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挂到账
王蜀在得到老校长的批准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脚步还有些发飘。
觉醒仪式上的冲击尚未完全消散,三道星神的瞥视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这种荒谬到极点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他关上房门,反锁,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让心跳平复下来。
“好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声自语,“现在该看看,你们到底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广袤的精神空间。
三颗星辰仍在虚空中高悬,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丰饶的青碧生机勃勃,寻猎的银白锋利如刃,欢愉的紫红变幻莫测。
而在这三颗星辰下方,三件物品静静悬浮着,各自散发着与星神同源的气息。
王蜀率先看向那株稻穗。
那是一株普通得近乎不起眼的稻穗,金黄饱满的谷粒密密匝匝地缀在细长的穗茎上,沉甸甸地弯着腰。
可就是这样一株看似寻常的稻穗,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稻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被那浓郁到极致的生机所感染,连虚无都有了萌发的迹象。
王蜀只是凝视了它片刻,便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视线淌入体内,滋养着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丰饶药师留下的稻穗。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支箭矢,通体银白,长约一臂,箭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道如水波般流转的银色纹路。箭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王蜀的目光刚触及箭尖,便感到眉心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那股锋锐的气息与丰饶稻穗的温润截然相反,冷冽、决绝、不留余地,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终结。
寻猎星神留下的箭矢。
王蜀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心跳微微加速。他定了定神,看向最后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面具。
阿哈的同款面具。
面具呈紫红色,造型古怪而滑稽,嘴角夸张地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在无声地嘲弄着整个世界。
面具的表面不断变幻着图案和色彩,有时是小丑的妆容,有时是戏剧的假面,有时又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抽象符号。王蜀看着那个面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想笑,想哭,想大喊大叫,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他猛地收回意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有意思吧?”
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年轻而随意,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王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谁?”
“别紧张别紧张。”那声音笑了起来,“你母星的老朋友了,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确切地说,我是你穿越前那个世界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可以叫我……嗯,随便什么都行,代号而已。”
母星。穿越前。这些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中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片段浮上心头,高楼大厦、霓虹灯光、铺天盖地的信息流,还有一个他从未认真审视过的疑问——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看来你想起来了一点。”那声音满意地说,“没错,你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类。你是被送过来的,而送你过来的那一方在你身上留了点东西。你以为的系统到账是假的,真正到账的是我。”
“你比系统强?”王蜀下意识地问。
“强多了。”那声音毫不谦虚,“系统充其量是个工具,是个程序,而我……我是你们那个文明最后的意志凝聚。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个引导程序,一个……怎么说呢,一个随身的老爷爷,但比老爷爷强一万倍那种。”
王蜀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我的月狂也是母星的馈赠?”
“聪明。”那声音赞许地说,“月狂是你穿越时带过来的原生天赋,是母星赋予你的第一份礼物。它让你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让你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嘛……”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现在经过觉醒,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王蜀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你同时承载了丰饶和寻猎的力量,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达成了某种动态平衡。你的身体结构、你的生命本质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按照这个世界的划分标准,你现在应该归类为一个你十分熟悉的种族……步离人。”
步离人。王蜀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种族的种种信息。
步离人,丰饶民的一支,以战兽形态著称,拥有超强的肉身恢复能力和战斗本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保持着人类形态的身体,眉头微皱:“可我看起来还是个人。”
“那是因为你的月狂压住了步离人的外显特征。”那声音解释道,“你的月狂和步离人血脉之间存在某种奇妙的协同效应,这也是你能同时承载两股对立力量的底层原因。说实话,你这种情况在整个星穹铁道世界观里都属于前所未有的异类。”
王蜀没有接话,而是将意识再次沉入精神空间,注视着那三件物品。
一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此刻终于问出了口:“丰饶和寻猎为什么会同时瞥视我?还有,在命途狭间的时候,寻猎星神朝我射了一箭,那又是什么意思?”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那声音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丰饶瞥视你,是因为你体内的步离人血脉。步离人是丰饶民的后裔,丰饶星神对你有天然的关注,那株稻穗就是祂给你的馈赠。至于寻猎……寻猎星神恨丰饶孽物入骨,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你在觉醒仪式上同时暴露了丰饶民的气息和月狂的猎手本质,这对寻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矛盾?”
