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檐角那张预警符还垂着，微微晃动，像在打哈欠。林辰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看着高月一笔一划补录昨夜战况。端木蓉在药柜前清点药材，晓梦盘坐在静室门槛上闭目调息，少司命靠在门边，指尖轻轻摩挲柳叶刃的刀鞘。整个据点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帘的声音。

　　红莲蹦跳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烤好的蜜薯，脸上蹭了点灰，头发乱翘一根。

　　“吃早的！”她嗓门亮得能把鸟惊飞，直接把碟子往石桌一放，“我亲手做的！谁不吃谁是小乌龟！”

　　焰灵姬从廊下探头，瞥了一眼：“你这玩意儿能吃？昨天炸锅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是意外！”红莲叉腰，“今天不一样！我加了蜂蜜、桂花、还有……还有秘密配方！”

　　“什么配方？”弄玉笑着走近。

　　“不能说！”红莲神秘兮兮地眨眼，“说了就不灵了。”

　　高月小心翼翼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甜的，软的，好吃！”

　　红莲得意地扬下巴：“看吧！我就说没人能抗拒我的手艺！”

　　林辰吹了口茶，没接话。焰灵姬凑过去尝了一口，眉毛一挑：“行啊，没毒死人。”

　　“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红莲气鼓鼓地转圈，突然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晓梦眼下有青黑，田言右臂包扎处还渗着血丝，少司命站久了会不自觉扶墙。她嘴巴一扁，忽然不闹了。

　　她蹑手蹑脚溜到林辰身后，双手搭他肩膀，脑袋搁他头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林辰哥哥～我们赢了对吧？都安全了对吧？”

　　林辰被她压得茶杯一歪，皱眉：“别挂树上。”

　　“就挂！”她晃，“你说带我们去后山摘果子，听说那边有会发光的桃！真的吗？闪闪的，像星星掉树上了！”

　　“胡扯。”林辰放下杯，“哪来的发光桃。”

　　“就有！”红莲不服，“我听守城兵说的！他们亲眼见的！半夜冒蓝光！”

　　晓梦睁开眼，淡淡道：“那是磷火，腐草生的。”

　　“哎呀管它什么火！”红莲一挥手，“反正我们去玩嘛！整天闷在这儿，人都要发霉啦！再说了，敌人不是都跑了吗？你还怕有人埋伏？”

　　田言抬头：“外围还有残留幻雾阵，未完全清除。”

　　“那就更要去看看！”红莲眼睛发亮，“探险才好玩！”

　　焰灵姬咧嘴一笑：“行啊，我也闷得骨头痒。”

　　“不行。”端木蓉头也不抬，“少司命伤未愈，不宜远行。”

　　“我就走两步！”红莲拉着林辰袖子晃，“就一点点！我保证不惹事！”

　　林辰看着她眨巴的眼睛，又扫过其他人——高月期待地望着他，弄玉轻笑点头，晓梦虽冷脸但没反对，田言沉默着没出声。

　　他叹了口气：“十步之内，不准乱跑。”

　　“耶！”红莲原地蹦起三尺高，一把拽起焰灵姬，“走啦走啦！摘桃去咯！”

　　一行人刚踏出据点西门，红莲就带头冲进一片矮林。林辰走在最后，魂力悄然铺开，护住所有人。地面残存的符印还在闪烁微光，他脚步一顿：“别踩那块青苔。”

　　红莲正要跳，硬生生收脚，扭头：“你怎么知道？”

　　“偏了三度。”林辰指向前方，“那边也是。”

　　晓梦眯眼：“幻雾障眼阵的余波，还没散干净。”

　　“哎呀不怕！”红莲绕开，蹦跶着往前，“我们聪明人走聪明路！”

　　她越走越快，笑声清脆，像铜铃摇。众人跟着她七拐八绕，不知不觉进了片陌生林地。树木高大，枝叶遮天，光线昏暗。

　　“不对。”田言突然停步，“星位偏了十七度，我们走反了。”

　　“哪有！”红莲回头，“明明就是这边！我闻到桃香了！”

　　“你闻到的是腐叶味。”焰灵姬捂鼻。

　　林辰环顾四周，眉头锁紧：“地面砖缝有刻痕，不是自然林地。”

　　高月掏出随身符纸，快速画了幅简易图：“我们……好像进了个圈。”

