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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闽地终定 后唐乱起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4182 2026-04-08 09:16

  第八十四冥帝中定

  清泰三年(936年)五月二十,杉关。

  天还没亮,赵崇已经站在了关下的土坡上。他的眼睛盯着西边的山道,一眨不眨。昨晚斥候来报,西边有动静——江西方向,尘土飞扬,像是有队伍在靠近。

  “将军,会不会是淮南的人?”副将问。

  赵崇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杉关是闽赣边界的关键关隘,过了关就是江西,那是杨吴的地盘。如果淮南人要来,杉关是必经之路。

  辰时,西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人数不多,约五十人,骑着马,穿着杨吴的铠甲。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张望,像是在探路。

  赵崇松了一口气。不是大军,是斥候。

  “传令下去,把旗帜都竖起来,把投石机推出来。”他说,“让他们看看,我们已经到了。”

  吴越军的营帐里,号角声响起。旗帜从各处竖起,投石机被推上高地,士兵们列队站在关下,刀甲鲜明。杨吴的斥候停在远处,观望了很久,没有继续前进。

  赵崇派了一队人马迎上去,也摆出进攻的姿态。杨吴斥候见吴越已有准备,且杉关方向旗帜林立,不敢贸然前进,调转马头,向西退去。

  “他们回去报信了。”赵崇对副将说,“淮南主力还没动,但迟早会来。我们得尽快拿下杉关。”

  他转过身,望着关上的守军。关内只有三百人,是王延政的人。守将叫陈彦,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在闽赣边境守了十几年。赵崇已经派人劝降两次了,陈彦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拖着。

  “再派人上去。”赵崇说,“告诉他们,建州已经破了。王继涛死了,王延政跑了。他们守在这里,等不来援军。”

  劝降的使者第三次入关。这一次,他带上了建州城破的证据——王继成被俘的告示、缴获的建州旗帜、还有一块从建州城墙上凿下来的砖石,上面刻着建州的字样。

  陈彦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关上,望着关下的吴越军。一千人,刀甲鲜明,投石机已经架好,随时可以攻城。他又望了望西边,江西方向空荡荡的,没有援军的影子。

  “降。”他说。

  杉关归吴越。赵崇率军入关,控制了这座闽赣要隘。他立即派人向仰仁诠报捷,同时加固城防,准备应对淮南的反扑。

  五月二十一,杨吴斥候退走后第三天,江西方向再也没有动静。淮南主将得知吴越已占杉关、建州已破,判断失去先机,暂时按兵不动。但斥候仍然在边境游弋,像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仰仁诠在建州接到赵崇的捷报,松了一口气。他命赵崇守住杉关,防淮南卷土重来,同时派快马送信杭州。

  五月二十二,王延政的援军行至半路。

  一匹快马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那是建州的方向。斥候滚下马,跪在地上,浑身是汗。

  “将军,建州……建州破了。王继涛将军战死,王继成被俘。”

  王延政手中的缰绳掉在地上。他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身边的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建州破了。王继涛死了。他的根基,他的后路,他的兄弟,都没了。

  王延政沉默了很久,慢慢弯下腰,捡起缰绳。他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

  “掉头,回福州。”

  王延喜催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延政兄,福州那边——”

  “福州还有李仁达。”王延政打断他,“回去再说。”

  队伍掉头南返——从半路向东南方向退回福州。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有人开始逃亡。王延政没有阻止,也没有惩罚。他知道,拦不住了。

  五月二十三,福州。

  李仁达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水丘昭券派人秘密送来的,只有几行字:“建州已破,杉关已占。王延政势孤,福州难守。将军若献城归吴,朝廷必不吝封赏。”

  李仁达把信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他本是老闽王王延钧的心腹。当年王继鹏弑父篡位,他护着老闽王逃亡,老闽王被杀,他死里逃生,辗转逃到建州。这两年多,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如今仇报了。王继鹏死了,死在福州城东的一条窄巷里,像一条狗。他还要为王延政卖命吗?