“对,矛盾。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寻猎命途的一种挑战——一个同时拥有丰饶民血脉和猎手本质的存在,到底是猎物还是猎手?寻猎星神那一箭不是在杀你,而是在……验证。祂要看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一箭,能不能在丰饶和寻猎的夹缝中活下去。而你活下来了,所以祂留下了那支箭矢。”
王蜀想起命途狭间那道撕裂虚空的银色箭光,至今仍心有余悸:“我活下来了。”
“所以你同时得到了两者的馈赠。”那声音总结道,“至于阿哈……欢愉星神会关注你,理由就更简单了——同时被丰饶和寻猎瞥视还活了下来,这种事情在星神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对阿哈来说,你就是祂漫长欢愉生涯中见过的最有趣的乐子,或者说,最精彩的一场戏。祂留下自己的面具,意思再明显不过——祂想看看你能戴着这副面具,演出怎样的一出好戏。”
“乐子。好戏。”王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嘴角微微抽搐。
“别在意这些细节。”那声音笑嘻嘻地说,“重点是,你现在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起点。你不需要走武道或者魔法的路,那些体系对你来说太低级了。你要走的是命途行者的道路——践行你所踏上的命途,才能提升自己的力量。你手上有三件星神留下的物品,背后是三条命途的种子,怎么走,走哪条,全看你自己。”
王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命途行者,践行命途,以信念为力量,以行动为阶梯。这和武道、魔法截然不同,前者是向内求索,后者是向外借力。他需要在行动中确认自己的道路,在践行中凝聚命途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是在修炼,我是在……成为。”
“漂亮。”那声音赞了一声,“就冲你这句话,我对你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王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端正而沉稳,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校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学生会徽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气度。
“肖铭?”王蜀有些意外。
肖铭是全校公认的天才,武道天赋卓绝,家境优渥,偏偏为人谦逊低调,从不恃才傲物。他是学生会副会长,也是这一届公认的最有希望在毕业前触及超凡门槛的人。王蜀和他交情不深,但也算认识,此刻见他突然到访,心中不免疑惑。
“王蜀。”肖铭微微一笑,目光在王蜀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身上读出什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蜀侧身让开,肖铭迈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室内陈设,最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未来在学校里的规划。”
王蜀关上门,在床沿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规划?”
“你今天的觉醒仪式,全校都看到了。”肖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那遮天蔽日的异象,这在觉醒城中学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也有人……不安。”
王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老校长已经明确表态,学校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扰。”肖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保护不等于囚禁。你总要上课,总要修炼,总要和人打交道。我的建议是,从明天开始,你加入我的修炼小组。”
王蜀眉头微挑:“你的修炼小组?那个只收年级前十的精英圈子?”
“对。”肖铭坦然点头,“有你在里面,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你挡住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那些想试探你的人,想挑战你的人,想看热闹的人,都会先过我这一关。”
王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肖铭,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肖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不变:“我相信你身上自然有特别之处,和你待在一起,我自己也能受益。这是互利共赢,不是单方面的施舍。”
“你倒是坦诚。”
“没必要虚伪。”肖铭站起身,朝王蜀伸出手,“怎么样,考虑一下?”
王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脑海中那个声音适时地响起:“这人可以交。真诚,有分寸,而且他说的没错,你现在需要一个能替你挡风的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握住了肖铭的手:“成交。”
肖铭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握手的力道沉稳有力:“那明天下午六点,修炼场见。另外,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觉醒城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最迟后天就会到。他们对你的态度,现在还不好说。”
“觉醒城?”王蜀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档案已经被列为最高关注级别。”肖铭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的名字不再只是觉醒城中学的一个学生名字了。王蜀,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王蜀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那遮天蔽日的异象,是馈赠,也是诅咒。你要做的,是把诅咒也变成馈赠。”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王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脑海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人不错,眼光毒辣,说话也漂亮。他说得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但也不会无聊。喂,你不会害怕吧?”
王蜀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上扬,眼中那轮银色的弯月若隐若现:“害怕?不,我只是在想,如果阿哈在看我的话,那我总得戴着祂的面具,演得精彩一点,不是吗?”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好!就冲你这句话,你这趟穿越,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