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变故
一上午的修炼,陈子义身上已是汗涔涔湿透,他索性离了镖局大院,到青龙江中畅快洗涤一番。
“子义哥——”
陈子义刚迈步进入镖局院中,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喊。
他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富贵疾步而来。
经过战场磨砺,王富贵也不再是昔日那单纯懵懂的少年,他眉宇间透着坚毅果决,眼神沧桑而干练。
战争让人成长,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之间,再稚嫩的性子,也会被磨得粗粝冷硬起来。
“怎么了富贵?”陈子义展颜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富贵沉声道:“子义哥,黄镖头刚才火急火燎满院寻你,说是有要事相商,现在正在白虎堂等你。”
“哦?”
闻言,陈子义心中一动,能让黄镖头这沉稳的性子都着急起来,看来确实有了不得的大事。
“知道了富贵,我这便过去!”
“好的,子义哥,你快去吧,我继续练功去了。”说罢,王富贵转身离去。
瞧着王富贵厚重沧桑的背影,陈子义心中百感交集。昔日那个懵懂少年,终究是长大了。
“且慢,富贵!”
“怎么了,子义哥?”王富贵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这几日若有闲暇,你我兄弟二人,再去一次曲水楼,痛痛快快吃上一顿灵鱼和宝肉!”
闻言,王富贵终于不再是那副内敛沉稳的模样。
他赧然一笑,脸上重新流露出少年独有的纯真:“好嘞,子义哥!”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陈子义快步来到白虎堂时,黄镖头正在堂中焦急踱步。
眼见陈子义到来,黄镖头一把将他拉住:“子义,你可算来了,江湖上出大事了!”
二人相对落座,黄镖头径直道:“昨夜,青龙江河伯出手,一番激战,重伤葛荣。江湖上传出消息,葛荣那厮,已经连夜逃离龙江县,回元真宗疗伤去了!”
“竟有此事?”陈子义大吃一惊,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重磅消息深深震撼。
葛荣那厮,身为元真宗四大护法之首,是宗门顶尖战力,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仅他一人,便压得整个龙江县江湖喘不过气来。
却不曾想,如此惊世骇俗的人物,竟然会被青龙江河伯重伤。
陈子义既震惊于河伯恐怖的实力,也好奇它出手的动机。
“黄镖头,这青龙江河伯,是什么来路?为何会对葛荣出手?”
黄镖头哈哈大笑:“这青龙江河伯,据传是一条修炼了几百年的灵鱼,早已开了灵智,有了神通。”
“传言,它本领超凡,时常救济百姓、广积功德,这才被朝廷册封为河伯正神,享受人间祭祀,庇护一方。”
“至于为何要对葛荣出手……”
“依我看,肯定是葛荣那厮杀孽太重,连河伯都看不过去,这才怒而出手。河伯本就有庇护百姓之责,怎能坐视其在青龙江上肆无忌惮、大开杀戒!”
黄镖头眼中神采奕奕:“子义,而今葛荣已重伤离开,渔帮人马乱作一团。我龙江县江湖,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葛荣那厮,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而今他一离去,黄镖头心中也如大石落地,精神不再紧绷,满眼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龙虎镖局,前番元气大伤,正好趁此机会,招贤纳新,壮大势力。待到人员齐备、恢复元气后,便可重新亮出招牌,广开镖路,重振镖局声威。子义,你意下如何?”
陈子义轻轻颔首。
而今,元真宗势力与武会两败俱伤,龙江县武林格局重塑,百废待兴,正是龙虎镖局发展壮大的大好时机。
二人正在商议细节,堂外脚步急促,孙辰娟孙镖头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她一身紫色劲装,挺拔飒爽,眉宇间却满是惊惶。
“黄大哥、子义兄弟,大事不好!”
“昨夜,武会会长、漕帮帮主彭海,遭人暗杀,已经殒命。”
“什么?”
黄镖头与陈子义猛地起身,惊骇出声。
“消息是否可靠?”
