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三遍，林熙安和白子才慢悠悠走出校门。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道峰镇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老梧桐树影斑驳，落叶在风里打转，像谁没写完的日记页。

　　“今天你神纹波动又高了。”白子走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领下的芯片，“早上那个试图翻墙的学生，你偷偷帮他稳住了心跳？”

　　“他才十四岁，要是晕在监控底下，又要被当成‘异常体’抓走。”林熙安踢开脚边的石子，“我不过是顺手。”

　　白子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他所谓的“顺手”，往往意味着又要卷入一场不该管的执念。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传来一阵童声。

　　“阿姨！阿姨你在哪里？妈妈说你在这里的！”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小学制服，手里攥着一束白菊，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话。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一眼，仿佛那孩子在自言自语。

　　林熙安脚步一顿。

　　白子皱眉：“他看见了……普通魂魄。”

　　两人快步上前。林熙安蹲下身：“小朋友，你在跟谁说话？”

　　小男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也能看见阿姨吗？”

　　“能。”白子蹲下，声音轻得像风，“她长什么样？”

　　“她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男孩低声说，“妈妈说，那是我太奶奶的妹妹，江女士。她1987年就走了，但一直没走远。每年清明，她都会来这儿等一个人。”

　　林熙安和白子对视一眼。

　　他们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的光影微微扭曲，像水波荡漾，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个瘦弱的女人，旗袍已经褪色，银镯在腕间轻轻晃动，眼神温柔又哀伤。

　　“你们……能看见我？”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老式收音机的沙沙声。

　　“能。”林熙安轻声说，“我们是‘看得见的人’。”

　　女人怔了怔，忽然笑了，眼角却泛起泪光：“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肯跟我说话的‘看得见的人’。”

　　她叫江婉如，1923年生，1987年病逝于肺痨。她本是书香门第之女，兄长1949年随军赴台，临行前答应她“三年就回”，可这一去，便是永别。

　　“他走的时候，我把银镯子送他当信物，说‘见镯如见人’。”她低头摩挲着手腕，“可他没回来。我等了三十年，病了，死了，魂魄却还在这条巷子里打转。我在等一个消息——他到底有没有活着，有没有成家，有没有……记得我。”

　　白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芯片上，记录下每一个字。

　　“你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了。”林熙安说。

　　“我知道。”她笑，“可死和‘断联’是两回事。只要没亲眼见到，我就不能走。我怕他哪天回来了，站在巷口，却没人告诉他，他妹妹一直在等他。”

　　男孩仰头看着他们：“妈妈说，如果有人能看见阿姨，就请他们帮帮忙……查查我太公的消息。我们江家，三代都没敢提这个名字。”

　　林熙安沉默片刻，从书包里拿出那台老旧的PDA——白子改装过的“魂魄数据终端”。

　　“我可以查。”他说，“但你要知道，一旦我们介入，系统就会标记你为‘异常执念’，你可能会被强制清除，而不是自然消散。”

　　江婉如看着他，眼神平静：“我等了三十年，不是为了安安静静地消失。如果能知道他一句真话，我宁愿被清。”

　　白子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

　　她摘下芯片，插入PDA接口。

　　随后，熙安又和白子一起前往她家的老房子查询江婉如哥哥的相关资料。

　　林熙安看着她：“你明知道系统正在找你。”

　　“可我也明知道，”她抬眼，目光坚定，“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PDA屏幕亮起，数据流如星河般滚动。林熙安输入“江氏，1949年赴台，军属”，等待检索。

　　三分钟后，一条记录弹出：

　　【江承文，男，1920年生，原籍浙江绍兴。1949年入台，任警备司令部文书。1952年与当地女子成婚，育有一子。1983年病逝于台北，临终前留遗言：“妹，我未忘，镯在，我在。”】

　　江婉如的手猛地捂住嘴，整个人轻轻颤抖。

　　“他……成家了……但他没忘我……他没忘……”

　　她缓缓跪下，抱着那条银镯，像抱住三十年前那个离别的清晨。

　　林熙安把记录打印出来，递给男孩：“回去告诉你妈妈，告诉她太奶奶的妹妹，等到了。”

　　男孩接过纸条，认真鞠了一躬，转身跑进暮色。

　　江婉如站起身，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现在，我可以走了。”

　　“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白子问。

　　“不必了。”她笑，“他在台湾，我们在浙江。我们隔着海峡，隔着时间，隔着生死。可他知道我等过，我知道他记得——这就够了。”

　　她最后看了眼那条巷子，轻声说：“替我跟他说，姐姐先走了。”

　　风起，银镯落地，叮当一声，碎成三段。

　　她的身影消散在暮色中，像一缕烟，一滴雨，终于归于平静。

　　林熙安捡起那段银镯，放进PDA的收纳格。

　　“我们继续吧。”他说，“下一个。”

　　白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明知道，每帮一个，系统就离我们更近一步。”

　　“可也每帮一个，”他转身，阳光落在肩头，“我们就离‘人’更近一步。”

　　就在这时，PDA突然发出刺耳警报。

　　【检测到非法数据接入】

　　【来源追踪中……】

　　【目标定位：道峰镇老街区东巷】

　　【派遣单位：中央系统·清道科】

　　白子脸色一变：“快走！他们来了！”

　　两人转身狂奔，身后巷口，三道黑色制服身影正从空中缓缓降落，肩章上刻着——“清道者”。

　　而PDA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关联记忆体：江承文，已标记】

　　【启动：跨域回收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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