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的开成高校，早已沉入一片死寂。

　　路灯在空旷的操场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教学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佐伯静按照约定，准时出现在活动楼门口，宫本芽衣、佐藤美优、高桥理惠三人已经等候在那里，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人齐了，走。”

　　宫本芽衣打了个手势，四人沿着阴影处快步走向教学楼。

　　越靠近音乐教室，空气中的凉意就越明显。不是夜风的冷，是那种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淡淡悲伤的阴冷。

　　“就是这里。”

　　宫本芽衣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那架老旧的钢琴上，琴身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佐藤美优架好相机，调成静音模式；高桥理惠握紧罗盘，目光紧紧盯着指针；宫本芽衣翻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佐伯静站在稍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展开感知。

　　那股熟悉的、温和的阴冷气息，正从钢琴内部缓缓溢出。

　　【钢琴鬼・松本雪，解析进度 35%。情绪：悲伤、期待、不安。】

　　几人安静等待了片刻。

　　就在佐藤美优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时，琴键忽然轻轻一颤。

　　“咚——”

　　一个低沉而孤单的音符，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断断续续的旋律慢慢流淌出来，节奏缓慢，调子忧伤，像是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诉说着没能说出口的心事。

　　佐藤美优屏住呼吸，疯狂按动快门。高桥理惠的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钢琴，没有剧烈晃动，说明对方并无恶意。

　　佐伯静静静听着，脑海中的系统自动捕捉、拆解、比对每一段音符。

　　【检测到未完成钢琴曲片段，与社团档案信息匹配，命名：《自由》。缺失后半段主旋律与结尾。】

　　“《自由》吗？”他轻声开口，声音小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宫本芽衣猛地抬头看向他：“你知道名字？”

　　“社团档案里提过松本老师当时是在给一位得抑郁症的学姐创作的曲子，是希望学姐走出来，继续自己的梦想。”佐伯静如实说道。

　　“刚才这段旋律，和描述能对上。让人有一种破茧成蝶的感觉，我觉得《自由》很符合。”

　　琴声还在继续，却在某一段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再也接不下去。

　　琴键安静下来，整个教室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重的失落。

　　松本雪在卡壳的地方，停住了。

　　佐伯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钢琴侧面，没有坐下，也没有触碰琴键，只是轻声开口：

　　“您一直在等能把这首曲子补完的人，对吗？”

　　空气微微一滞。

　　下一秒，琴盖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宫本芽衣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调查钢琴鬼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的“回应”。

　　佐伯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合信息。

　　系统解析出的残缺旋律、社团档案里的文字记载、松本雪残留的情绪执念，三者在他脑中自动拼凑、补全。

　　短短几秒，一首完整的《自由》曲谱结构，已经清晰成型。

　　他睁开眼，看向宫本芽衣：“社长，你会弹钢琴吗？”

　　宫本芽衣一愣，点了点头：“会一点，中学时学过。”

　　“我来之前去了一趟档案室，上面记载了一首曲子。刚才听到的旋律，感觉和谱子差不多，我过去找一下”佐伯静语速平稳。

　　佐伯静走出音乐教室，迅速将系统补全的《自由》写出，交给宫本芽衣。

　　宫本芽衣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跟着他的节奏，逐键按下。

　　前面，是松本雪自己弹过的、破碎而悲伤的段落。

　　后面，是佐伯静根据档案与旋律补全的、温柔而完整的收尾。

　　旋律缓缓流淌，从断续到连贯，从遗憾到圆满。

　　没有炫技，没有夸张，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一首十年未竟的曲子，彻底弹完。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忽然，琴身微微发亮，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教师制服的女人，面容温和，眉眼带着长久的疲惫，却在这一刻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她对着四人轻轻颔首，尤其多看了佐伯静一眼，像是在道谢。

　　随后，身影一点点变得稀薄，彻底融入月光之中。

　　缠绕在钢琴上十年的阴冷气息，彻底散去。

　　【钢琴鬼・松本雪，解析进度 80%。】

　　【执念已解，需将曲谱送往需要之人手中。】

　　【获得奖励：精神+ 0.5】

　　高桥理惠手中的罗盘彻底归于平静。

　　佐藤美优呆呆地看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画面。

　　琴前只有宫本芽衣，刚才肉眼能看见的若隐若现的透明白色虚影在相机里却没有丝毫痕迹。

　　宫本芽衣自己也有些恍惚，指尖仍停在琴键上。

　　佐伯静轻声说：

　　“结束了。”

　　宫本芽衣回过神，看向佐伯静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好奇，而是真切的敬佩。

　　“第一次……我们第一次见到真的。”

　　“所以说，这个不可思议……我们是破除了吗？”

　　佐伯静微微点头：“我想是的，不过，我觉得只有把曲谱送到真正需要她的人手中，松本老师才会成佛吧。”

　　窗外，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

　　一夜过去，开成高校的第一个不可思议，被他们亲手画上了句点。

　　四人轻手轻脚地走出音乐教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佐藤美优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后怕：“刚才那个虚影……真的是松本老师吗？太神奇了，可相机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高桥理惠收起罗盘，指尖还有些发凉，却难掩兴奋：“应该是吧，罗盘的指针刚才晃的厉害，而且她没有伤害我们，反而像是在感谢我们。佐伯同学说得对，她的执念还没完全了，那个得抑郁症的学姐，才是曲谱真正的主人。”

　　宫本芽衣握紧手中的曲谱，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音符，眼神坚定：“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位学姐。佐伯同学，你在档案里看到关于那位学姐的信息了吗？”

　　佐伯静脚步顿了顿，装作回忆的模样，实则调动系统调取更多信息——刚才松本雪的虚影消散时，系统悄悄解析出了零星线索。“档案里记载得不多，只知道那位学姐名叫铃木绘里，是十年前松本老师班上的学生，因为抑郁症休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也没有留下具体的联系方式。”

　　“没有联系方式？那怎么找啊？”佐藤美优皱起眉头，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都过去十年了，学姐说不定早就不在东京了。”

　　高桥理惠也有些气馁：“是啊，十年时间太长了，线索太少，就一个名字，太难找了。”

　　佐伯静看着两人低落的模样，轻声开口：“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松本老师创作《自由》，是希望学姐能走出抑郁症，继续自己的梦想。档案里还提过，铃木学姐当时很喜欢钢琴，松本老师创作这首曲子，也是为了鼓励她走出来，继续弹奏钢琴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松本老师的执念还在，只要我们顺着‘钢琴’这个线索找，或许能找到她。刚才我感知到，松本老师的气息虽然淡了，但没有彻底消散，应该是在指引我们找到铃木学姐。”

　　宫本芽衣眼睛一亮，连忙拿出笔记本，把“铃木绘里”“钢琴”这两个关键词记下来：“你说得对！我们先去学校档案室，看看十年前的学生档案，上面应该有铃木学姐的家庭住址或者其他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