“你们都带着伤，我不治，谁治？”

　　林辰这时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睡下半个时辰后。”她走向屋檐下的药炉，“发现焰灵姬手臂发热，少司命呼吸紊乱，就知道不能等。”

　　林辰看着她背影。她袖口卷着，手指沾着药渍，发带松了半边。一夜未眠，人却站得笔直。

　　“你也是伤员。”他说。

　　“我是医生。”她回头看他，“医生不给自己疗伤，先治别人。”

　　林辰没再说话。

　　晨光一点点爬上屋檐，照进院子。高月从窗边醒来，揉了揉眼，见大家都好端端的，笑了下，抱着书卷重新坐下。弄玉倚着琴，捧着茶杯轻啜，昨夜演奏耗神，眼下有点发青，但神情安宁。

　　田言翻开竹简，手不再抖。她提笔记录：

　　【全员伤情已控，预计今日午前完全恢复。端木蓉主导救治，效率S级。】

　　焰灵姬伸了个懒腰，火辣劲儿又回来了：“下次打架我还能烧得更狠，反正有她在后面兜着。”

　　红莲蹦到林辰面前：“老大，今天我能翻墙摘桃不？”

　　林辰看了端木蓉一眼。

　　端木蓉点头：“可以，别逞强就行。”

　　林辰这才说：“十步内，不准出西门。”

　　红莲欢呼一声，抓起糖粒塞嘴里，笑嘻嘻跑开。

　　少司命缓缓起身，活动了下腰侧，确认无碍，向端木蓉微微颔首。端木蓉回礼，没多话。

　　晓梦站起身，白衣拂地，寒气收敛。她走到端木蓉面前，认真道：“若日后需护法，我可守三日。”

　　这是承诺。道家人极少许诺，一旦出口，便是生死之约。

　　端木蓉看了她一眼，点头：“谢了。”

　　林辰靠回廊柱，闭眼调息。体内暖流运转，魂力平稳，查克拉回路畅通。他睁开眼，看向端木蓉。

　　她正立于檐下，药箱归整，长衫微扬，晨风吹动发丝。她望着众人康复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辰忽然觉得，这据点里最稳的不是阵法，不是预警符，也不是他的武魂。

　　是这个人。

　　他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敲了下地面。

　　端木蓉听见动静，转头看他。

　　林辰看着她，说了两个字：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