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往,告别
等回到家,千星宁把门带上,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竹椅有些年头了,一动就吱呀作响。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那么仰面躺着看天。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灰蓝色的天空不时有几只飞鸟掠过,又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他来这里是多久了呢?
记不清了。
一代人长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出去闯荡,伤痕累累地回到这里,落叶归根。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只是……
他能回去吗......
当年那个觉醒仪式,是他荣耀的开始。
也是他苦难的开端。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还记得那天,所有人都在为他而喜。
爷爷落下的眼泪,父亲骄傲的神情,还有母亲红了的眼眶,长老们的惊叹,整个武魂殿的祝贺......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无论他怎么不去想,都始终无法忘记。
但那场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
......
......
“殿下不要紧张。”白金主教笑着对他说,“您的天赋大家都有目共睹。”
千星宁也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将手放在测魂水晶球上。
就在众人紧张期待的眼神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反应。
测魂水晶球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见状,白金主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开口说道:“殿下恕罪,可……可能是水晶球出了问题,属下这就换一颗。”
很快,白金主教就拿了一颗新的水晶球过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每一颗水晶球都一样,无一例外。
......
......
......
很显然,水晶球没有出现问题,千星宁就是没有魂力。
直到很久以后,他偶然接触到了天使神的神像,感受到那其中同源的气息,整个人顿时灵光一闪。
而后的几个月,千星宁都一头扎在武魂殿的典籍室,翻遍了上千年来的所有记载才终于搞明白了情况。
他居然也是一尊神祇?
不......
这么说也不准确,应该说,他只拥有神格,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神祇。
可为什么呢?
根据记载,要想成神,必须魂力突破百级,而这其中的方式,记载所知的有两种。
其一,也是最简单的,就是天赋足够优秀,得到神祇的青睐,接受神祇的传承。
其二,拥有信徒,获取信仰之力,依靠信仰之力成神。
不过千星宁觉得,应该有第三种,也是最难的一种…硬生生依靠自己的实力,跨越天堑,突破百级成神。
但他这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神祖的赐福吗?
可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天赋呢?
......
......
......
最终,千星宁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了。
他站在武魂殿的后山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金魂币。
至于别的,都留在了武魂殿中。
不过……
千星宁回头看了一眼武魂殿的方向,旋即变得有些失落,又有些意料之中。
爷爷不会来送他。
毕竟绝世斗罗的寿命绵长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几百年,甚至更久。
也许,他会为自己稍作惋惜之后,去培养天使一族的下一代吧。
至于母亲……
想到她,千星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会伤心…会哭吧……
但他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母亲会更痛苦…每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武魂殿里被人指指点点,从“天之骄子”变成“笑话”。
他走了,母亲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总比难过一辈子强吧。
武魂殿的少主不能是一个没有魂力的废物,哪怕他觉醒了六翼天使。
在这个大陆上,实力就是一切。
没有实力,哪怕再高贵的武魂和身份,也只是一具空壳。
况且,纵使拥有神格,他本质上也是个会有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几十年光阴一闪而逝,留下不过是徒增伤悲。
……
……
……
随着思绪飘了回来,院中的竹椅还在晃着。
吱呀~吱呀~
千星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在那之后,父亲和爷爷想了许多办法,也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次次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哎~他可真特殊,浪费了那么多资源,还是徒有神格,却没有魂力也没有神力,什么都做不了,跟个废物一样。
至于精神力...或许有吧。
可放眼整个斗罗大陆,所有强大魂师都是因为自身的魂力足够强大,才能支撑起精神力的调动。
而自己连一丝魂力都没有,又谈何领悟精神力?
要说精神力的功法...爷爷倒也想过。
只是...哪怕他们翻遍了斗罗大陆,也是一无所获。
因此,这神格也就成了鸡肋。
......
……
……
……
次日,天还没亮透,村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千星宁拿着包袱走出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年轻的扶着年老的,母亲抱着孩子,父亲牵着半大的小子。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红着眼眶不说话,有人还抱着各种东西。
干粮、酱菜、衣服……
他愣了一下,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的人们。
多少年了。
当初离家的时候,本以为自己的时间不过几十年。
但一转眼,看着这棵槐树从幼苗长到如今浓荫蔽日,看着村口的土路被一代又一代人的脚步踩实又翻新,这些面孔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来。
如今站在这里的,他全都认识。
亲眼看着每一个人从牙牙学语到蹒跚老去,还真是有些难过啊……
“你们早就知道我要走了么?”
没有人回答。
千星宁笑了笑,慢慢走过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最前面的老人,他还记得她扎羊角辫的样子,追着蝴蝶跑过田埂的样子。
但仿佛只过了一瞬,她的头发就全白了,背也驼了。
她旁边站着的那个壮年汉子,当年也是个皮猴,上树掏鸟蛋无不精通。
如今,他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不仅娶了媳妇,还生了三个娃。
还有更后面的年轻人们,如今已经快比他高了,下巴上冒出青涩的胡茬,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
一代人,又一代人,还有再一代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星宁大人——”
最前面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着问道:“您…您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