“千真万确,漕帮已经设了灵堂,处置后事。”
“莫非是渔帮人马狗急跳墙?”黄镖头眼中惊疑不定。
他与陈子义对视一眼,齐声低呼:“不好,总镖头可能有危险。”
回龙湾大战之后,林镇北与彭大海,便是龙江县江湖仅存的两位“五脏境”高手。
二人纵横江湖数十载,在龙江县威名赫赫,深得人心,宛如两面旗帜,支撑起龙江县武林最后的体面。
歹人既然对彭大海出手,也极有可能会盯上林镇北。
二人不敢耽搁,身形如电,转瞬便来到林镇北疗伤的隐秘小院。
确认林镇北安然无恙,二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陈子义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便在此亲自守着师父,直到师父醒来。”
君子处事,以恩报恩,以直报怨。
林镇北待他不薄,不但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还赠他宝药,贴心为他准备兵刃护具,俨然是将他当成衣钵传人看待。
眼下情况未明,他断不可能置身事外,纵使拼尽全力,也要护林镇北周全。
黄镖头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这几日,我也会搬来镖局暂住,方便照应。有任何异动,你随时传讯。”
接下来几日,陈子义寸步不离,守在林镇北疗伤的小院之中。
黄镖头怕他闲得发闷,特意遣人给他送了一箱书来。
黄镖头年轻时考中过秀才,家中藏书众多,送来的这箱书五花八门,山川游记、教派典籍、方志野史……品类繁杂,应有尽有。
小院本就隐秘,偏居镖局大院一隅,庭院深深,曲廊蜿蜒,外人极少踏足。
陈子义落得个清静,白天,他要么守在榻侧静心读书,要么来到小院中修炼武功。
他一心二用,练功之时也分出心力,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小院中的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耳目。
夜里,他索性在林镇北的床榻旁架了张床,衣不解带,兵不离身,但凡有半点动静,他便能瞬间转醒。
为了防止有人投毒,小厮们送来的汤药、米粥,他都会亲自查验品尝,确认安全后,再喂给林镇北。
陈子义就这般日夜相守,一连过去七日。
这日,他正守在榻前,手持一本《北境见闻》,静心研读。
此书是一名云游四方的游僧所著,游僧名号斗酒僧,曾在大雍北境四州游历多年,耳闻目睹诸多奇闻异事,尽被他写进此书之中。
读到一半,了陈子义的目光被一行字迹吸引。
这是——
“岁秋末,松龄老人来夏州,择苍山之麓辟一道场。松龄老人有教无类,人妖精怪,有心求道、恪守本心者,皆可登门拜师求道。”
“松龄老人,有一别号曰剑臣居士,鲜为人知。噫吁,其人不愧为四大名士之一,儒、释、道三教合一,不执门户,不别种族,单此胸怀,便已胜却六大教远甚,堪称天下间一流人物。”
陈子义心中泛起波澜。
“松龄老人,剑臣居士?”
他下意识从怀中掏出一物。
润如羊脂,莹莹发光,触手生温,赫然是一枚玉佩,玉佩中央,正镌着两个苍劲古拙的小字——剑臣。
这块玉佩,是浴佛节那日,他在青龙江河畔偶遇的白衣公子陆生所赠。
陆生风华绝代,不似凡间之人,这枚玉佩,陈子义一直贴身珍藏。
陆生曾言,凭此玉佩,可去扶涛山,与山主一叙。
后来,陈子义多方查探,却始终寻不到“剑臣”与“扶涛山”的半点记载。
却不曾想,今日竟从黄镖头赠予的杂书中,窥见了端倪。
“这块玉佩,莫非就是剑臣居士之物?那扶涛山,是在北境夏州?”
“书中言,剑臣居士是天下间一流人物,不知我何时能有机会,去一睹剑臣居士风采。”
想到此处,陈子义心潮起伏。
煌煌大雍,气吞八荒,山河壮阔,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天骄无数,万道争锋,各领风骚。
他恨不能即刻仗剑天涯,踏遍天下十九州,会尽世间英雄,方不负少年意气,不负穿越一遭。
陈子义正心潮澎湃,畅想着诗与远方。
忽然,一旁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吟。
他心头一震,急忙朝一侧看去。
只见林镇北手指微微蜷缩,紧闭的眼帘轻轻颤动,喉间溢出微弱的声响。
昏迷多日的师父林镇北,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