  他想起王延政的为人。王延政比王继鹏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闽国已经完了,吴越势大,淮南虎视眈眈。守福州,守不住。跟王延政走,没有出路。

  他转过身,走回城楼,叫来几个心腹。

  “王延政快回来了。”他说,“等他进城,动手。”

  五月二十四,王延政率残部回到福州城外。

  两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千五。士兵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刀鞘空了,箭壶也空了。王延政骑在马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李仁达亲自出城迎接,态度恭敬。

  “延政兄,辛苦了。城中已备好酒食,请入城歇息。”

  王延政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他跟着李仁达往城里走,穿过城门,穿过大街,来到长乐宫门前。

  宫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王延政刚要下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宫门关上了。

  伏兵从两侧涌出,刀出鞘,弓上弦,将王延政及其亲信团团围住。王延政拔刀,但已经来不及了。七八个人扑上来,夺了他的刀,将他按在地上。

  王延政抬起头,盯着李仁达。李仁达站在台阶上,面色平静。

  “李仁达,你——”

  “延政兄,得罪了。”李仁达说,“我来福州,是为了杀王继鹏报仇。如今仇已报,闽国已亡,我不会再为你卖命。吴越势大,降者得生。你降了吧。”

  王延政怒极反笑。“降?我降你妈的——”

  李仁达没有让他说完,挥了挥手,士兵将王延政的嘴堵上,押入偏殿。王延喜也被擒拿,关在一处。

  李仁达站在长乐宫的台阶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派人出城,告诉水丘昭券——福州已降,请吴越军入城。”

  同一天,汀州。

  钟翱站在汀州城头,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那是建州的方向。他是钟全慕之子,钟氏是汀州第一大族,自唐末以来世代割据闽西,掌控地方军政。闽国强盛时,钟氏听命于福州;闽国一乱,钟氏便自行其是。

  信使从东北方向赶来,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使君,建州破了。王继涛战死,王延政退回福州。吴越的仰仁诠占了建州,赵崇占了杉关。福州那边,李仁达已经献城投降了。”

  钟翱接过信,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府中,召集钟氏族人商议。

  “闽国完了。”他说,“吴越势大,汀州山高路远,但无力独抗大军。钟氏三代镇守汀州,不能毁在我手里。”

  族人面面相觑。有人问:“使君的意思是——”

  “归附吴越。”钟翱说,“水丘昭券已经派人送信来,说归附者保官职、保土地、保家业。钟氏若主动投诚,吴越不会动我们。”

  有人犹豫:“万一吴越翻脸——”

  “翻脸也比被灭门强。”钟翱打断他,“传令下去,准备降表。派人送去泉州,交给水丘昭券。”

  五月二十五,水丘昭券率水师陆战队从榷场出发,进入福州城。

  城头换上了吴越的旗帜。街上空荡荡的,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水丘昭券骑马走在街上,面色沉静,一言不发。他的身后跟着刀甲鲜明的士兵,步伐整齐。

  他来到长乐宫,见到了被关押的王延政。王延政坐在偏殿的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但目光依然桀骜。

  水丘昭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杀了我吧。”王延政说,声音嘶哑。

  “不杀你。”水丘昭券说,“押送杭州,听大王发落。”

  他转过身,走出偏殿。

  李仁达站在殿外,抱拳行礼。“水丘将军,福州已定。”

  水丘昭券看了他一眼。“你献城有功,我会奏明大王,为你请功。”

  李仁达躬身。“多谢将军。”

  水丘昭券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偏殿——那里曾经是水丘昭信停灵的地方。如今灵堂已撤,只剩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夜,水丘昭券在福州为兄长设灵祭奠。灵堂很简单,白幡白烛,一具新打的棺椁。林安跪在灵前,痛哭流涕。

  “水丘将军,罪将该死……”

  水丘昭券扶起他。“兄长在天之灵,会原谅你的。你这条命,是他给的。好好活着。”

  林安抹了一把泪,点了点头。

  五月二十五,夜。仰仁诠在建州接到福州已定的消息。

  他站在建州城头,望着南边的天际——那是福州的方向。福州已降,王延政被擒,闽地基本平定。他下令赵崇守住杉关,主力准备南下接应水丘昭券。

  一匹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斥候滚下马,单膝跪下,手里捧着一封急报。

  “将军,杭州急报。”

  仰仁诠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面色变了。

  信是曹仲达亲笔写的。信上说:北方传来消息,后唐末帝李从珂与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矛盾激化,大战一触即发。石敬瑭已向契丹求援,契丹骑兵正在南下。中原即将大乱。

  仰仁诠把信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际。远处,山影重重,夜色深沉。

  中原也要乱了。

  他转过身,走回城楼。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传令赵崇,守住杉关。传令各营,休整三日,准备南下。”他顿了顿,“再派人送信杭州——闽地已定,请大王放心。”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第八十四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四章末)

  1.王延政被押送杭州——钱元瓘会如何处置他?杀,还是留?

  2.李仁达献城归吴,水丘昭券承诺为其请功——李仁达的结局会是什么?他能善终吗?

  3.北方传来消息,李从珂与石敬瑭即将开战,契丹骑兵正在南下——中原大乱在即,吴越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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