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渡劫失败?我卡了天道的Bug

第16章 九幽魔域

  洞府里很暗。

  不是没有光,是光被“吃”掉了。墙壁是黑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像巨兽的皮肤。岩缝里嵌着发光的苔藓,苔藓是暗紫色的,像凝固的血,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照不远,只照亮周围三尺。空气里有股味道——霉味,混着药草的苦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渗进石头里的血。

  季云霄睁开眼。

  头很疼。

  不是受伤的疼,是“空”的疼。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洞在漏风,凉飕飕的,又痒又痛。他试着回忆,但记忆像碎了的镜子,碎片四溅,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只记得几个名字:沈映月、苏瑶、老逆、元无极。但名字背后的人脸、故事、情感,全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

  床很硬,铺着一层兽皮,兽皮是黑色的,毛很长,很软,摸上去像摸到了云。他坐起身,兽皮滑落,露出底下的身体——穿着白色的里衣,衣料很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的皮肤上有很多疤,淡粉色的,像地图上的河流,纵横交错。有些疤是旧的,有些是新的,还在结痂,碰一下会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摊开,掌心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了,留下淡白色的痕迹,有些还在渗血,暗红色的,黏腻。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旧伤裂开,血渗出来,温热,黏腻。

  疼。

  但真实。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地是石板铺的,很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他走到洞府中央,那里有一个石桌,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铜镜是普通的梳妆镜,镜面模糊,照出的人影扭曲变形,像水里的倒影。

  他凑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很陌生。

  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没有光。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疤,淡粉色的,像被人用刀划过后又愈合了。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

  这是谁?

  他伸手,触摸镜面。

  铜是凉的,但很快,他的体温把镜面焐热了,镜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人影更模糊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苍老,疲惫,带着笑意。

  老逆。

  季云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触动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老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我。”老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更虚弱,像风中残烛,“你昏迷了七天。夜无忧用噬灵魔功和九转还魂丹救了你,但代价是……你失去了部分记忆。”

  记忆。

  季云霄捂住头。

  疼。

  像有锯子在锯他的脑子。

  “我忘了什么?”他问。

  “很多人,很多事。”老逆说,“但核心的东西还在——天道漏洞分析系统还在,界域种子还在,对抗天道的决心……应该也还在。”

  应该?

  季云霄皱眉。

  他试着回想“对抗天道”这件事,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页书,只留下纸的纹理,没有字。

  “我不记得了。”他说。

  “没关系。”老逆的声音很平静,“记忆可以重建。但首先,你得活下去。”

  活下去。

  季云霄环视洞府。

  洞府不大,三十步见方。除了石床、石桌,角落里还有一个药炉,炉火已经灭了,炉膛里还有余温,摸上去烫手。炉边堆着一些药草,晒干的,颜色枯黄,但气味很浓,苦香混着辛辣,闻了让人清醒。

  洞府没有门。

  只有一道帘子——黑色的,用某种动物的皮毛编成,毛很长,很密,垂下来像一道瀑布。帘子外面有光,暗红色的光,像夕阳,但更沉,更浊。

  他走到帘子前,伸手掀开。

  光涌进来。

  暗红色的,像血稀释了十倍,洒在洞府外的平台上。平台是悬空的,建在一座悬崖的侧面,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深渊里飘着雾气,雾气是灰色的,像脏了的棉花,缓缓蠕动。对面是另一座悬崖,崖壁上开凿着无数洞府,像蜂巢,密密麻麻。每个洞府门口都挂着灯笼,灯笼是红色的,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烛光透过红纸,变成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

  九幽魔域。

  魔道修士的聚集地。

  季云霄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陌生。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正道”格格不入——光太暗,气太浊,味道太腥,像走进了野兽的巢穴。

  “你怕了?”老逆问。

  “不怕。”季云霄说,“只是……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老逆说,“在这里,没有天道注视,没有护道联盟追杀。你可以慢慢恢复,慢慢重建记忆,慢慢……变强。”

  变强。

  季云霄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淡金色的,混着灵力光点。他能感觉到体内有力量在流动,但力量很散,像散沙,聚不起来。经脉是接上了,但很脆弱,像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一碰就碎。金丹是重聚了,但很小,很暗,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他需要修炼。

  但怎么修炼?