　　“圈？”红莲傻眼。

　　“旧日罗网试炼场边缘。”田言沉声道，“废弃陷阱区，专训密探用的。”

　　“哇哦！”红莲反而兴奋了，“那岂不是机关重重？太刺激了！”

　　“闭嘴。”林辰低喝，“所有人靠拢。”

　　话音未落，红莲一脚踩中块凸起石砖。

　　“咔哒”一声。

　　整片地面突然下陷半寸，两侧树干弹出滑索，头顶竹筒喷出彩色烟雾，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哈哈哈！”红莲在烟雾里跳起来，“好玩！再来一次！”

　　“你疯了吧！”焰灵姬一把把她拽回来，“这是机关！不是玩具！”

　　少司命静立不动，柳叶刃轻挑地面，几块砖缝泛起微光：“活动砖，三长两短为安全步。”

　　“我来！”弄玉突然上前，盘膝坐下，指尖拨动琴弦，叮咚三声长，两声短。

　　地面一阵轻颤。

　　“三长两短响，是安全步法！”端木蓉眼睛一亮，“照这个节奏跳！”

　　“跳格子？”红莲瞪大眼，“这也行？”

　　“走！”林辰一挥手。

　　众人依节奏跳跃前进，像一群孩子玩闹。红莲蹦得最欢，每跳一步还喊一句号子：“一二三！跳！一二三！跳！”焰灵姬被她带得也笑出声，高月紧张却忍不住笑，连晓梦嘴角都抽了抽。

　　跳到一半，红莲故意错一步，脚下弹板猛地把她往上送。

　　“哇啊——！”她尖叫着飞起。

　　林辰眼疾手快，纵身跃起，单臂一捞，将她拎住腰带甩回队伍中间，自己借力翻腾落地，稳如磐石。

　　“下次再乱来。”他冷冷道，“把你丢这儿喂耗子。”

　　“嘿嘿。”红莲吐舌头，“你舍不得。”

　　焰灵姬笑骂：“你胆子比天大。”

　　“那当然！”红莲昂头，“我可是韩国公主！”

　　前方雾气渐散，露出一片荒废庭院，石柱倾倒，铜铃锈蚀，像个被遗忘的游戏场。

　　“出来了。”田言松了口气。

　　“太好玩了！”红莲拍手，“我们明天再来！”

　　“想得美。”林辰转身，“回。”

　　返程路上，红莲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脚步慢吞吞落在最后。

　　林辰察觉，放慢脚步等她。

　　“怎么，吓着了？”他问。

　　“没有。”她小声说，“就是……害大家冒险了。”

　　林辰轻笑一声：“要不是你乱跑，我们哪知道这地方像个大玩具屋？”

　　红莲抬头，眼眶有点红。

　　“下次我陪你闯。”焰灵姬从后面搂住她脖子，“烧了它！”

　　“对！”高月也凑上来，“我们一起跳机关！”

　　“琴音指挥。”弄玉微笑。

　　“我配药防迷雾。”端木蓉淡淡补一句。

　　晓梦走过时，伸手在她发上轻轻一揉。动作极轻，转瞬即逝。

　　红莲鼻子一酸，猛地抱住林辰胳膊：“那你答应我！以后带我去玩！不许总说‘不行’！”

　　林辰任她挂着，抬眼看向前方——夕阳洒下金光，九个人影拉得修长，有说有笑，吵吵闹闹。少司命走在最前，背影挺直；田言边走边记地形；晓梦袖手而行，神情淡然；焰灵姬和红莲勾肩搭背，正抢最后一块蜜薯。

　　他忽然觉得，这乱糟糟的一群，真不错。

　　尤其是那个一身红裙、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原来也可以这么纯粹地笑，这么毫无顾忌地闹。

　　回到据点，众人各自散去。焰灵姬拉着红莲往厨房钻，说要研究“机关烧烤法”。少司命回房调息，田言一头扎进情报阁，弄玉抱着琴回屋，端木蓉继续检查药柜，高月守在符柱旁补录行程。

　　林辰站在院中，看着她们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门后。

　　檐角那张预警符轻轻一晃，像在点头。

　　他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忽见红莲从厨房探出头，朝他用力挥手，嘴里还叼着半块蜜薯。

　　林辰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