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林辰脚步未停。身后的红衣女子喘息略重，脚步已不如先前利落。他眼角余光扫过，察觉她左臂伤处渗血，步伐微晃。

　　五步外，他停下。

　　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皮水囊，递出，不多话。

　　焰灵姬一怔，望着那只朴素却干净的水囊，指尖迟疑片刻才接过。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入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多谢。”她说，声音比之前稳了。

　　林辰点头，转身继续走。半步之后，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跟着上了节奏。

　　两人沉默前行。荒原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地平线泛着死灰般的光。干涸河床在前方若隐若现，像一道被撕开后又干结的伤口。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林辰忽然抬手示意。

　　焰灵姬警觉止步。

　　他没回头，只是弯腰在地上划了几道纹路，魂力凝成符阵，隐于沙土之下。随后掌心一吐，一点火星跃出，落在堆起的枯枝上。火焰腾起，火光映亮四周。

　　“可以歇了。”他说。

　　焰灵姬看着那篝火，眼神微微一动。不是因为暖意，而是这动作太细——一个能在逃亡途中布置警戒、升起火堆的人，绝非寻常过客。

　　她缓缓坐下，离火近了些，也离他近了半尺。

　　“公子救我，又护我至此。”她低声开口，“还未请教尊姓。”

　　“林辰。”

　　“焰灵姬。”她报上名，顿了顿，“我本不该连累你。但……你若不嫌弃，我想随行一段。此地凶险，孤身难测。”

　　林辰看着火焰，没立刻答。

　　火苗跳了一下。

　　他终于点头：“随你意愿。”

　　焰灵姬心头一松。不是因为他答应，而是他没问“你要去哪”“你有什么目的”。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此刻是否该停，是否该燃火，是否该递出水囊。

　　这种人，太少见了。

　　她低头摩挲手臂上的布条，那是她自己撕下衣角缠的。血已止住，但痛感仍在。她望着火光，声音轻了下来。

　　“我来自一个乱世。”她开始说，“百家争鸣，诸国争霸。有儒者讲仁义，也有刺客藏匕首。有帝王求长生，也有百姓为一口饭拼命。”

　　林辰听着，不动。

　　“我曾是王族之女，百越的血脉。”她没抬头，“后来战火覆灭故国，我流落江湖，背负使命，独自寻一件遗失之物。”

　　她没说是什么，也没提谁在追她。

　　林辰也没问。

　　焰灵姬侧目看他。他只是坐着，脊背挺直，目光平静，仿佛听的不是一段血泪往事，而是一段寻常街谈巷议。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你为何帮我？”她忽然问，“你明明可以走。你不是本地人，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林辰抬眼。

　　火光映在他瞳中，像两簇不灭的焰。

　　“我看你不像是恶人。”他说。

　　就这么一句。

　　焰灵姬呼吸一滞。

　　她听过太多话。有人说她美得惑人心神，有人说她强得不可招惹，有人贪她色，有人惧她力。可从来没人，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她从善恶的边界拉回人间。

　　她不是妖，不是魔，不是工具，不是武器。

　　她只是个……不像是恶人的人。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

　　“我以前总觉得，男人要么贪图美色，要么觊觎力量。”她望着火焰，“可你不一样。你救我，不碰我；护我，不问代价；同行，也不趁机索要什么。”

　　林辰依旧静坐。

　　“若我说，我想留在你身边。”她忽然转头，直视他，“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心动。你会赶我走吗？”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像她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终于破土而出。

　　林辰看着她。

　　良久，嘴角微扬。

　　“不会。”他说，“你若愿来，我便接住。”

　　焰灵姬眼波一颤。

　　笑意从唇边漫开，如火绽放。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起身，挪了半步，靠上他的肩。

　　林辰没躲。

　　她就真的靠了上去。

　　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轻微，却真实。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那从今往后。”她低语，“我只为你燃一次火。”

　　林辰没应声。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防止她滑倒。

　　火光摇曳，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荒原寂静，风沙渐息。远处干涸河床的裂口深处，隐约有气流涌动，像大地在低喘。

　　不知过了多久，焰灵姬睁开眼，轻声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林辰收回手，站起身。

　　“南边。”他说，“有路就走。”

　　她也起身，拍了拍裙摆的尘土，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火光范围，身影融入夜色。身后篝火渐小，最终熄灭，只剩一圈焦黑痕迹。

　　沙地上，他们的脚印一前一后，距离比最初近了许多。

　　南方的地平线仍是一片昏暗，看不出具体方向。但他们没有停。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的红裙一角，拂过他的衣角。

　　他们继续走。

　　夜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