  他试着运转灵力。

  灵力从金丹里涌出来,沿着经脉流动,但流到一半就堵住了——经脉有“结节”,像水管里结了水垢,水流不畅。他强行冲关,结节处传来剧痛,像有刀子在割。他闷哼一声,停下。

  “经脉还没完全恢复。”老逆说,“夜无忧的噬灵魔功只能救命,不能疗伤。你需要自己慢慢温养,或者……找更好的药。”

  更好的药。

  季云霄看向药炉边的那些枯草。

  “那些没用。”老逆说,“只是普通的止血草和凝神草,治标不治本。你需要‘地脉灵乳’,或者‘龙血琥珀’,或者……上界的‘仙露’。”

  地脉灵乳。

  龙血琥珀。

  仙露。

  季云霄一个都没听过。

  “哪里能找到?”他问。

  “地脉灵乳在归墟神殿深处,龙血琥珀在黑市,仙露……”老逆顿了顿,“在上界。但你现在去不了上界,也去不了归墟神殿——护道联盟在盯着。黑市……也许可以试试。”

  黑市。

  季云霄想起什么。

  “苏瑶……”他喃喃。

  “苏瑶在天剑宗。”老逆说,“她没事。但天剑宗被屠,她父亲死了,她现在要重建宗门,很忙。短期内,你见不到她。”

  季云霄的心脏缩了一下。

  像被人用拳头轻轻砸了一拳,闷痛。

  苏瑶。

  这个名字很熟悉,但脸想不起来。他只记得一双眼睛——倔强的,像小兽一样的眼睛,在晨光里看着他,说“教我”。

  她父亲死了。

  因为帮他。

  因为他要建界域,要对抗天道。

  愧疚像潮水,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胸腔。他喘不过气,扶着石桌,手指抠进桌面的缝隙里,指甲劈了,血渗出来,滴在桌上,暗红色的,像锈。

  “别自责。”老逆说,“那不是你的错。是天道,是护道联盟,是元无极。你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变强,是报仇,是……完成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季云霄抬头,看向洞府外的深渊。

  雾气在蠕动,像有生命。暗红色的灯笼光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眨动。

  “我该做什么?”他问。

  “重建界域。”老逆说,“你之前的界域被护道联盟破坏了,但种子还在。你需要找新的镇物,找新的地脉交汇处,建一个更坚固、更隐蔽的界域。然后……定位沈映月,把她带回来。”

  沈映月。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他脑子里的锁,转动。

  疼。

  但疼里有光。

  他想起一些碎片——茶杯碎了,金光从天而降,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手腕上有疤。她在哭。

  她在上界。

  在笼子里。

  被收割。

  季云霄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旧伤裂开,血渗出来,滴在地上,和洞府里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暗褐色的泥。

  “怎么做?”他问,声音很稳,稳得像冰。

  “第一步,恢复实力。”老逆说,“你的经脉需要温养,金丹需要稳固,神魂裂痕需要修复。夜无忧给了苏瑶‘凝神香’的配方,但凝神香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你需要‘养魂木’,或者‘定神珠’。”

  养魂木。

  定神珠。

  又是没听过的东西。

  “哪里?”季云霄问。

  “黑市。”老逆说,“九幽魔域的黑市,什么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代价。

  季云霄低头看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石,没有法宝,没有丹药。只有一身伤,和一颗破碎的种子。

  “你可以卖东西。”老逆说,“比如……你的血。”

  血?

  季云霄皱眉。

  “你的血里有界域种子的力量,有天道漏洞分析系统的烙印,有渡劫期修士的灵力残渣。”老逆解释,“对某些魔道修士来说,这是大补之物。一滴血,可以换一块中品灵石。十滴血,可以换一株百年药草。一百滴血……也许能换一小块养魂木。”

  卖血。

  像牲畜一样,被放血,被交易。

  季云霄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犹豫。

  “好。”他说,“怎么卖?”

  “等夜无忧回来。”老逆说,“她是这里的圣女,有门路。她会带你去黑市,帮你交易。但记住——别暴露身份。护道联盟的悬赏令已经发遍了整个苍玄大陆,你的命值十万上品灵石。很多人想拿你的头去领赏。”

  十万上品灵石。

  季云霄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我的头这么值钱?”他说。

  “因为你的头代表着‘逆天者’的失败。”老逆的声音严肃起来,“护道联盟需要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对抗天道,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必须小心。在九幽魔域,也不是绝对安全。这里有很多亡命徒,为了十万灵石,他们什么都敢做。”

  季云霄点头。

  他走到洞府边缘,看向深渊。

  雾气在脚下翻滚,像煮沸的汤。暗红色的灯笼光在对面的崖壁上闪烁,像无数只偷窥的眼睛。风从深渊里卷上来,带着硫磺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猫的味道。

  他想起夜无忧。

  红裙,黑猫,金色眼睛。

  她救了他。

  但为什么?

  魔道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救人。她一定有所图。

  “夜无忧想要什么?”他问。

  老逆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要自由。”他说,“和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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