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所的规模看起来比林薇从头盔内显示的更长、更复杂。
目标点就在前方“不远处”——但那个“不远处”，走起来却像是没有尽头。
走廊两侧是光秃秃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的牌子上写着些什么，但林薇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门后面是什么，她要尽快找到叶知音。
林薇在黑暗中加快了步伐。
幸好她看得见一切，头盔的夜视功能把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检测到生命体征。数量：2。”
头盔的显示屏上忽然跳出二个绿色人形轮廓和提示。
“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来电啊？”
“谁知道呢。手机都打不通。”
“会不会是有人搞鬼？”
“谁敢来这种地方搞鬼？不要命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林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
林薇放轻脚步悄悄地朝那两个守卫的方向移动，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但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
二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看向了林薇所在的方向。
林薇屏住呼吸，在他们注意的一瞬间——
“砰。”
霰弹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子弹正中左边那个守卫的胸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右边那个守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颗子弹已经到了。
“砰。”
另一个人应声倒地。
两个人都昏倒在地上后，头盔的显示屏上立刻跳出“目标击晕”的提示。
林薇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然后用鞋尖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看着没有一丝反应，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也不是很难嘛。”
林薇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的自得，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路上，林薇自然遇到了几批守卫。
但在头盔的辅助扫描功能下，敌人有多少、在干什么，全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显示屏上。
林薇只需静悄悄靠近再开枪就行。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每一批都是在毫无察觉的过程中被她从背后或者侧面突袭击晕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林薇开始理解那些打游戏开挂的人是什么感觉了。
她信心十足的在黑暗中又加快了脚步。
一个弯，
二个弯——
林薇刚转过弯，头盔内的显示屏上突然发出了警告。
“检测到生命体征。数量：2。威胁等级：高。”
林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从头盔中清晰看到那二个守卫手里拿着手枪。
林薇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那两个守卫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林薇刚才的脚步声，也许是突然多出来的某种气息。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警惕和怀疑。
一秒的沉默。
然后，那两个人毫不犹豫地举枪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而这几声枪响，也让林薇回过神。
林薇立马侧身一闪，缩回了拐角后面，背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砰！砰！砰！”
枪声还在继续。
子弹打在墙壁上，打在管道上，打在地面上，弹头撞击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石和火花在黑暗中四溅。
林薇蹲在墙边，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握着霰弹枪。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后背的冷汗把紧身衣都浸湿了。
他们怎么会有枪？
林薇在心里问自己。
她以为这里的守卫最多也就是拿着电棍或者刀具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想过他们会配备真枪实弹。
这不是普通的保安，这是——
这是私人武装，是经过训练、配备真枪的武装力量。
四大家族在京华港的地下，养着一支私人武装。
林薇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起来的、真实的、对危险的恐惧。
子弹还在飞，她握着枪的手又紧了一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怎么办？”
林薇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对方有枪，而且已经发现她了。
她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叶知音还在等着她。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冲出去——对面两个人都有枪，而且她从来没有在枪林弹雨中和人对射过。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这套装备是他给的。
他知道她要面对什么，所以他给了她应对这些东西的能力。
“林薇，不怕。”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朝阳不会让你有事的。”
枪声停了。
林薇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换弹。
他们打空了弹匣，正在换新的弹匣。
而这真是一次好机会。
林薇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拐角处弹了出来。
她看着那两个人，二人已经换好了弹匣，正要举枪瞄准——
但林薇比他们快。
枪口已经对准了一人，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砰。”
第一枪击中了守卫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枪也从他手里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砰。”
第二枪立刻击中了另一个守卫。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闭上了眼睛倒在地上。
两个人，两枪。
干净利落。
林薇站在原地，端着枪对着二人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当头盔里显示他们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正常。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枪放了下来。
林薇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的紧张了。
刚才那密集的枪声，一定已经惊动了后面的守卫。
这个地下秘所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但可以确定的是，从刚才的枪响开始，每一个守卫都会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看来后面要小心了。”
林薇打定主意，握紧霰弹枪，继续向前走去。
果然，越往深处走，守卫越是难缠。
他们不再是那些随意靠在墙上打哈欠聊天、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普通守卫了。
他们的站位更加合理，两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警惕掩护视野盲区。
他们的反应也更加迅速，林薇刚在黑暗中一现身，子弹就招呼过来了。
还好林薇靠着头盔的夜视辅助功能才一次一次地化解他们的攻击。
现在的林薇也越来越谨慎。
又一个拐角处，林薇下意识的握紧武器小心探出身子。
果然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林薇立刻缩了回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薇平静的靠在墙上，
“冲锋枪都出来了？真当拍电影啊？”
她想了想，摸出一个闪光弹。
“让你尝尝这个。”
她拔掉保险扔了过去。
“轰——”
闪光弹炸开，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随后传来一声惨叫。
林薇从拐角处探出头，看到那个守卫双手捂着眼睛。
林薇立马举着枪补了一下，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当她从那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把冲锋枪。
真家伙啊。
林薇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又开始思索起那个问题了。
四大家族，到底在这个地下秘所里藏了什么？
守卫配备手枪也就算了，连冲锋枪都有。
这不是私人保镖的配置，这是武装力量的配置。
在法治社会里，在城市的地下，在全世界最大港口的眼皮底下，他们居然养着一支武装力量。
这已经不是“有钱人的秘密”能解释的了。
林薇再次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继续前进。
只是没走几步，她听到了不远处一阵轻微碰撞的声音。
林薇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冒着火星的东西滚了过来，然后停在她脚边不到几米的地方。
是照明弹。
林薇看清了那个东西，但已经晚了。
强光照亮了整个走廊。
林薇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了一下，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侧身一闪。
“砰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样从前方倾泻过来，穿过林薇刚才站着的位置，后面的地面被打出一个个坑，碎石飞溅。
如果不是她闪得快，这些子弹就会全部打在她身上。
林薇躲到墙后，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新赶到的守卫，他们先发制人，用照明弹照亮了走廊，然后在发现目标后瞬间开火。
之前林薇能一路畅通无阻，靠的就是她在暗处、敌人在明处。
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
但现在，那些照明弹把走廊照得通亮，她的夜视优势瞬间归零。
他们能看到她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林薇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就是来救个人的，至于吗？”
话刚说完。
“叮——”
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飞了了过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身边。
林薇低头一看，双眼瞬间睁大。
手雷。
“卧槽！”
林薇来不及想别的，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她猛地向远处飞扑出去。
“轰——”
手雷爆炸了。
冲击波把林薇整个人重重地撞向墙壁，然后落在地上。
林薇的后脑勺撞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她脑子里飞。
林薇趴在地上，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幸好作战服救了她一命。
她能感觉到身上有几处被爆炸的碎片击中，但护甲挡住了所有的冲击，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只是有点疼，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几拳。
可是对方的攻击却没有停下。
又一个燃烧弹扔了过来，这里的走廊也亮如白昼。
敌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攻击——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林薇的身影很快被发现了。
“在那里！”
一个人刚喊完，子弹就立刻倾泻过来。
林薇只能被迫后退，从一个墙角躲到另一个墙角。
她尝试反击，但刚一露头，就是一梭子子弹打过来，把她压了回去。
“怎么办？”
林薇的内心开始着急。
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不是之前那种偷袭，不是她在暗处、敌人在明处的单方面碾压。
这是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枪战。
如果不是身上这套强力的战斗服保护着，她恐怕早就被干掉了。
头盔里的倒计时还在走。
时间在流逝，而她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林薇靠在暂时安全的墙壁后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想想办法。”
林薇开始分析当前的情形。
四个敌人占据了走廊的另一端正慢慢靠近，两个在正面压制，两个在侧翼辅助。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扔一个照明弹过来，保持走廊的亮度。
林薇没有足够的火力去压制四个人。
她的霰弹枪一次只能打一发，虽然射速不慢，但面对四个人的持续交替火力，她根本没有露头的机会。
闪光弹？
但对面四个人的站位，明显已经意料到这种情况，最多能闪瞎两个，剩下的两个足够进行攻击。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阵莫名的感觉从她身边涌来。
林薇转过头。
叶知音的魂影悬浮在她旁边，模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林薇看着魂影，瞬间明白了。
“你……”
她小声说，
“你要帮我？”
魂影没有回应，但它微微向前飘了飘，然后——
冲了出去。
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向了敌人，速度之快，林薇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那是什么？！”
一个守卫惊恐地喊道。
“开枪！快开枪！”
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猛烈。
但子弹一颗接一颗地穿过叶知音的魂影，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没有一颗子弹击中它，因为它根本没有实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
“打不中！我打不中它！”
“啊啊啊啊——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别过来！别过来！”
四个刚才还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武装人员，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疯狂地朝魂影开枪，但每一枪都只是打在了空气里。
魂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林薇听着那些惊恐的喊叫声，心里有点复杂。
“你们这是遇到鬼了嘛。”
她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她从墙壁后面站了出来。
敌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知音的魂影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林薇举起霰弹枪，瞄准。
“砰。”
第一个守卫倒地。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砰。”
第四个。
四枪，四个人，干净利落。
走廊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照明弹还在燃烧。
火焰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火焰的气味。
林薇端着枪，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四个倒下的身影。
头盔显示屏显示，四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正常。
她这才放下枪，看着叶知音的魂影。
魂影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
“谢谢。”
林薇轻声说。
魂影飘了飘，像是在说“不客气”，然后缓缓消失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
头盔里的目的地标识显示，目标点就在前面。
“马上到了。”
林薇小声说。
林薇几乎是跑着通过了最后一段路。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任何守卫，不管怎样，林薇很感激这段难得的平静。
终于她来到了一扇门前，而门后就是目的地标记的房间。
门是金属的，很厚重。
林薇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头盔中的倒计时。
“终于到了。叶知音，我来救你了。”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薇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慢慢地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一片漆黑，但林薇却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随意放着几辆医用推车，上面放着一些医疗用品——注射器、输液管、药瓶、棉签等。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床。
床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林薇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就是叶知音。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天花板，双眼紧闭。
她的皮肤苍白得可怕，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蜡像，像一件被保存的标本，像一朵被摘下来放在玻璃罩里的、正在慢慢枯萎的白花。
她的全身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痕迹还在。
全身还有很多淤青，深浅不一，新旧交叠。
有些是几天前的，已经变成了青黄色；有些是最近才留下的，还是深紫色的，像一朵朵开在苍白皮肤上的、丑陋的花。
她的嘴角也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林薇来到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女孩。
头盔的辅助功能扫描着床上的女孩。
检测到生命体征危险。
头盔内的显示屏上叶知音的身体一片红。
脑部受损；
内脏受损；
四肢受损；
骨骼受损；
。。。
面前的叶知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在告诉林薇，她还活着。
“畜生。”
林薇愤怒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林薇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知音的手。
叶知音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林薇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微弱的跳动。
“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林薇轻声道，带着哭腔，更带着承诺。
但房间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叶知音死静地躺在床上，像是听不到她说话，又像是听到了但无法回应。
林薇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叶知音从床上抱了起来。
叶知音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
她的头靠在林薇的肩膀上，长发垂下来，滑过林薇的手臂。
“好轻……”
林薇小声说着，心里涌起一股酸痛。
林薇把叶知音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我们走。”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对叶知音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但林薇知道，叶知音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